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假妈妈(九)
一一“你刷抖音刷到过那种弱智公众号玩游戏吗?”“比如家里进贼了伪装成丈夫问妻子,你闻到怪味了吗?妻子可以选择答案:A.我换洗发水了;B.没有啊我得鼻炎了;C.我闻到了你抽烟了吗;或者什公也不选,划拉几下把妻子变成鬼,反杀贼。”“选择题型异种领域就是这种,每个关键节点,卷进去的玩家眼前会浮现出题目和选项,你根据观察到的线索选答案就行了。”“每道题出现时会有1-3分钟不等的选择时间,异种领域内的时间会静止,玩家只有很小一片区域能活动,待所有玩家做出各自选择后,时间就会重新开始流逝。”
“不过这种异种领域相对低级,因为选错也有容错率,不会立刻死,但可能根据你的错误选项生成更多鬼怪,或者NPC暴起攻击玩家。”虽然还没参加异能者培训,但谢笙问了纪安平,得到了如上描述。听着就很好玩,所以谢笙早就想进这个类型的异种领域了。终于。
他缓缓勾了下唇角。
突然,身侧传来一声重重的"啪!"打断了谢笙的思绪。谢笙看去,见关耀一脸呆滞,写着大大的怀疑人生,右脸颊还红了一片,明显是他自己重重给了自己一巴掌。
谢笙:“干吗?”
关耀:“我是谁我在哪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世界吗?”“哦。”
谢笙倒是语气平静:“本来想带你见见鬼,没想到见到更抽象的了。”「午夜便利店」和「幽灵巴士」虽然有怪物,但整体还算正常,是普通人熟悉的场景,而这个选择题型异种领域直接像全息游戏,也不怪关耀一时接受不了了。
谢笙目前没时间安慰他,因为倒计时只剩下一分半。D选项首先排除,都进异种领域了哪有离开的说法,而且那黑雾看着就不对劲。
C选项.…..
谢笙下意识回头,看向同样被暂停而没有关门的电梯。不看不要紧,一看给他吓了一大跳。
就见刚才还“空荡"的电梯,此刻却被挤得满满当当。没有人,全是校服,密密麻麻,十几套校服上衣配着裤子,笔直地立在那里。
难怪刚才电梯显示满员了。
关耀顺着谢笙的目光看去,谢笙“别"了一声,抬手就要把关耀的头掰正,但还是晚了一步。
关耀已经看到了。
他心脏瞬间漏跳了一拍。
.…所以,所以刚才二人就站在这一堆校服里?难怪自己感觉那么冷,还有冰凉丝滑的布料擦过肌肤。关耀两眼一黑,差点原地晕过去。
“别死。”
谢笙伸手扶住了他。
一一那C选项也排除。
谢笙静默了几秒,再度看向A和B。
一个白事一个红事。
这俩都不是好东西,但身后那一电梯校服给了谢笙灵感。应春翠。
这个异种领域诞生自应春翠的执念。
她今天跳楼死了,所以该进的是白事房间么?不。
任清清死后日记本变成的异种并没有觉得“自己"死了,还会续写日记,也会赴工地和王叔的约。
而...….
谢笙想起早上见到应春翠时,应春翠突然扭头看自己,然后对贾含雁说:“我家雁雁很快就上大学了,以后也能找到这么俊俏的男同学的!”也许应春翠的执念,或者说她死前最大的愿望是贾含雁能健康、然后像同龄人一样上大学、谈恋爱、结婚生孩子。
大多数妈妈的愿望应该都是如此吧。
谢笙于是侧头,对关耀道:“选B。”
第一题,赌一把试试。
选错大不了就干。
“哦、哦哦。”
关耀虽然还在怀疑人生,但对谢笙的话依然照做不误,模仿他的动作,伸手点下视野里的【B.红灯笼鲜红欲滴,门上贴着大大的“囍”,里面传来诡异唢叩声,你选择走进右边的门。】
时间重新流动,背后那抽象电梯的门终于关上了。与此同时,两人右手边的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关耀一秒伸手,拉住了谢笙的外套衣角。
谢笙解释:“你看过无限流小说吗,现在就是。”“不过不好意思啊,我没想到带你进的副本会是这种类型。”谢笙又贴心安慰:"放心,我肯定能把你活着带出去的。”关耀…”
本来没想过有死在这里的可能性,被谢笙越安慰越慌。但不知道为什么,谢笙这人好像就会给人一种莫名的信任感,哪怕他做的事情再离谱,也让人下意识觉得那是对的。于是关耀僵硬地点了点头:“我、我都听你的。”孺子可教也。
谢笙抬脚,走进了房门。
看样子,应该是选对了。
因为站在门口的是一个熟人。
应春翠。
她站在桌子前,手里捏着一沓红纸和一支笔。头顶红灯笼悠悠晃着,把她脸上那标准僵硬的笑容映得愈发诡异。
看见谢笙和关耀,她开口:“欢迎客人来参加家女的婚礼,请签字。”谢笙低头,见桌面上的红纸写着【客人签到表】。然后是一个硕大的“囍”字,下方则写着新人的名字:新娘:贾含雁
新郎:安小宇
安小宇是谁?
谢笙蹙了蹙眉。
而且贾含雁不是还没有死么?应春翠这是在……给活人配阴婚?谢笙想着,继续往下看。
签到表上已经写满了名字,都是一串串扭曲错乱的白色乱码,像是用指甲刮出来的,很掉san值。
而且红纸白字更偏丧事,本来就是不吉利的签法。关耀毕竞是灵异主播,还是懂一些的。
他看向谢笙:“签吗兄弟?”
谢笙还没回答,就听见头顶传来一声轻微的"咔”。他抬头,不知什么时候应春翠的脖子已经向前探出了一段距离,那张带笑的脸就悬在桌子上方,眼珠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们,语调阴冷:“客人…怎么还不签呢?″
谢笙想了想,道:“签小黄人吧。”
然后他也拿起毛笔写下:小神人。
应春翠的脑袋缓缓缩了回去,抬手,动作僵硬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请二位上楼休息一晚,明日一早,会有接亲仪式。”“若二位客人撞见什么会妨碍婚礼的东西,务必要告诉我。”说到这里,应春翠唇角的弧度更上扬了,整张脸浸在红灯笼昏沉的光里,显出一种近乎病态的坚定与期待:“我一定会给我女儿一个一一幸福圆满的婚礼。谢笙…”
你安心去世就是你女儿最大的幸福。
谢笙和拉着他衣摆的关耀走上二楼。
走道依旧一片漆黑,只有两侧房门大敞,门前也各挂着一盏红灯笼,晃悠悠地轻摆。
关耀小心翼翼缩在谢笙后面:“兄弟,我们真的要住吗?我们住哪间啊?”这时候倒没有出现选择题。
于是谢笙侧头,问鸢尾:“你能感觉出来我们应该住哪间么?”谁知这个举动给关耀吓了一大跳:“兄兄兄弟你在和谁说话啊?”“哦。”
谢笙道:“我肩上有只猫儿,你看不到,但他是好猫。”谢笙于是伸手,在鸢尾身上赫了一把毛,然后伸手给关耀看。鸢尾气得给了谢笙一爪子。
关耀看着谢笙掌心几根浅金色的毛,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再一次被重塑了。他咽了口口水,但秉持礼貌原则,抬手试探着对谢笙空荡荡的肩头打招呼:″你、你好啊。”
鸢尾高傲地“喵”了一声:“还算识相。”谢笙:“他也说’你好'。”
“哦哦。”
关耀摸了摸鼻子,又赶紧重复了一遍:“你好你好。”鸢尾没有再理他,而是闭上眼,耳尖动了动,认真倾听两个房间传出的声音。
片刻,他说:“没什么区别,都安全。而且选择题没有出现,说明不会一个房间有鬼一个没有。”
谢笙:“好。”
然后他随便进了一个。
关耀赶紧跟上。
扑面而来一股陈旧的木头味,里面不是典型的小区住房,因为只有一间卧室。
两张床分列左右,紧贴着墙摆放,中间留出一条狭窄的通道。屋内没灯,至少谢笙没找到,所以他没有第一时间关门,借着门口悬挂的红灯笼光继续观察着屋内。
目光上移,正对着门的墙上还有一个半开的窗户,窗外一片漆黑。由于窗户和门都开着,于是穿堂风而过,红灯笼被吹得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呜一一呜一一″声,把屋子照得忽明忽暗。这画面还挺鬼片的。
谢笙心心道。
他打开手表的手电筒,反手关上门:“先睡吧。”关耀打了个寒颤:“真能睡吗?不会一觉不醒吧?”“放心。”
谢笙道:“我会叫你起床的。”
关耀…”
谢笙走过去,把窗户也关上,然后坐在了床边。他对关耀说:“我研究个东西,一会儿你看到什么都别惊讶。”又是个新的异种领域,他还没有得空查看自己“借用"的技能点。关耀像个小学生一样正襟危坐在床边,点头:“好,看到什么我都不惊讶。”
谢笙打开了异能框。
然后一怔,因为虚拟键盘上依然只有那四个字母,并没有多的技能点。谢笙:“啊?”
鸢尾:“怎么了?”
谢笙:“这不是异种领域么?”
鸢尾:“是啊。”
谢笙:“那为什么我没有获得新的技能点呢?”鸢尾:“啊?”
一人一猫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鸢尾试探着出声:“因为……它这次不想给你借用了?”
谢笙:“我跟应春翠无冤无仇,那神经小丑都让我觉醒了SB,她有什么理由不给我?”
鸢尾后爪挠了挠耳朵:“这异种领域是D级,你之前去过的E级都给了你个【T)。那为什……
谢笙也不知道。
说不上来,他还是觉得关耀妈妈的坠楼和应春翠的坠楼有关联,也觉得关耀妈妈自杀那栋危楼哪里透着一丝怪异。
应春翠这个异种领域也很怪。
谢笙盯着异能框发了会儿呆,没想出个所以然,决定还是出去问问慕蝶。他把看起来就很破旧不干净的被褥枕头放到一旁,然后整个人就平躺在床板上。
关耀看着谢笙躺板板,没忍住问:“你就这么睡吗?”谢笙:“嗯。”
关耀:“好吧。”
然后他也学着谢笙躺板板。
谢笙关了手表的手电筒,房间瞬间陷入了黑暗。谢笙下午睡了会儿,关耀又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两人干躺着好久都没睡着。
一个多小时过去,困意终于一点点漫上来。关耀本来强撑着不敢闭眼,但实在熬不住,上下眼皮开始打架时,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哭声。
呜咽,低婉,像是从嗓子眼挤出来的,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凄冷。.…帮帮手我.……….”
“谁来……帮帮我,………
两人几乎同时惊醒。
那声音刚开始离得很远,却逐渐、一点一点靠近,离房门越来越近。“帮帮我一一呜鸡……谁来帮帮我……….那哭声幽幽长长,从走廊深处一路飘来。每近一分,房里的温度就像跟着降下一截,连空气里都多出了一股潮湿发霉的阴冷气。关耀一个激灵就坐了起来,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紧张地看向谢笙。这房间不大,门也没有锁。
要是门外真是什么女鬼,进来根本不费吹灰之力,而且直接瓮中捉鳖。鸢尾跳上谢笙肩头,谢笙没有出声,极其轻缓地下了床。在关耀的震惊注视中,他【Ctrl+U)召唤出长剑,而后双手握紧,脚步无声地走到门边,用膝盖抵住了这扇向里开的脆弱木门。“簌簌一一”
越来越近了,在哭声之外,谢笙还听到了一阵古怪的摩擦声。像是纸、或者纱,贴着地面被拖着往前走。谢笙眼睫微垂,盯着门缝。
“吱呀.……”
门板轻轻晃了一下。
关耀突然瞪大眼,手指发抖指向门缝,同时给谢笙做口型:”…….”鸢尾跳下来,俯身看了一眼又跳回谢笙肩头,在他耳边道:“像是红嫁衣。”
谢笙眉心一跳。
门外是新娘“贾含雁"?
就在这时,门又被轻轻撞了一下。
房内空气骤冷。
门外那道低泣声也随之贴了上来,声音凑在门缝边,带着湿冷的气息,幽幽往里钻:“客人………客人帮帮我……
谢笙握剑的指节微微收紧,声音却仍旧平静:“怎么帮你?”门外安静了一瞬。
那女声像是终于等到了回应,哭声里陡然多了一丝诡异的欣喜,抽抽噎噎地开口:“我找不见我老公…….”
“我找不.………我老公的头了…”
“一一你见到了吗?”
“滴。”
时间暂停,谢笙和关耀面前浮现出题目。
【二、新娘向你求助,并怀疑是你们把她老公的头藏起来了。你选择:】【A.顺着她的话,主动帮她寻找“新郎的头”,尝试换取信任。】【B.明确拒绝,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不参与此事。】【C.不直接答应,先追问细节(如头丢失的位置和时间),判断是否存在陷阱。】
【D.我有一计。】
90.....89...8....
关耀从床上跳起来:“选C!这道题我会,就选C,你看小说里那些聪明人都要先反问,多推理出陷阱。”
谢笙却没有说话。
他目光静静盯着选项,似乎在思考。
片刻,谢笙道:“选D。”
关耀:“啊?”
谢笙:“听我的。”
关耀咽了口口水,觉得现在不是自己作死,是大兄弟在作死。但他还是很听话地选了【D】。
时间重新开始流逝,谢笙打开了门。
冷气几乎是瞬间涌了进来,带着一股纸灰和血腥混在一起的味道。虽然有了心理准备,但看到门外是什么时,谢笙还是呼吸一滞。一一确实是“贾含雁”,只不过是纸人。
一张被剪裁成女人形状的薄薄的纸,刻着她的模样。那双眼睛没有眼白,只有两个被挖空般的黑洞,直勾勾盯着谢笙。纸人身上还披着一件血红的嫁衣,外面罩着红纱,纱边拖在地上,后面跟着一道像血一样的湿痕。
刚才那“簌簌"的声音就是它发出来的。
空气仿佛凝固了。
但下一秒,谢笙猛地深吸一口气,然后扯开喉咙大喊:“来人啊!新郎逃婚了!来人啊!!!”
鸢尾瞪大了眼,差点从谢笙肩头掉下来。
关耀也惊呆了,差点从床上摔下去。
那纸人“贾含雁”似乎也愣了一下,而后下意识就要离开,身后却传来了“咚咚咚″的跑步声。
“新郎逃婚了??”
应春翠不知道从哪儿冲了过来,脸上的笑容彻底崩塌,五官扭曲成一团,狰狞又可怖:“新郎逃婚了?怎么可能?谁、谁说的?”刚才签完字时,应春翠说过“若二位客人撞见什么会妨碍婚礼的东西,务必要告诉我。”
一一新郎头没了,这么大的事,肯定要让"“新娘妈妈"知道啊。“她说的。”
谢笙指向纸人新娘,然后在两双黑洞洞的眼里,面色平静关上了门。隐隐有应春翠的怒吼和纸人红纱被拖拽的簌簌声从门缝传来,但谢笙知道,已经与自己无关了。
他转身,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对关耀说:“继续睡吧。”关耀整个人还僵着,半响才颤颤巍巍伸出手,给谢笙比了个大拇指。谢笙重新躺板板,鸢尾也嫌脏,跳到他胸口卧成一团。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人终于迷迷糊糊要睡着时,一道声音,忽然又响起。“帮帮我……谁来帮帮我…….”
这次是个男声,湿冷、黏腻,也带着哭腔。“我的新娘不见………我的新.……”
谢笙:“?”
谢笙有些不耐烦,你们小两口到底结不结,不结就早点散。但下一秒,他骤然瞪大眼,困意全无。
因为这声音,不是在门外。
一一而是从他枕边传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