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年终（六）

飞船第4层的宴会大厅，衣香鬓影间有呢哝软语，而在飞船最顶层，却是截然相反的沉肃。

一整块代替墙壁的特种玻璃铸成落地窗，外部是遥远的柯依伯带，周遭悬浮着的飞船彰显着来到不老泉号的宾客非富即贵。身着常服的中年男人背负双手看着寂静深空：“你做的很好。”庄赫低头，恭敬地表达着歉意：“是我赢得不够漂亮，下次，我会将更加无可置疑的胜利带回来。”

渡岚抬手止住：“无需懊悔，窗内所谓的任务不过是又一场战争，由外星人挑起，人类内部执行，既然是战争，就要不择手段，能赢就是本事，军人无需矫情。”

庄赫嘴上应是。

渡岚又看向窗外的世界：“火星军队的职责就是战胜一切想要侵略我们的人，比如地球人，再比如那些手里握着巨量财富，又开始渴望权力的商人，一旦我们后退，政府的权威，民众的安危，都将失去保障，曼波是地球人，今夜偏心，是他的狭隘，但我们都知道，你没有辜负火星同胞的期待，这才是最重要的。”庄赫：“是，我在总决赛时，一直谨记我是代表火星出赛，我的伙伴们也是。”

对地球的忌惮和防备，是火星的"百万漕工衣食所系”，他们的主体是经历过火地大战的将领，其中有许多人在战争中失去了亲友。而这个团体正有意无意的和军工集团结合，形成一头庞然大物，汲取着周遭一切营养疯狂成长。

元夜把庄赫引荐给了渡岚，是因为在火星军队中，没有背景支撑的人走不远，庄赫想要有前途，就必须拜入某个元帅的码头，而渡岚是火星四大元帅中最为正直清廉的一位。

“渡岚元帅已是你最好的选择了。"当时元夜是这么说的。渡岚提点着庄赫：“选举又要开始了，我们都知道谁会赢，但于他而言，每个票仓都至关重要，尤其是你，你25岁了，有投票权，极光空间站出身，在3号城的阿波罗大学念书，飞空队的总部位于4号城，你可以影响到很多人。”庄赫谨慎询问："我需要开设投票直播吗？”以他的名气，一旦他开着直播去给张秋岭投票，意味着下面数量极大的南瓜也会毫不犹豫地跟着他投，虽然南瓜内拥有投票权的成年人或许比例没那么大，也有至少上亿人，影响力并不小。

所以在火星做明星，多少会有些把柄被握在公司手里，从此要么摆出无心政治一心只求荣华富贵、酒池肉林、糜烂滥情、本人就是废墟塌无可塌的做派，要么就是公司们影响力的延伸。

作为在选举之年夺冠的人，庄赫拥有一份此时不用、过期作废的影响力，如果他打算使用这份影响力，就要使用前需要先征询上司的意思。渡岚颔首：“当然，你的胜利带来的舆论风波已足够让张秋岭看清地球人对我们的不友善，但他依然是唯一一个会坚定打击那些商人的人，我们还是要支持他，合作就是这样，不可能亲密无间，总有些摩擦，但大的立场不变。”这已接近教导，庄赫面带诚心聆听。

这是庄赫和渡岚最正式的一次交谈，之前渡岚只是看过他几眼，心情好时会点头说一句“不错”，鼓励他几句。

直到庄赫获得总冠军，而且是从极具实力的西里斯嫡系，也就是朗格的手里赢下这个头衔，才终于得以进入渡岚的法眼。庄赫退出这间会议室，离开不老泉号的最高层，走廊外冰冷的强光灌到他半张脸上，像是无言的轻蔑。

渡岚坐到皮椅上，秘书上前为他斟酒。

“您亲自接见，是打算着重培养这个年轻人吗？”“我们需要一个这样的角色。“渡岚摇晃着杯中金酒，“有实力，脸好到可以笼络到一些乌合之众，年轻，忠诚，不会对地球人手下留情。”秘书低声说：“您认为他是可信的吗？他之前为张先生诱杀过一些人，而且为胜利不择手段。”

渡岚元帅摇头：“别忘了剿灭那些教派的军队是我派的，这是我和张秋岭一起下的命令，庄赫想在军队中向上爬，又不想沾一身脏，就只能依靠我，年轻人么，大多骨子里有点理想主义，但他吃过足够多的苦，认得清现实，也不会全信张秋岭那一套。”

最重要的是，庄赫有野心，却出身不高，他想加重自身份量，已经到了不惜靠脸哄傻子来获得对票仓的影响力。

渡岚轻笑一声，这种晓得要钱要权的人，反而比那种什么都不要的人更可信，这是渡岚的上将父亲教给他的道理，精准，经典。庄赫走过卫兵、摄像头、机器狗守卫的长廊，没有坐电梯，而是找到楼梯间，一级一级往下迈，调整着自己的心绪。无意间看到墙上的属于自己的影子时，他打量着那影子的形状，看那影子随着他的呼吸而出现的细微变动，得出结论。也是扭曲畸形的东西。

一条信息被传递到张秋岭的副脑中。

【狂风依然允许我对山脊送上助力，暂时可控。】【收到，注意保护自己。】

第4层的宴会大厅依然喧闹，钱小雨还在聊钱的事，他今夜收获颇丰，庄赫不需要在他边上跟着，钱小雨的大脑和副脑里已存好所有可以赚到钱的话术。当然，遵从庄赫的想法，有些生意和友谊，钱小雨不会接。至于庄赫离去的那半个小时，在大多数人看来，也许他只是找了个隐蔽的地方，享受了某个对他满心崇拜的人的口|huo，这事在CCL里太常见了，根本不值一提。

庄赫摸出一支雪茄点燃，低头吸了一口，浓郁的烟气在肺里转了一圈，沿着嘴唇吐出一缕轻烟，像个清俊的贵公子。现场有数人为他的外表所迷，感叹这位新科总冠军春风得意之下越发俊美的外表何等惑人。

随后就是一阵哄闹声，吸引了更多人的视线。庄赫看到海鲸队、红枫队两边的队员站在两边，人群中间站着朗格和费伦，两人将外套一扒，往后一扔，被队员接住，随后撸起袖子，摆好架势，手在桌上交握。

江迭一手举酒杯，另一只手高高举起，挥下。“开始！”

在大众期待的欢呼中，2个身高2米以上的地球区S级掰着手腕。排除关键时刻总是败给同级的问题，费伦的身体素质真的是最顶级的那一批了，加上训练得当，他的腕力几乎达到了智人这个种族的极限。但朗格同样是智人极限级别的身体素质！这老东西和费伦较着劲儿，眉眼锋利且带挑衅，分明脸憋得通红，左手还要端着酒杯一饮而尽。相原由香理在后头跳脚：“费伦，精神点，别丢份！好样的！”费伦气得手里的酒杯都捏碎了，低吼一声，已经输了的比赛是没办法，现在他可不想输给朗格！

秦夏至在另一边喊：“朗子，别装逼了，真输给费伦的话，那就坐实你40岁以后就萎了的传闻了！”

朗格震怒：“什么时候的谣言？！”

两个壮汉一通掰，最终朗格险胜，但两人都有损伤，一个手指脱臼，一个手腕扭着了。

朗格没把小伤当回事，自己将手指嘎蹦一声接好，见江迭好心伸出手要帮费伦把手腕正回去，下意识伸手：“喂！”费伦发出惨叫：“嗷！”

江迭拍拍手：“别叫了，你这根筋必须挪回去才行，行了，这就没事了，之后冰敷一下，以你的体质，睡一觉就好了。”费伦捂着手腕，痛得差点掉眼泪，咬牙切齿地问：“江子，你这技术…跟谁学的？”

原本还跟着乐的乔言脸色一变，赶紧蹲下去，但已经来不及了，江迭指着自己的训练搭子。

“老乔教的。”

费伦愤怒大呼：“乔言，你哪来的兽医啊！”乔言比窦娥还冤，他怎么知道好好的推拿正骨教出去，会被江迭施展成这个样子。

江迭从后面搂住费伦的肩膀：“别生气嘛，以前都不知道你的腕力能和朗格媲美，你都这么厉害了，怎么比赛的时候还打不过我？”“打不过你？"费伦气笑了，他反手箍住江迭的脖子，揉着这小子的脑袋，“你小子在铎戈的地界开挂成那个样子，谁能赢！啊！要是总决赛的时候你们进了爬行文明，我都敢用全副身家押你夺冠！”江迭晕头转向，还不忘喊：“话不能这么说吗，我们这么深的交情，就算我进了机械文明，你也要押我啊！”

他说话的语气落在费伦和周围人耳里，和撒娇有什么区别？相原由香理看得好笑，再让江迭来几句，怕是日后等他进机械文明世界和超级骇客战队对上的时候，费伦真的会给他押一大笔钱了。费伦赶紧松开这小子去拿自己的酒水，一口灌下去清醒清醒。不知不觉，宴会已进入最后一个阶段，该谈的生意都差不多了，来演出的嘉宾开始准备上台，人群涌动，知道狂欢时刻已到来。开场的便是庄赫的老友，疯猫乐队，主唱米勒跳上台，先提着吉他拨弹出激昂的曲调。

宴会厅内灯光一变，四下变暗，只留镭射灯闪烁着投下光影，有形貌靓丽的男女迫不及待奔入舞池，展现自己热辣的身躯。这是江迭不会掺和的时刻，在黯淡的灯光中，他询问了同队的队友们是否有想喝的酒，伙伴们受宠若惊，纷纷“我不挑，都能喝”，生怕报出个酒名是太子不认识的，让他为难。

林间松家里有亲戚在四姑娘山下开民宿酒馆，认识的酒名多一些，他说：“金汤力。”

江迭笑嘻嘻地拿起一瓶金酒：“这可是真正的老资历了，我记得19世纪的航海家们为了防止疟疾，会喝奎宁水，后来演变成了金酒加奎宁水加柠檬汁，对了，柠檬水还可以防止坏血病呢，算起来是有近500年历史的酒了。”林间松点点头，在噪杂的乐声中，江迭调好两杯金汤力，将其中一杯递给林间松，和他碰了碰杯，他的身体随着乐声的节奏摇摆着，不算舞动，却有种莫名的节奏感。

不知何时，有其他战队的选手也过来，他们带着暗含羞怯的神情，请求江迭调一杯酒，随便什么鸡尾酒都好，而江迭来者不拒，他和他们交换联系方式，祝他们玩得愉快。

直到同队的陶珊红跑过来，一把将他从吧台后拉走，扯进了舞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