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前途

北极营是一个在24世纪活人不多，但在23世纪的地火大战时期名气很大的部队。

北极营隶属于地球联邦C军区二十一师二团，二十一师是地球联邦的重装机甲师，其中一任师长全世界都认识，就是地球人称西老太太、瓦老太婆，火星人称西疯子，今年芳龄78岁的那位大姥。瓦森纳尔比九十多岁的杰梅因小，她才从军校毕业，进C区情报部门做职场新人时，两人还打过照面。

当时杰梅因也没想到，那个满腹坏水但出身普通家庭的少年天才能爬到如今的高度。

但曾信誓旦旦说“我们C区人不喜欢湿活”、会对伪装课教官说俏皮话、一次情报战胜利后自豪地点着胸前红色徽章的女孩，终究是为了上位不惜暗杀了前统领，也是所有人都默认的事实。

她的初心心还在吗？她还记得自己曾是一名满腔赤忱的理想主义者吗？杰梅因并不确定，他只是个战争没结束就被贬的北美人，他的仕途早已断绝，距离尊贵的大统领十万八千里远。

他只知道现在的西里斯，和他年轻时见过的那个，大概是不能视作同一个人的。

身为大军头，自称西里斯嫡系的部队自然不止二十一师一支，二十一师的北极营能出名，主要是因为该营出了地球阵营排名第二、第三的王牌机甲驾驶员薇薇安猫、维恩猫。

从姓氏就可以看出来，这对孪生兄妹也是C区人，更细一点，是C区巴蜀人。

上个世纪八十年代，猫家双子曾是极有名气的机甲作战偶像，在薇薇安战死、维恩疯掉以前，兄妹两个分别靠军功升到大校、中校，妹妹薇薇安.猫距离少将仅有一步之遥。

但他们没能撑到战争结束,二十一师一系因此遭受重创。战后，地球联邦派出数名精英军人作为探索窗内世界的先锋部队，二十一师强人多，也送了一批人进窗，然而开拓窗内世界的初期死亡率极高，直到2331年，二十一师，尤其是二十一师北极营出身的老兵数量已经不多，大多分布于情报、CCL、军工等领域。

只要把这条关系捋下来，就能想明白一件事，那就是为何杰梅因敢笃定，江迭若是退役后选择从军，前途会比祁泷星那样的空间站系军官更好。江迭的天赋比祁泷星高自然是最重要的因素，另一方面，小江要是一直在海鲸队待着，待他从军，海鲸队背后的北美系会视他为自己人，北极营系更要投他，何况北极营系本来也有为数众多的北美人，比如江迭的师父艾伦.奎因。此次杰梅因破格只审核了江迭两个多月，就将拉人进秘警局的申请报告打了上去，申请报告还被光速通过，也是高层释放给他的信号。上头信任江迭，认为这个少年的出身背景没问题，且愿意培养他。培养人才不就是那回事么，带小孩去做事，见世面，让他的能力、心心智都被堆积到新的高度，然后在未来的某天，时机合适时，他会扛起某个重任。“这款罐头有点辣，墨西哥辣味，不知你吃不吃得惯。”“叔叔说笑了，我们湘南人吃辣的水平，是能和巴蜀人、赣西人决战辣山论椒之巅的。”

飞船三等舱内，杰梅因留了胡须，头发、眉毛、睫毛、胡子都染成杂乱的深棕，穿着麂皮夹克，打扮得像个衣着体面的健壮中年男人。江迭坐在他对面，同样染了深棕发，挑染了几缕深绿，还全部烫成泡面卷，浅蓝智能眼镜的镜片盖住大半的脸，黑背心外罩着运动装，外套敞开，露出左肩贴着的龙纹身贴，下边是迷彩裤、有大牌标志的A货运动鞋。别人这么打扮会像个混混，江迭却像个超模。杰梅因看他盘着腿唯唯吃罐头，随口道：“我记得我告诉过你，要打扮得没平时那么显眼。”

江迭顿了一下，摘掉智能眼镜，指着自己的脸。“这个，生物材料的电子伪装脸，你看我用的脸模，是不是特别路人？再加我这身衣服，我告诉你，这就是松花路前街那些混混的典型打扮，超流行的啦。”

他打过老多24世纪的古惑仔了，松花路遍地都是这个打扮的年轻人，属于24世纪一零后里的大众打扮。

毕竞，能在24世纪正经上大学的人太少了，高考巨难和昂贵的学费筛掉了大部分人，许多家庭不差的人也是职校毕业后就出去混社会。杰梅因皱眉：“你给自己的设定是混混？可你身上一个洞都没有。”江迭：“呃，现在给我来上三刀六洞也不合适吧？我躺了，下周的比赛怎么办？鲁翠不轮休了？”

杰梅因实事求是：“你见过几个混混不戴耳钉、鼻钉、舌钉的？贴个纹身就冒充混混，想得挺美。”

他往江迭胸口一扫，把更过分的话咽回去。江迭恨自己年少无知时偷看了干妈网盘里存的瑟瑟内容，导致300年后的此刻硬是听懂了杰梅因的潜台词，他心说，这老头还挺懂，当年在火星搞honeytrap的时候肯定见过不少刺激场景。

他咽下口中食物：“那我们的对外身份就是去荷忒空间站旅行的父子？我在外头要叫你爸爸吗？”

“叫我杰伊就可以了。“杰梅因叹息一声。江迭肯定不知道由于队里很多人的年纪足以给他做爹妈，所以在他入队后，海鲸队小群内流行过一句话，叫“不生就是养生。”战队经理叮嘱着臭小鬼：“别人要是说你好看，我就说你长得像母亲，她和我分手以后组建了新家庭，你归我抚养，因为你高中毕业了，我决定在你进入社会前带你到太阳系边缘旅行，就这样。”江迭被逗笑了：“这句话只有30%是真的。"除了他像妈妈这一段，其他全是编的嘛。

小江从行李背包里摸出一个食堂阿姨爱心制作的无油无糖版碱水面包，低头啃了一口，声音含糊。

“我是不介意打耳洞完善人设啦，可是到荷忒空间站再打也来不及啦。”24世纪的明星运动员们不分男女都有打耳洞的，对他们来说，耳洞不仅是首饰位，也是装备位，更是广告招租位。江迭不排斥增加收入的事，可飞船上只有美甲师和按摩师可以召唤，其他服务工种不在。

杰梅因打量着江迭现在使用的面孔，暂且放下外表的问题：“好吧，就这样。”

至少看起来是个白人的脸，和他演父子是不违和的。下飞船时，江迭改了下自己走路的仪态，八字步，单手插兜，总算像不良多过像超模了。

荷忒空间站里有一种轻微的酸味，类似于空调的滤网积累了皮屑等有机物混着湿润的环境，发酵出的特殊酸味。

江迭修过电器，他鼻子一动：“这边制氧器的滤网多久没清洗了？”“大型制氧器的清洗人工费可不便宜。"杰梅因带着江迭去订好的住宿。江迭佩戴了手臂式的精神连接器，他用脑电波一连，搜索到相关资料：“法律不是规定一个月必须清洗一次吗？”杰梅因嘲讽道：“法律要管到太阳系边缘还是难了点，军管空间站不缺监管和经费，民用空间站的监管就比较松，来审查的官员收点礼物，得知这里一清洗大型制氧器就有多少工人无法工作，不工作就没钱，民生多艰难，就睁只眼闭只眼放过去了。”

江迭不解：“我不觉得清洗制氧器会碍着什么事。”杰梅因：“你信不信上头只要说一句严加监管，下头就会立刻放大那个严字，最终真的误很多事？很多时候想要坏一件事，只需要放大和上升就够了。”江迭：“你是说有人特意搞这些事？也可以理解，只要坏掉这些事，他们就好把钱贪下来，这里的AI不上报吗？”杰梅因：“你和高级AI接触得多，没感觉到大部分AI的数据都是给骇客交钱就能入侵和修改的。”

自从精神连接器这种装备诞生后，人类之中的超级骇客就有了对抗Al、伤害和杀死袍们的能力，于是AI那绝对公正可靠的神话也被打破。尤其是地火两地的官方银行系统的Al，常年被攻击成筛子，方便那些建于暗网、空间站的地下钱庄收揽灰产。

两人一同走进预定好的旅店，办理入住，放下行李。杰梅因终于开始和江迭说此次的任务：“我们要调查发生于本地的非法集会，有一群人，他们在这座空间站购置固定产，定期招一帮人聚在一起，而且主要针对年轻群体，这些被招过去的年轻人都有转账到灰色账户的记录，灰色账户就是银行AI无法追踪的账户。”

江迭恍然大悟：“所以你特意带我过来，因为你、朗格、张扬都一把年纪了，不适合再装嫩被骗了……痛！”

杰梅因收回手，咧嘴，看起来像条露齿的鲨鱼：“你这个样子还不够好骗，过来，我给你化妆。”

江迭苦着脸坐过去，仰着头，让杰梅因捧着他的下巴，给他上了烟熏妆，眼眶涂得跟熊猫似的，也不知经理到底是什么审美。杰梅因一边化妆一边教：“眼神呆一点，不知道怎么呆就把视线定在一处。”

江迭嘟着嘴巴让经理涂唇釉，觉得自己现在的表情就挺呆的。杰梅因看他生动的表情，内心对带江迭进秘警局，对江迭的背景的思索，还有如何借着培养江迭这件事向北极营一系示好等等念头突然淡了。这小子，完全还一团孩子气…江迭真的意识到加入秘警局意味着什么吗？他忍不住问：“为什么那么干脆地答应陪我来荷忒空间站？答应这件事不会让你发大财，不会增加你的药物配额，拒绝也不会有任何损失。”“因为好奇，还有一点就是，我希望我喜欢这个世纪。”江迭很坦率。

“罗曼.罗兰说过，真正的英雄主义，是在认清生活的真相后依然热爱它。我希望我是在了解24世纪后，再爱上它，加入秘警局刚好可以让我接触到这个世界的暗面。”

意料之外的理由，江迭的回答简直坦率过头了，他毫不掩饰一件事，就是他知道杰梅因已经知道他是个冷冻人。

这孩子是什么时候猜出来的？他真的很敏锐聪明。这么想着，杰梅因按住江迭的头往下压：“眼神再呆一点，你的表情太聪明了，那些非法集会的人都很谨慎，看到你的眼睛就不敢上来骗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