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覆盖
他们用120元买到了一间隐秘租屋12个小时的使用权，房东看到一男二女的组合过来，面色如常，只略略一提“床头柜里的东西要收钱，看清楚价格再开封”，便给了他们房间门锁的密码，尽显老欧区人民的开放。乔言在唯一的床上铺好一次性床单,江迭靠着床头坐着，背后垫着靠枕，脖子上的精神连接器微微发热，手上的投影仪不断投射出他才编辑好的记忆。当然了，不论是编辑记忆时借用AI的算力，还是之后给威尔的脑子灌输记忆，都需要得到法律AI浮士德以及秘警局领导的审核。江迭想，光是能在官方的认可下去修改别人的记忆这件事本身就够讽刺了。这就是他死活不肯改造电子脑的关系，在这个充斥着超级骇客的世界，电子脑化固然能让自己变成更方便的人形计算机，也会让记忆不再属于自己。话是这么说,有些绝密任务也会要求执行者封锁记忆，还有些任务，如江迭这样的S级的意志力对催眠洗脑有抗性，上头给他们赋予秘警的身份、委派各种任务时，也会做出诸多考量。
5579在旁边看着，小声对乔言说：“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高级的骇客干活呢。”
B+级的骇客已经算高级骇客了，虽然这个等级在CCL里平平无奇，打首发都被嫌不体面,放在外头也是足以只手翻云覆雨的大人物。见惯A级以上骇客的乔言笑了下，同样小声回道：“编辑记忆是他的特长，他那个B级后面的+号就是靠这个特长添上的。”江迭毕竞只是个本科生，知识底子还是薄弱了，要不是开发出新特长，负责测评的训练师才不会给他提评级呢，那帮家伙严格得很。“行了，就这些。"江迭把他编辑好的记忆芯片丢给乔言，揉着太阳穴，“编这么细腻真实的记忆真费神。”
乔言接住：“辛苦了，你好好休息，我去去就回。”说着，他直接从这间位于五楼的房间的窗户翻了出去。5579站在窗前看了一阵，说：“那小子蹦来跳去的样子像个大马猴，2027大姐，先说好，我没有探究你身份的意思，但你和他是不是原来就认识啊？老搭档了吧？”
江迭：“嗯，是合作了不少次，5579，你为什么总是叫我大姐呢？”5579：“……因为我只有一米七，而你是一九一，真好诶，超模身高。”娇小的5579面对体型庞大的长腿姐姐，在称呼前边加个大字很奇怪吗？大字又不含贬损之意，要是对方介意，她叫姐姐也行。江迭干巴巴：“原来如此。”
在CCL待久了，他都习惯教练和队友老拿他静态天赋差、身材娇小瘦弱说事了，他才反应过来，对哦，一米九的自己在24世纪也是男模级的高个子呢！江迭想了想，对5579说：“你别看我打扮得年轻，其实以我的年纪，你叫姐不合适，叫我阿姨或者阿婆比较好。”
5579好奇地问：“你超过一百岁了吗？”江迭说着大实话：“超了好多年了。”
5579面露震撼：“姐你在哪做的医美啊？”细细一看，2027化的妆也挺厚的，果然，24世纪的女人只要有足够的保养和妆容加持，多大岁数都照样貌美！看着2027，5579的年龄焦虑哗啦一下就淡了。
江迭：“C区，唉，你想叫姐就叫吧。”
厉春还真给江迭推荐过做医美的美容医院，在业内备受好评，崔璨希和洛研分手多年，但数次在那重逢，听说历届娱乐圈第一神颜都在那儿整过，人家的医生都是要每年去艺术学院进修，提升审美的。江迭目前只做保养，至于医美……他直接把医美卡转给艾伦了，那老头还挺爱美，最近上着仪器、还开刀微调了一下，把自己整得和年轻时一模一样，咏啵还说他有时晚上一个人对着镜子流眼泪，不知道是不是又想薇薇安了。他和5579聊着天，给对方推荐了一堆口红色号，有不少都是杰梅因、乔言、崔璨希的前女友用过的，这帮人将江迭推销时各个都说好，涂了保管脸上有血色，但江迭买了以后才发现，至少有三分之二的色号只有做任务扮女装时才用得上，适合男生日常用的没几支。
“直到2281年前，你还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人，你知道的你不是天之骄子，父母拼尽全力把你供到大学毕业，你也没能爬上高薪的阶层，你光是在医院里站稳就已拼尽全力，连给院长当狗都不够，你仰望着那些能够争权夺利的天才医生们。”
“你嫉妒那些有资格在斗争中厮杀到鲜血淋漓的人，你没有资格走入那些战局，只能在不满时上网发泄，你渴望不俗无法正视自己的平凡，然而，你最终还是相信自己在人生的后半程许是能有新的可能。”“改变的契机在天堂之门竣工那天，你在桥下的咖啡厅遇到了尤尼，她是一名年轻的工人，操作着无人机、机器人在各处工地工作，穿着工装，戴着安全帽，相貌平平，面带雀斑，笑起来很开朗。”江迭制作的记忆与威尔原来的人生高度重合，一切自然到仿佛那些记忆真的是威尔亲身经历。
他让威尔在虚假的记忆中碰到了一位女士，他们在咖啡厅相遇，对方冒失地将咖啡倒在威尔的外套上，拿手巾为他擦拭痕迹，嘴上连声道歉，威尔连声说“没关系"，然后两人不自觉相视一笑。
紧接着他们开始靠近彼此，他们互相调侃对方平凡的地方，又赞扬对方，感受着普通的自己在对方眼中染上熠熠星光，与此同时，他们也在聊天时提起名自的阴暗念头，尤尼怂着肩膀说“我有时觉得自己的恶念都太平凡了，但没关系，总有人会看到我的不同，就像我看到你，威尔。”她在天堂之门下端着咖啡，神情生动：“你不觉得相似又不同的我们相遇，正象征着命运的不俗吗？很多人一辈子都遇不上知己，可我懂你，懂你的推负，还有你在努力之前的犹豫不前，你怕自己不是那块美玉，用尽力气雕琢也不成器。”
就在此时，有人入侵了威尔的大脑，告诉他，“我可以让你获得钱，获得名誉，我会让你的恶念有倾泻的地方，你可以真正觉醒，看透世界，拥有价值。于是威尔的人生天翻地覆，他忘记了尤尼的存在，成了那个人施展恶念的帮凶。
乔言将芯片接口捅到威尔的电子脑接口上。“这简直就是在修改威尔的人格，一旦这样的洗脑记忆覆盖上去，他说不定会当真的，他会真以为自己认识了个好姑娘，即将走向幸福人生，只是遇到场蛋洗脑才成了那个疗养院的院长，然后越走越偏，他可能把这些灌进去的记忆当成他本身的想法！”
“但那终究不是他自己的想法，他总会有醒过来的时候，但愿他在清醒前配合着我们把案子查好。”
江迭的声音从副脑中传出。
“修改人格哪有那么容易，我有这功力早评到A级了。”乔言明明正看着威尔沧桑平庸的脸在梦中抽搐，脑子里却刷新对江迭的危险性的认知：“限制你的是技术，而不是你对人心的控制。”江迭无奈道：“很遗憾，操控人心真的不是我的长项，我直到现在还没把我姐姐推荐给我的心理书籍看完，我太忙了。"他忙到打补脑针都没法把手头所有的学习资料看完，不然也不会压力大到换药了。乔言：“您太谦虚了。”
他忙完工作，返回住宿点，发现5579已经在床上睡着了，室内昏暗，江迭靠在沙发上，看投影仪投影出的老式电影，似乎是2050年的老片子，爱情片，主角的脸很精致，但看得出没有24世纪成熟的整容技术留下的痕迹，江迭已是昏昏欲睡的状态。
乔言俯身问江迭：“困吗？我去隔壁给你开间房？”江迭微微摇头：“再开房太惹眼了。”
乔言轻笑：“信不信你只要和我一起出去，走路时踉跄几步，老板就会一脸了然地把房间开好？”
江迭抬起巴掌，乔言利落躲开：“小的去打地铺。”江迭哼了一声，继续看电影，里面只有一张面孔是他认识的。曾经的鲜肉到老后也演起年轻主演的爷爷，但对方居然到老都没犯什么足以被封杀的大错，光这点就够江迭惊讶的了。乔言轻手轻脚地把地铺打好，在上面躺平，闭上眼睛，有A级的体质打底，便是睡着以后，他也感觉得出，江迭从始至终没有躺自己留出的空位上，给他肚子上搭了条毯子。
大约凌晨五点时，江迭站起来，进盥洗室梳洗，吃药，喝提神的营养液，乔言进去时看到他在做拉伸。
“睡沙发的感觉如何？”
“就像让那个黑皮在腰背上踹了半小……”看江迭俯身干呕，乔言面露担忧，他合上门，上前压低嗓音：“你回去最好再换一次药。”
江迭深呼吸：“在同等的药效里，这是副作用最低的，其他的药要么会把我的脑子变得很木，要么就是让我很亢奋。”那款让人亢奋的药是让江迭最不受罪的，可他忍不了欲|望失控的自己。乔言皱眉：“这些被医药公司拿空间站的志愿者试出来的药相当优秀，副作用不该这么大，要是搭配大脑电子化改造，它们足以让一个重度抑郁症患者过上比常人还开朗的日子，以你的体质等级更不应该对药物反应这么大，你的脑子是不是以前就受过伤？”
江迭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乔言知道他是默认了。公众对江迭的认知是他15岁时住进了孤儿院，16岁被领养，其后为了养姐冲击CCL成功，如今已是功成名就的超新星。谁都查不出江迭15岁之前的事，看他的气质仪态，指不定是什么大家族覆灭后留下的落难王子，而且和大统领的关系不错，所以没了亲人后还有北极营去接手。
江迭透过镜子和乔言对视：“老乔，我不会让自己的状态耽误正事的，我会好好吃饭，之后也会找时间休息。”
“2027。“乔言高情商的大脑运转着，他露出苦笑，“是不是我作为队友不能让你感到安心？”
江迭睁圆眼睛：“不是的！”
乔言唉声叹气：“要是你干完活回去还掉了体重，他会阴阳怪气我好久的，那样我就完了你知道吗？平时被队里一帮怪人围着，我的日子已经很难过了。”
见江迭露出深有同感的表情，乔言腹诽，你就是怪人里最难对付的那个，臭小子！
清晨，餐厅之中，2027吃下三个荷包蛋，切片的法棍涂抹黄油，牛角包烤得喷香，培根散发着油脂的香气，一大盘沙拉，也全进了2027的肚子，最后她抱着红糖珍珠奶茶吸溜。
美人吃态娇憨，硬是把5579也看得胃口大开。三人大快朵颐时，看到威尔奔跑到天堂之门下，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视着，不知在找些什么，分明已是面带褶皱的中年男人，竟失落迷茫得像个孩子。威尔用大半天跑遍了天堂之门附近的街道，只看到景区的繁华，却不见几十年前天堂之门才竣工时，建筑工人们成群结队去光临的餐厅酒馆，那些老店竟争不过新店，早已倒闭，老板都不知道干什么去了。他失魂落魄地走着，当他通过街边橱窗玻璃的反射看到不再年轻的、永远失去另一种可能的自己时，威尔的面上露出憎恨之色。是的，他憎恨那个改变了自己的意志的骇客。他不是好人，他不会对此事善罢甘休的。
威尔打定主意，决然转身，步入人流之中，眼中燃起复仇的火焰，他要让那个傲慢的骇客付出代价！
乔言靠在街边的文创周边店铺里，对蹲着挑选杯子的江迭说：“说实话，现在应该是威尔这辈子最接近不俗的时刻了，他看起来简直像个电影主角，这是你赋予他的。”
江迭可乐不起来：“改变别人的记忆是超级缺德的事，别和我聊这个，我亏心。”
5579振奋道：“他要去找幕后黑手了，我们快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