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奖励

庄站长生育的时间偏晚，55岁那年才有了独生女庄悦，但为了庄赫这个倒霉孙子，她好几次险些发卖了庄悦也就是庄赫的妈妈，她为这小子骂了女儿很多次，但是没用。

地火10年大战期间出生的那批年轻人身上总有一种癫狂劲，他们信奉今朝有酒今朝醉，深信战火终有一天会重启，死亡随时会到来，但又对活下去执念极强，不稳定的经济又导致就业率上上下下，所有人都怀抱着不安，这一代人性情比其他世代更极端，要么颓废渡日要么欲|望浓烈，总是很难找到那个中间值，而庄悦和赫夫曼恰好就是这一代人。

得知这对同龄的漂亮年轻人看对眼的那一天，庄站长就有预感，女儿和赫夫曼走不到最后,他们不明白得到幸福的秘诀是停止将狂热的欲|望洒向各处，将爱只留在对方身上，他们总天真的以为即使纵情也能留住真爱。战争影响了不止一代人，也许是老年人的偏见，庄站长觉得庄悦这一代人里有很多人在成为父母后表现得堪称灾难，代际创伤一代又一代的传递着，让他们的孩子也不正常。

庄赫比父母聪明得多，他清楚自己不能活成父母的样子，因此没成为一个泡在烟酒财色里的糜烂星二代,他骨子里同样欲|望浓烈,他渴望金钱、权力，渴望被爱，但实现欲|望的方式是好好考军校，进了CCL，多少是个正经人。庄站长对孙子的前程帮不上什么忙，她出身普通，在退休的前几年才打拼到极光号的站长，极光号在火星联盟下属的空间站里不算大站，却在战后形势复杂，有背景的不会去，有能力的在这也施展不开。庄站长没背景，自认能力也不算顶级，所做的工作也不过是确保这个空间站上的居民在战后重建、采集土星及附属卫星的资源、保持空间站贸易等事情上做到及格，最自豪的是自己在任内挺住了，她是个清官，没做过亏心事，任内批空间站的重建做好，把旅游业发展起来了。火星的环境就那样，在张秋岭上位之前想做个不干亏心事、尽职尽责的站长，付出的代价实在太大了，庄站长不做脏事就投靠不了那些门阀，她这辈子止步站长，退休时没捞着什么钱，好使的人脉也没多少，别人不恨她就不错了，还有一身的伤病。

有些是被政敌刺杀留下的旧伤，毒素腐蚀着她的神经。还有些是很多年前，有些人将禁忌武器的原料偷出火星联盟时，她带人去阻截，材料的容器在作战中破碎，身边的秘警只顾着任务，没注意保护她，让她不慎受了辐射伤。

最开始庄站长只专注于掰正女儿，在她忙于政务时，这孩子跟着生父长得有点歪，但没掰好，结果女儿和个唱摇滚的鬼火佬结婚了。再之后她要努力不让早年留下的仇怨波及到家人，再然后就是照顾因基因链碎裂进入星空疗养院的可怜孙子。

不知不觉间，庄站长的身体进入迅猛恶化的阶段，她的肌肉萎缩到了无法行走的地步，只能依靠轮椅才能行动，孙子的身体终于好了，她却搬进了无菌病房，靠仪器维持生命。

如果没有全息网络的话，她会认为这样活着没什么意义，拔管算了，好在还有全息网络。

在网络的世界里，庄站长还有自由，她到处经商打金赚小钱钱，做着半职业玩家，并赶在孙子的生日结束前，送给他一把龙之器级别的流水之琴。豪迈的商团老大将琴抛给才上线的吟游诗人孙子：“这可是吟游诗人职业最顶级的神器了，怎么样？喜欢吧？而且这个龙之器的数据还可以带到游戏外的全息网络里做挂件，就是在游戏之外不能用来攻击其他玩家。”庄赫接住琴，对她微笑：“谢谢姥姥。”

“和姥姥客气什么？"庄站长往桌上一拍，“你在现实里肯定吃过了，好在全息网络里的东西不占肚子，你陪我吃第二轮吧。”说着，她让游戏里的女仆上菜，又开了游戏商队群聊，看同商队的网友们在看什么直播，负责家园直播屏幕运营的也是一个小姑娘。庄赫下意识看了下直播间的ip地址…尖峰号？再一看，这不是鲁翠的直播嘛！

#太阳系齐齐围观海鲸队阳台保卫战第三场##前两场没看到真是可惜了#

#那个机器人的变身居然自带光效、音效和背景#今夜过后，大众公认，有小苹果事变、阳台实验室拆迁事故、阳台保卫战这三大经典，蝶神在谐门的地位从此不可动摇！庄站长看着屏幕沉思良久，扭头拍了拍孙子的肩膀：“万一你今年又在总决赛碰上他，打架的时候千万别笑，我怕你脑浆子又被踢出来。”她倒是不介意孙子被揍，都进CCL了，在窗里和智人、外星人打打杀杀都是工作，只要孙子能活着退役就算胜利。

庄赫原本还跟着网友一起看江迭的乐子呢，这会儿彻底笑不出来了，他第不知道多少次纠正道：“不是脑浆，是脑脊液。”庄站长优雅地切着蛋糕：“有差别吗？都是脑壳里的东西。”江迭的小品直播结束，家园屏幕换了个直播间，换成欧泊队新人（男）穿魅魔装搂着钢管转圈。

庄站长和孙子聊着天，庄赫当年才出院，她又进了医院，从此再也没出来过，也不知道在她躺无菌病房的日子里，庄赫面对了多少豺狼虎豹，怎么长成今天的样子。

她只是觉得这小子的性格和父母、和她都不像，长了张能说会道的脸，私底下却是个闷葫芦，她得趁着这几天精神好，多引着庄赫说话，省得他把自己炮坏了。

“你比我野心大些，我也信你的前途会比我好。"庄站长把一块南瓜蛋糕推过去，“奋斗虽好，可不要让自己太累。”庄赫笑着点头，舀了一勺蛋糕放嘴里，系统模拟的蛋糕味道是公式化的，和现实里的总有差距，他在去年的3月吃过的南瓜蛋糕就比数据模拟的好吃得多思及此，他微不可查的一顿，以后应该吃不上那么好吃的蛋糕了。那双漂亮的眼睛再也不会含笑看着他，只会冷漠的、敌视的、愤怒的瞪着他，还有些时候，对方会无视他。

他们做不了朋友，只能是敌人。

江迭在地球阵营的地位蒸蒸日上，前途耀眼明媚，身为火星人的话，想和地球人成为朋友，果然还是太难了。

庄站长在现实里靠打营养液活着，此时珍惜地品尝着蛋糕的滋味。“走现在这条路会让你失去很多，万事万物都有相应的代价，所以在做任何事之前，都要想清楚这个决定导致的后果会不会让你后悔，你要付出的代价是否是你承担得起的。”

“我至今付出的所有代价都是我可以不要的，换来的都是我想要的。“庄赫对姥姥举起酒杯，表示决心。

庄站长支着下巴，玩味道：“是这样吗？我26岁的时候还在纠结怎么搞定本科的毕业论文，以及毕业后能不能考公成功，哪怕是到了五六十岁的时候，我开始琢磨着找个男朋友生孩子，但也无法笃定且清晰地说出自己想要怎样一个男人，最后凭感觉找了认识的男人里最帅的那个，结果他是个混球。”她扫视庄赫：“人生充满了意外，我们对自己的了解也没有自己以为得那么多。”

庄赫不解：“您是说，我付出的代价，也许是我承受不起的？”庄站长：“不，我的意思是，谁都会有认知误差，这会导致很多意外发生，当那些意外到来时，坚强点。”

她的语气里透着笃定的意味，庄赫不知道她在笃定什么，追问几句，姥姥也不答。

这个百岁老人仗着自己活得久，知道得多，爱拿自己的人生经验戏弄小辈，庄赫却很喜欢和她相处。

姥姥是个坚强的人，她在担任极光号站长时展现出了生死看淡的气场，并不怕死，可庄赫劝说她尝试那些痛苦的治疗方式时，她点头得那么干脆，之后无论怎么吃苦，只要和他见面，就总是开朗快活的样子。庄赫为她花了几亿的治疗费，最怕的却是某天医生来通知他，不要花钱了，庄女士的生命就算用钱也挽救不回来。他希望姥姥能再陪自己久一些，多陪他过几个生日。火星人的平均寿命是118岁，姥姥距离那条死亡线还有十几年，她至少要活到118岁。

为了庄站长的健康着想，过了一阵，庄赫就劝她下线去睡觉，庄站长离线后，他也不想继续在线，干脆回到现实里。星空疗养院的工作人员每天都会发送姥姥的治疗报告给庄赫，她的身体还是没有变好，也很难再好起来，能维持不滑向更坏的方向已是砸钱的结果，而且以她的情况，想多砸钱都办不到，到了她这一步，有很多钱和医疗科技都不能解决的问题。

庄赫穿着浴袍屈膝坐在床上，并不乐观的数据映在蓝色的眼中，随后起身去酒柜里取了瓶龙舌兰，开瓶仰头就灌。

22:30到23:00之间的时间浸泡在酒精里，庄赫仰躺在床上，酒瓶凌乱地躺在他周围，那么多酒灌下去才勉强微醺，下次他得挑些更烈的酒。几乎每个S级都是烈酒爱好者，巨大的压力让他们总要寻求烟、酒、色的帮助，尤其是指令长，背负得必然比其他人多。庄赫眯起眼睛，昏昏沉沉的脑子里快速闪过许多画面，太快了，他很小的时候就这样，脑子里可以飞速划过快得自己都抓不住的念头，接收信息的能力也很强。

灰蓝的色块，手掌仿佛握住一节细韧的东西，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官记忆却让身体产生强烈的反应。

庄赫单手盖住眼睛。

“搞什么啊。”

好麻烦，他并不是每次性起都会满足自己，因为浪费时间，相当于起码半小时不做正事，没看书没工作，搞这种对人生无益的活动。可今天是生日，奖励一下身体好像是应有之义，身体陪他去窗里那么多次，总是受伤，也是很辛苦的，距离上次也有一段日子了。他翻身在床头柜寻摸出一瓶免洗的清洁凝胶，把手搓干净，又去翻水溶性润剂，随后把被子盖头顶，躲进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23:55，副脑一震，助教姜皮皮给他发了信息。庄赫从被子里钻出一个头，狠狠撞了下枕头，强迫大脑进入工作模式。【抱歉在你的生日假期打扰你，我问了总部AI，袍说你还在宿舍里，这说明我起码没妨碍你的夜生活对吧？通知你一声，今年的4月第一个周末来得比较早，4月3日就得打开幕战了，CCL官网刚才放了第一周的比赛名单，看了没有？看完消息，庄赫又重重撞头，打开官网看火星区的赛表。08:00：飞空队vs三叶虫队。

14:00：灶神队vs齐都者队。

18:00：欧泊队vs威尼斯队。

22:00：探索者队vs琥珀队。

飞空队要上开幕战，好在三叶虫队的实力很弱。地球区那边打开幕战的战队是……海鲸队vs月明队。看到海鲸队三个字，有关嗅觉的记忆也跟着被唤醒，庄赫在充斥着酒精的卧室里闻见一丝玫瑰牛奶的气味。

他猛地低头咬住被角，恨恨磨着牙，随后爬起来用头撞床头柜，他是毫发无损的，木质柜子上被印出一个大坑。

庄赫喘着粗气，又狠狠地用头磕了几下柜子。第二日凌晨4点，一个机器人管家悄咪咪避开飞空队总部所有监控去接了个快递，又悄咪咪运到指令长的宿舍中。

那是一个崭新的桃木床头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