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打头（修）

庄赫很清楚自己该做什么，他依然没有放弃胜利，但他也不能让江迭变成真神孢子。

没有别的理由，他不能让一场比赛终结的方式是牺牲一个同类的性命，这是原则。

这话不能说出口的，不能让许多过激的火星同胞们听到，但却是庄赫决心用性命坚守的原则，一旦用牺牲同族生命这种方式获胜，某种底线会被打破，但有些底线被击破,只会让往后出现更多可怕的事情。但现在庄赫不能确定江迭的状态如何，是丧失理智了吗？被所谓的神控制了吗？他会反过来攻击他吗……算了，这个不用想，不管有没有失智,江迭都有立场攻击他。

最重要的是，江迭如果还抱有神志的话，这个好胜的年轻人会不会有为了战队胜利牺牲自己的想法。

不论江迭是被控制还是想为了胜利不顾性命，庄赫都必须阻止他！这是原则之争！

要做好和江迭再次对战的准备，但在顶着50度高温的情况下与拼命的江迭打，即使是庄赫也心里没底。

庄赫穿过重重绚烂得如童话般的荧光，那些一直变幻着的斑斓光彩映在他的头盔，紧身作战服包裹的强壮身躯上，苍青色作战服背部有一道笔直的银色些痕，是被江迭划开后又被皇甫一波修复的痕迹。他面上潮红，浑身汗腺都在最大功率运转，然后他看见圣胡安尼科号瘫在路边，破破烂烂，一副驾驶员和机械甲一起归天的架势。庄赫在通讯频道里喊了一句：“麦迪？”

麦迪鬼哭狼嚎：【指令长鸣鸣鸣,驾驶舱外面的温度好可怕啊，结果突然攻击我，我现在被卡着动不了了，我有点点怕鸣鸣鸣，我是不是要死了？）庄赫一脸漠然地想，谁死了你个变态都死不了，他暴力破开驾驶舱大门，把卡在扭曲的驾驶座上动弹不得的麦迪解放出来，明明这家伙两条腿都断了，战术服居然还是完好的。

只能遗憾自己两米零九的大骨架体格塞不进麦迪的衣服，不然真想抢这小子的装备。

哪怕把体感温度降到45度，庄赫对战江迭时都不至于心里那么悬。庄赫伸手掰了几下，在麦迪的哀嚎中把他的骨头正回来。他丢下一句，“自己打点药，尝试弹出驾驶舱，我去追海鲸队的种子，不然袍要被江迭的tulpa吃了。"遂转身就走。麦迪伸长手：“打什么药啊？指令长，要不我给自己来一针大剂量的肾上腺素？还是营养针？我这儿还有ENRO呢，我要去作战不？”他一点也不介意断腿以后继续作战的啊！！！算了，麦迪放下手。

指令长不指望他，不代表他不能在主观能动性的推动下行动。麦迪自认只是没脸没皮，但他一直在拿出不辜负自己千万薪资的表现。毕竞关键时刻怂了的话，以后去派对都没人肯搭理了。“驾驶舱，准备弹射。"即使只剩下残破的驾驶舱，他也能作战。庄赫看到江迭的时候，这小子已经踩着悬浮滑板快把帕尼塔城主玩死了。体长六十米的蕈人仅仅呼吸都是一阵狂风，江迭冷静地掠过袍的身侧，手中的长刃轻易破开数个神经团，这激怒了帕尼塔城主，让他发出凶狠的尖啸。即使帕尼塔城主已经被海鲸队强行喂养成接近真神孢子的级别，其作战意识依然不能和江迭媲美。

与作战对象巨大的体型差在此刻居然不能困扰江迭分毫！庄赫早就通过火星科研院赋予的装备观测到精神冲击的轨迹，并计算其波段，使用渡船上的算力跑出对应的波段，在精神冲击过来时通过机械释放对应波段将之抵消。

可江迭不一样，他在硬接那些精神冲击，在他的身侧有一种与他的脑电波诡异得相似的高维能量流在跟随他，且能量流时不时与江迭的脑电波完全重合，如果不是身处这个特殊环境，庄赫居然都观测不到这种能量流的存在。那道能量流一直追随着江迭，甚至能干扰帕尼塔的动作。庄赫皱眉：“那就是tulpa？”

这小子猎杀对手的方式，就像一头体型娇小的虎鲸通过其狡诈的头脑、过人的攻击力，用尖锐的利刃一下一下削去对手的生机。和HCSA时期相比，他的进化简直是脱胎换骨的。战斗快要结束了，帕尼塔的神经团全部被击毁，代表着视觉的崩毁，而袍赖以活动的肢体也被全数削去。

必须阻止江迭吃掉帕尼塔。

庄赫抓住时机，骑着悬浮摩托架在江迭和帕尼塔城主中间。江迭的眼神瞬间变得满是杀意：“哟，来摘果子的？”“但愿你说的果子不是你自己。"庄赫摆出架势，“不过我的确是来赢的。”冲天杀气扑面而来，刮得庄赫脸疼，激得他内心战栗，又不由自主升起庞然战意。

他还没来得及和朗格交过手，但他已确信即使是朗格也不能让他有这样的感觉。

那种随时会与死亡擦肩而过的恐惧，求生欲被激活后肾上腺素疯狂分泌，连神经末梢都在兴奋地跳动。

两人紧盯对方，随后迅速出手，江迭甩出电磁绳索，却被庄赫从腰间拔出一柄苗刀斩断。

江迭并不气馁，几只机械小蜘蛛在他前进时落下，嘎吱嘎吱爬向他。短短几秒间，在这个与外界断联、断网，队友不在，任何观众都看不到的地方，他们再次对决。

这次是短兵相接。

江迭挥出匕首，被架住，但他一开始就不打算凭此杀伤敌人，只一转方向，旋身踢腿，踢向庄赫的头。

庄赫用手腕抵住，想要抓住他的脚腕，却被闪开，嘲讽道：“你真的很喜欢用腿，可惜你的动作远慢于你的反应速度，力量也没到我无法承受的地步。”江迭冷笑：“能不能承受不是你说得算的，你的骨头才说得算。”这臭小子，总是坏他好事。

有一道声音在告诉江迭，杀了这个人，吃掉他的精神体。江迭大骂：“滚蛋！"他不想吃人，便下意识让人赶紧滚。庄赫立刻顶回去：“不滚！"凭什么让他滚！江迭掏出一把机械蚂蚁用力糊在庄赫的战术头盔上，砰的一声，蚂蚁们散开，化作富有磁力的灰尘大小的粉粒，包裹着战术头盔，瘫痪了上面附带的智能眼镜，干扰了庄赫接收信号，几乎是瞬间废掉了庄赫作为骇客的能力。这是专门用来克制骇客的武器！

江迭看到那双湛蓝的眼眸瞳孔紧缩，右手佩戴的战术手套闪烁着幽紫流光，向前横切，在庄赫脖颈处切出一道带血的细痕，庄赫闪身避开这足以斩首的手刀，俯身横腿一扫，巨大的力量让江迭整个身体倾斜。然而一直和朗格、乔言练近战让江迭有着丰富的对付力量型选手的经验，他干脆两只手搂住庄赫的小腿，长腿勾住对手的脖子，腰身用尽全力一拧，带着体重比朗格还大的庄赫一起倒地上。

江迭趁机爬起来，原地跳起，整个身体尤其是肘对准庄赫的胸口砸了下去，庄赫硬吃这一招，真是肺里的气都让他砸散了，但机械甲驾驶员特有的呼吸法让他瞬间绷紧了胸肌，免于内腑受到更严重的损伤，又是奋力一拳砸在江迭的头盔上，强烈的震动让江迭眼前一黑。

但不知道是什么强大的意志撑着江迭，他立起来又给了庄赫一拳，可他却砸不开战术头盔的防御。

他的力量下滑了，庄赫意识到这点，他的手摸到一手温热。沿着庄赫的指尖滑入掌心的，是古老的、流淌着也许已维持300年活性的细胞的血，鲜红，滚热，湿漉漉的。

那是庄赫先前给江迭留下的伤，即使做过紧急处理，但贫血、伤口撕裂都在影响江迭的发挥，对方挥过来的拳速度变慢，力量变低，现在的江迭已经无法施展出应有的实力了。

他们再次对上目光，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毫不相让的情绪。飞空队这次对上的并不是以朗格为核心的全盛时期海鲸队，而是江迭临时顶班核心、数人爆发伤病的半残海鲸队，而飞空队押上了他们能打出的所有牌，4号科研院数年的积累都放了出来，可海鲸队依然那么难缠。江迭的韧性是如此可怕，他不仅能战胜300年的冷冻，还在朗格丧失战力后扛起了一切，他的实力没有成熟到可以成为核心的地步，但他已经比灶神队的那两个S级更像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

庄赫又快窒息了，江迭死死勾住他的脖子，怎么也不肯松手，剧烈的电流沿着他的手套传来，被庄赫控制副脑释放的能量罩防住几秒，便抓住机会掀翻了他，俯身一拳击打在江迭身上。

江迭闷哼一声，捂着伤口缩在地上。

不知是不是错觉，庄赫竞隐隐听见一声带着怒意的惊呼，那是非常稚嫩的、奶声奶气的、柔软却凄厉得让成人听着心中难过的声音。“虫虫一一”

庄赫扯了扯衣领，顶着直逼55度的高温，喘着气，摸出绳索想要捆住江迭：“不论你多想赢，我不会让你得逞的。”江迭趴在那里又挣了几下，不动了，庄赫愣了一下，连忙蹲下想要查看少年的伤势，却被用力拽住手腕。

庄赫还未反应过来，就被掀翻在地，一柄短刀直接捅穿了他的身体，刀尖穿透庄赫的防护服，他的身体，也刺破了他的内脏。胜负局面在眨眼间彻底扭转，庄赫缓缓地倒下，他趴在地上，捂着伤口，喉头咔了几下，血腥味涌了上来。

江迭捂着伤口爬起，低头俯视着他。

庄赫终于咳出一口血，仰起头，只在那双战术头盔后的眼里看到满满的单纯，他喃喃呼唤着：“江迭…"这是江迭的眼神吗？那个少年的眼神明明是清澈灵慧的，是历经世事又十分坚定的，他现在的眼神，太像一个孩子了。头盔后的少年摇了摇头，转身要走，却发现自己走不动。庄赫握住他的脚腕，嘶声道：“不能去！你不能用自己变成真神孢子的方式去完成任务！”

江迭一脚踹开庄赫的手。

可能是热迷糊了，庄赫下意识扑上去抱住他的腿：“别去！”“你很烦啊，松手。"江迭的语调变得很稚气，有着幼儿园小朋友特有小骄纵劲儿，他再次踢开庄赫，现在的江迭好像更能无视痛觉，力道也恢复了巅峰斯4岁的江迭是缺乏耐心的，他一脚一脚地踹着庄赫的头：“松手，松手。真正能发出10成力道的江迭，很轻易地踢开了庄赫的头盔，让他暴露在可怕的高温下，而江迭也没停脚，他继续踩着庄赫的头。“讨厌你，真讨厌，从不让虫虫顺心，他不喜欢你，我也讨厌你！”庄赫被瑞得根本无法看清眼前的一切，他找不到平衡，只知道眼角和嘴角都裂开了，头被踩得不知道颅骨有没有裂出几条缝来。当鼻子里流出温热的液体，滑到嘴边，他舔了下，咸咸的，也不知道是鼻血还是脑浆。

见庄赫失去了反抗能力，江迭哼了一声，转身走开。庄赫趴在地上，在极度高温中挣扎着，直到麦迪把他扶起来。“我天呐。“麦迪感叹着，“指令长，你被打得太惨了，得，幸好我来了。”他这么说着，一针ENRO打进了庄赫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