第142章凤鸣

闹铃没响，副脑里只有滋滋声，应该不是朗格传输过来的铃声文件有问题，毕竟CCL战队专用的副脑都是军用品，耐用性和可靠性都拉满了。砰砰砰。

江迭去捶朗格的缓震舱盖子：“指令长，闹铃不响，还是我来叫你吧，你醒醒，别睡啦，太阳晒屁股啦,再晒一圈你就黑得亲儿子都认不出来了！”朗格被吵醒时，脑子里划过一个在医疗室里躺平的乔言也曾有过的念头。我是作了什么孽。

该死的，比赛可是直播啊！

窗外，秦夏至已狂笑出声：“哈哈哈哈，我就知道小蝶也觉得朗格黑得冒烟！”

观众的弹幕飞快刮过直播间。

【哈哈哈哈，什么胆大包天的新人啊，连朗神的黑都敢调侃。】【就是，费伦前年在比赛里笑朗队像块煤，直接被朗神驾驶夜羽吊起来打。【江迭怎么又醒这么快？】

巴恩斯对杰梅因说：“江迭的大脑活性最高，昏迷时间不超过15分钟，通常来说，他的早醒可以让我们比其他战队多抢3到5分钟的先发时间优势。”杰梅因颔首：“嗯，下次让他带个警报器进窗。”经理先生说的警报器就是那种摁一下就发出刺耳鸣鸣叫的玩意，许多女士在独自走夜路时便会携带一个，若有人尾随，就立刻摁响警报器惊退尾随者。考虑到让江迭自己琢磨怎么叫人，总是会对队友们造成精神伤害，不如上警报器。

江迭终于把朗格敲到睁眼，又去敲王紫罗、张扬、崔璨希的盖子：“别睡了，副脑变不灵光了，技术人员都起来看看嗷。”鲁翠是最后被敲醒的。

缓震舱里的催眠气体带来的影响仍有残留，所有人都头昏脑涨，熊孩子的声音在他们的脑子里回荡，甚至有轻微耳鸣。都说再悦耳的曲调只要变闹铃都会变得讨嫌，再这么下去，甭管小江声音多好听，他们都要对这小子的声音过敏了。江迭把一双柳叶眼瞪得老圆，举着手腕对装备师大姐叭叭：“我副脑连个闹铃都放不了了！”

王紫罗拽着自己新做的羊毛卷银灰短发，耐着性子：“行行行马上给你看，都看，其他人也汇报一下装备情况。”她自己的副脑也用不了了，这意味着她无法通过渡船局域网检查装备状态，好在资深装备师对此类情况早有准备。王紫罗从角落里拖出个箱子，打开，里面是一堆不需要连网也能使用的检测仪器。

检查结果很快就出来了，王紫罗蹲着看仪器上的指数：“是磁场的问题，网络失灵，部分装备要转手动操作。”

窗内装备失灵的情况不算常见，但也不罕见，天知道他们进窗后会被送到什么地方，所以大家都提前训练过。

崔璨希汇报：“手动启动渡船中，监控系统无反应，张扬，你得给我做副驾驶了。”

在没网的地方，骇客们被默认要给远攻手、装备师打下手。张扬一脸冷酷地将两条弹链甩肩上，他和大部分骇客一样，近战在所有首发里垫底，作战觉悟却高于平均值。

有解说点评：“好的，欢迎大家收看CCL第四周常规赛，我们可以看到，海鲸队这次进入的世界，是更倚仗生物甲的环境。”一旦进入科技受限的环境里，最重要的立刻变成了生物甲驾驶员，生物甲强大的适应力让它们在这种环境里成了重要战力，很多指令长们也因此格外青既驾驶生物甲进窗。

通常来说，机械甲战力高于生物甲，但如朗格、秦夏至此类卓越的强者，驾驶着生物甲也照样能赢机械甲，不耽误。偏偏朗格才结束一场恶性异变，为了保持状态稳定，他暂时不会驾驶自带辐射的生物甲，在队医斯蒂芬妮女士、萨科夫先生的建议下，他最近都是带机杭甲夜龙进的窗，这会儿夜龙和江迭的黑蝴蝶一样都趴着，需要等王紫罗将其整备成能用的状态。

江迭不用前辈们提醒，自己戴上头盔，做好出船探索的准备。这是老规矩，在未知环境中，由非指令长的战斗型成员出船探查，因为他们更强，即使近距离撞上危险也有更高的生还率。崔璨希喊道：“渡船重启完毕，舱内负压重启完毕，安全通道已开启，可以出舱。”

王紫罗：“出舱的人把对讲机戴好，无线电通讯还可以使用。”朗格不知何时也戴上了头盔：“走，出去。”具备缓冲、更衣、消毒功能的安全通道开启，江迭和朗格一起步入其中。朗格迈的步子更大，步速也快，不管江迭怎么加速跟上，他都要领先半个身位，江迭秒悟，这家伙一定要站在队伍最前头，行，随他。通道不长，当他们走出大门时，外面是雾天，雾气不厚，能看见荒凉大地，沉默巨人的庞大建筑物屹立其上。

魔方的身影被投射到距离两人不远的空地上。“这里残存着被疾病和财富筛选下来的残旧碳基生物，杀死它们。”失灵的副脑一震，江迭低头看去，屏幕上浮现一行数字。【0/126）

少顷，张扬在对讲机里吐槽了一句：“魔方是把我们当成帮他搞种族灭绝的工具了吗？”

虽然CCL成立40来年，现役选手都是看着CCL比赛长大的，大家都知道魔方是个什么德行，骨子里不沾点人类至上主义的人压根不会考虑加入CCL找罪受，但也不耽误CCL选手吐槽魔方颁发的某些任务。王紫罗也看着副脑屏幕：“这个数字，是说这些残旧碳基生物的数量只剩下一百出头了吗？难以想象，对了，我们这是落到哪个文明里了？”目前窗内只出现过蕈类文明、爬行文明、机械文明、虫族文明这四种文明，突然冒出第五种文明的概率不大，那他们是身处其中的哪一个呢？鲁翠：“恐怕要我们亲自探查，才知道到底在哪个文明的场景里了。”朗格抬起右手，大拇指竖直，用跳眼法目测了一下：“距离城市还有17公里，开渡船过去。”

他的视力极好，但雾气阻碍视线，更多东西也看不清楚。江迭单膝跪地，开启仪器，汇报：“气温零下3度，大气含氧量23%，气压620百帕，和藏区高原的气压差不多啊，含氧量倒是更高，目前还没在大气中发现对人体有害的物质、微生物，这儿还挺宜居。”就是冷了点，嘶，江迭微微抖了抖。

朗格一巴掌拍在江迭的头盔顶上，像是看透熊孩子想做什么一样，严厉呵斥：“不许摘头盔！”

江迭本来是蹲着的，朗格手劲又大，这一下就把他拍得一屁股墩地上，他立刻爬起来，拍着屁股上的灰。

他没好气道：“我没摘好吧！我的队内考试排名是没你高，基本的防护常识也都合格了。”

窗内经常能发现对人体造成巨大危害的新生物，为了安全，大伙儿只能保持谨慎，离开渡船时穿着密封的防护服，且无论探测仪器显示的数据如何证明环境宜居，他们也绝不摘头盔。

探测仪器的确记录了已知的所有危害因素，但在窗内生物探测方面的不足实在太多。

地球上的所有生物都有一个共同祖先一一露卡细胞，大家都是一个祖宗，基因或多或少有点相似度，连香蕉都和智人有50%的基因相似度呢，然而外星文明的任何生物和智人的基因相似度统统为0，探测仪器的基因追索无法提前捕获到它们的存在信息。

朗格冷冷扫小鬼一眼：“你最好对我客气点。”江迭下意识回嘴：“我对你还不够客气吗？指令长。”考虑到朗格提醒自己这事没恶意，江迭到底没和朗格吵起来，两人各退一步，采集好水土封存，由朗格带回渡船。

飞船后方的庞大维生舱内，7号生物甲海蛇被鲁翠唤醒，他进入海蛇的胸腔内，驾驶着双头巨蛇游出，盘踞于渡船顶部，在渡船前进时警惕四周。江迭在渡船一侧推出一辆悬浮机车，准备在前方为队友们开路。王紫罗心细，操作机械手把江迭的外套送了出来：“外头只有4度，少年，骑机车时注意保暖。”

江迭道了谢，将外套穿好，海鲸队那如军队礼服般有着金色地球军肩章的外套极为帅气，江迭把拉链拉到最上方，紧了紧战术带，确定武器都被固定好，跨作上悬浮机车。

细微的引擎启动声响起，少年携带探测仪器、摄像头、对讲机，背挂枪支，先一步向迷雾中的城市开去。

风声烈烈，吹起战队外套的衣摆，江迭微微俯身，持续加速。北风大学，已经就读大一的巴音（噫我中了）坐在宿舍床上，和舍友们一起观看江迭的比赛，他惊叹道：“梦核的驾驶技术进步好多啊。”HCSA的油彩射击赛事内容就是驾驶悬浮机车，在复杂的环境里射击指定目标。那正是对江迭此刻场面的模拟。

舍友们大多挤在巴音的床上，只有一人坐在轮椅上，戴着智能眼镜：“江迭的网名是梦核？现在喜欢梦核文化的人可不多了，不过海鲸队这次进入的场景，这个城市，也像是梦核的其中一种。”宿舍内众人纷纷看向他：“什么核？”

智能眼镜想了想，拍着轮椅扶手：“我想起来了，是砼核！”江迭离城市越来越近了，这些建筑大多造型粗粝，没有丰富的涂漆妆点外部，混凝土墙面暴露在外，完美符合粗野主义的建筑美学。当风吹过建筑物的缝隙时，幽鬼鸣泣般尖利的声响在城内反复回响。悬浮机车驶上城市的马路时，江迭啧了一声，冲对讲机说：“我上马路了，这儿的马路上铺着一种碎石，好像是用来划分车道的，我现在上的是一条四车道。”

朗格站在渡船的操作台上：“继续，还发现了什么？”“地球上的人类车道，宽度通常在3.5米以上，不然车过不了，但我现在看到的车道宽度是7米以上，顺便一提，我靠近第一栋建筑物了，门的高度是5米。”

这儿的建筑物也是用混凝土盖的，或许土里有些别的矿物质，因此颜色比地球的灰色混凝土更深，接近墨黑。

有些建筑的结构非常夸张，甚至是挑战21世纪的建筑结构力学，这说明材料的强度必须接近智人22世纪的水准，不然房子还没盖起来就先塌了。江迭仰头看去：“这儿死寂一片，荒凉破败，不过在很多年前，这儿应该是一座属于巨人的城市。”

他们要如何在这样一个地方寻觅那些濒临灭绝的碳基残旧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