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upu(1 / 1)

只好斗到底了 菌行 1813 字 13天前

第362章pupu

【计划有变,江迭搁中央高塔这边找着活口了,这会儿正和对方交流呢,嗨,你们的机械甲修得怎么样了?能开了不?别还在趴窝啊!】通讯器里传来廖远的声音,马凯斯举着通讯器站奥依达背后:“达子,维修进度怎么样了?”

奥依达无比暴躁地回了一句:“没修好!再给我10分钟!啥?江子又和外星人聊起来了?”

通讯器里传来廖远的吐槽:【我看得出两边都很想和对方进行语言交流,可惜语言不通,江子已经上投影仪了,嗨,这家伙的副脑里居然存了21世纪版本的0区上下几千年文化史的短片!他从网络哪个特角旮旯里翻出来的啊?】江迭远远地回了一句:【找天狼星啊,他存的资料多!)廖远:【这小子刚才还把头盔摘了,光着脸蛋子和切尔扎科多人交流,也行吧,他的脸做我们两支战队的外交代表还是够格的,就是摘完头盔得吃过敏药,嗨,也幸好C区的历史足够深厚和辉煌,作为两个文明交流的第一步也是够格的。】

不跌份,都不跌份。

马凯斯听到了,解释了一声:“呃,他总觉得我们有一天会沦落到在窗里找饭吃的地步,恰好他有点异种蛋白过敏,所以要备着过敏药以防万一。”在吃饭这件事上,江迭的认真是无以伦比的,与他人交流时也是,和另一个生命相处时是否算浪费时间,端看有没有交换利益或真心。梵忒拉是江迭遇到的第一个活着的可以交流的切尔扎科多人,态度还很友善,确认对方是个长了眼珠子具备视觉的生命体后,江迭就把自己收藏的视频分享给对方了。

其实这个视频的重点还是天地初开,地球的超级老资历露卡细胞开始美好岁月,接着是又和类在海里姑蛹,再到寒武纪物种大爆发。梵忒拉的目光定在寒武纪画面角落里的腕足类、海百合、角石等物种,这些在水里游荡的软趴趴的东西,最后定在了棘皮动物上,眼中浮现亲切。这一段被屏幕外的科研局研究员截下来,准备等江迭从窗内带点切尔扎科多人的"碎片"出来后,就进行对比分析。梵忒拉也看到了藻类的诞生,袍的星球上也有藻类,颜色丰富而美丽,是切尔扎科多人们用以制造营养液的主材料。他还看到了恐龙崛起,看到了繁盛了上亿年的物种轻易被一场又一场大灭绝事件送走,那颗陌生的如同蓝色宝石一样的星球经历着一次又一次版本更新,时代的主角屡屡变更,终于,一群猴子选择下树,开始直立行走。直立猿出现,而智人在其中脱颖而出,而在冰河时期的短短几秒结束后,镜头就转C区了,三皇五帝,秦汉唐宋元明清,近现代……激昂的音乐一起一伏,整得梵忒拉一愣一愣的。

短片的末尾,停在了2026年。

年份再往后的短片在天狼星那儿也不是没有,但江迭没存,他在2026年下半年就住院去了,之后的记忆便是医院的药水味、癌痛、掉落的头发、以及趁着没死赶紧把steam里的游戏打到大结局的决心。想追的剧没追完,想cos的奥特曼没cos,想去的漫展没去成,想喝的奶茶新品也没喝上,一觉睡醒,人类都分出地球佬、火星佬、空间站的乡巴佬3个大类了……

江迭收起第一个短片,咳了一声,又放了个24世纪地球联邦政府的宣传短片,这就属于他心里比较官方的玩意。

这个宣传片没怎么提战争,恰好江迭也不想给外星人特意提一嘴“是是是我们的不肖子孙还搁太阳系内斗呢",总之片子里只有地球近年的科技成就,民生福利,短片末尾是西老太那张太阳神一样俊美面孔,她站在亚都的亚欧大陆和平礼堂的门口,面上的笑容既像村头老奶一样慈祥,又神情正直坚毅如最典型的C区宣传海报上的战士。

她敬礼:“为人民服务!”

年纪大一点的火星人想起此人的“西疯子”名头,全都没绷住,一串ip在火星的网友在直播间里疯狂吐槽。

【这什么宣传骗啊?地球佬居然好意思拿给外星人看!骗子啊!】【西疯子的本性和她在镜头里表现的神情是截然相反的!那个摄影师到底是何方神圣?居然能把那个全世界最危险的老太拍得这么像个好人!】【我爷爷说西疯子是著名的不爱笑的冷面杀星,她的笑都是硬挤的,比我爸做的廉价医美还不自然。】

开完会抽空吃饭,顺便看一眼徒孙比赛的西里斯却保持着政客应有的厚脸皮,她说:“很好,就这么宣传我,你们看小江这孩子,真是有情商。”边上陪她一起开小会的秘书、副统领、外长康眨眨…梵忒拉遵循着"高大健壮就是棒"的审美原则,默默拿西老太和江迭比了一下,觉得江迭在他的族群里应该是特别娇小敏捷的类型,要么就是亚成年体。他感到遗憾:“我也很想好好向你介绍我的族群,可惜我手头没有相应的资料,也没法带你去看我们建造的伟大城市,我们的文明已濒临破碎,难以与你们建交。”

然后梵忒拉像是想起了什么,袍向江迭挪了几下,二者的距离立刻缩短到1米内,让旁边的廖远心生戒备,手已扣上激光枪。如果这块毯子要对江子不利,老廖会立刻动手,正好,把江子救他们的人情还了。

梵忒拉不抱太多希望的问江迭:“你知道我们的病因吗?”江迭很努力地挤出一句切尔扎科多人的“对不起”,再次摊手,表示自己听不懂。

梵忒拉颓然,连语言交流都做不到,那么就算这些已经可以进行星际航行的外星人的医疗技术会很高明,恐怕也难以帮到自己的文明。这一刻,梵忒拉有了和初代探索窗的智人们一样的感想:语言学家太重要了。

如果说生命体之间的关系变化可以组成故事,交流便是一切关系的初始,如不能有效交流信息,任何故事都无法开启。梵忒拉本是那种学什么都快的个体,袍自认资质卓越,否则也不能成为这座城市的市长,可现在的袍变笨了,袍已经不清醒了,袍徘徊在这座楼里7日,找不到回家的路。

从染病到死亡只需要9日,梵忒拉体内的蛋白质正被异化,很快,他会像其他染病的同类一样,先是语言系统失调,记忆混乱,渐渐的无法将词语、文字和具体的物品对应起来,他会变成一个白痴。他的神经会渐渐忘记如何呼吸,忘记如何行走,袍的排泄系统会失禁,他会瘫在排泄物里窒息。

在外星人来之前,梵忒拉正打算用最后的清醒推开窗上的胶科多,乘着风去寻找自己离世的亲友,袍希望直到最后一刻都保有尊严,现在他必须用珍贵的清醒做更重要的事情。

在种族的存亡面前,尊严和轻松的死亡都不值一提。梵忒拉心中燃起希望,他的六个肢体在地上艰难地爬行,自嘲“外星人不会以为我们是爬着走的物种吧?“然后爬到了可以遥望城市西北方的窗前,耗尽最后一点力气,推开那里的胶科多。

那透明的果冻物质坠下去,落地的声音很遥远,隔着高处巨大的风,连江迭都听不清。

而在城市西北方,有一座很高的桥,像是承载高铁穿山越岭的高架桥,但宽度、高度在切尔扎科多人的超级混凝土的加持下,变成了更震慑人心的高大姿态。

那座桥在雾中看不到头,如同在地面蜿蜒前行的巨蛇。梵忒拉指着那儿,说出一个名字:“迪尔万多。”江迭一愣,看向他,这不是自己的任务目标的名字吗?梵忒拉重复:“迪尔万多,最聪明的科学家,我们的奇迹,他创造了全新的编程语言,也是最顶级的数学家,都说数学是宇宙通用的语言,像袍那样重要的个体,一定还被好好保护着。”

“那些掀起战争的罪人就算要离开已被疾病污染的母星,也一定会想办法带上迪尔万多,外星人,去找袍吧,袍会破解你们的语言和文明,与你们交流两个文明之间的历史与科学,我衷心希望,你们的到来,不只是见证切尔扎科多的末路。”

“去找迪尔万多。”

江迭上前,指着那座桥:“迪尔万多?"那个科学家就在桥的尽头?大肉毯有些迟疑地重复那个名字:“迪尔万多,迪尔万多,迪尔万多,迪尔万多在哪里?我怎么提起那个讨厌鬼的名字了?那个傲慢自大的臭美科学家,科学家是什么?”

江迭迷惑不解地看着大肉毯重复迪尔万多十多次,就像他失了智的大舅维安会在艾伦面前重复艾伦和薇薇安的名字一样(总比扔粑粑好唉),然后大肉毯开始到处乱爬,不断发出细细的声音。

江迭:“这是怎么了?”

“小心!“廖远一把拽开江迭,“他不对劲!”“外面到处都是让切尔扎科多人脑细胞病变的特殊蛋白,他把窗户开那么大,能对劲就有鬼了。“江迭戴上头盔,手里提着武器追在梵忒拉身边。“嘿,梵忒拉,迪尔万多,我会去找迪尔万多,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说说别的重要人物的名字,我要是在下个窗遇见了,说不定还能替你传个口信呢!”

梵忒拉当然是听不懂智人的语言的,开窗以后,袍的认知系统以快得可怕的速度崩溃了,他乱爬着,爬得那么艰难,但不敢停下,当他的眼角瞥见江迭时,突然发出像是幼崽遇见陌生猛兽时的惊恐声调。他那庞大的身躯往后缩着,声音夹得非常细,然后发出一个音调。pupu。

pupu。

梵忒拉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呼唤着孕育了自己的母亲。江迭看着袍,歪头,重复着这个发音:“pupu?”听到他也说了“pupu",梵忒拉平静下来,袍缩成一团,怯怯地打量着这个小怪物。

江迭怜悯地看着梵忒拉。

“真可怜,如果我能在学会你们的语言后再遇见你就好了。"那样的话,江迭就能开着他的普绪克,载着梵忒拉去找那个叫pupu的个体或者地点。但现在,他只能为这个认识不久的外星朋友做最后一件事了。江迭举起激光枪,对准梵忒拉的大脑,扣动扳机,;连射几下,直到大肉毯瘫软在地,失去生息。

梵忒拉没有死在排泄物和窒息中,袍在死前看到了pup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