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雪夜小丑(七)
别墅内一片漆黑,谢笙借着那点朦胧的月光能看到,左前方的于星海直直往后倒去,慌乱之下连身边的栏杆都忘了去抓。而他正后方的蓝梓语并没有搭把手,只是往旁边侧了一步。瑶瑶反应极快,直接异能出手,一朵巨大的红花自于星海身后生长而出,花辩层层舒展,柔软却极有韧性地撑住了他后倒的身体。于星海只感觉自己倒在了舒软的床垫上,瑶瑶已经小跑下来,拉住他的手:“没事吧?”
于星海重重喘了一口气,意识一点一点回笼。可回过神后,他心底涌上来的却不是庆幸,而是浓烈的难堪与恼怒,毕竟这么多人看着,他却因为小小的台阶而如此丢人。于星海猛地回头看向蓝梓语,强压着怒意:“你就在我身后,你为什么不扶我一下?”
蓝梓语依然低着头,一声不吭,但于星海注意到他怀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只小兔子玩偶。
多大人了还他妈抱着玩偶装嫩。
于星海气得一把将他手里的兔子夺走,越过栏杆重重摔在一楼地面:“我在跟你说话!”
“好了。”
瑶瑶赶紧去拉于星海:“多大点事,现在你不是好好站在这里吗?别生气了。”
于星海抬手,指着蓝梓语鼻子:“他感觉到我快要摔了居然往边上侧了侧,根本不打算扶我一下。这举手之劳的事情他为什么不帮?”说着,他更生气了,直接伸手推了蓝梓语一把。但他显然是忘了此刻蓝梓语也在台阶上,本来男生就有点弱不禁风,他这一推,蓝梓语也往后倒去。
谢笙下意识伸手,一把将人拉住,然后抬眸,语气平淡:“欺负一个小孩?”
“关你屁事?!”
于星海恼羞成怒,火气彻底上来:“第一天就说了合作,自我介绍时他就不好好报名字,现在连扶一把都不帮!我就问你,这两天他干什么了?话都不会说,哑巴是吧?一点贡献不出就让我们带他通关?我问你凭什么?!!”姬澜蹬蹬蹬走下来,挡在谢笙面前:“责怪一个小生?”谢笙:“?”
姬澜却是一点不惯着:“你嘟囔什么呢,好像你做出什么贡献了一样,还不是吃软饭。没你女朋友你能通关?”
于星海:“?”
一句话精准索敌。
于星海确实是公会里的公子爷,但他脾气不好还仗势欺人,背地里不少人都骂他“软饭男”。这话他不是没听过,只是没人敢当面说。但现在,一个才认识一天的玩家居然就这么点破了。他脸色瞬间涨红,直接和姬澜大吵起来。
“挑起”纷争的谢笙美美隐身,他正准备去查看停电原因,却突然注意到,身边的蓝梓语好像有些不对劲。
他仍然低着头,但整个人都在颤抖,紧紧攥着旁边的栏杆,手指发白,像是溺水时都救命稻草。
谢笙:“你还好吗?”
蓝梓语没有说话,但谢笙觉得他不太好。
“怎么了?”
陈南琴也顺着谢笙的目光,发现了蓝梓语的异常,她立刻出声询问。“你什么意思?我可什么也没干,你别碰瓷啊!”于星海和姬澜的吵架里还不忘分出一句给蓝梓语。但蓝梓语什么也听不到了,刚才停电那一瞬间不止是于星海觉得自己要死了,蓝梓语也被极度的恐惧攥住心脏。
可这里还有外人,弗丽嘉不允许他在外人面前暴露自己怕黑的弱点一-甚至她不止一次瞧不起和责骂他怕黑。
所以蓝梓语虽然第一时间从赋能物载体里取出小兔子,却不敢让她亮灯,只能紧紧抱在怀里提供那么一点慰藉。
他刚才不去扶于星海,也是看到黑暗里一个很高的“物体”向自己砸来,本能躲避。
可于星海直接就把他的小兔子抽走扔掉了。唯一的慰藉消失,身边人声鼎沸,吵架声此起彼伏,灌进蓝梓语耳朵,恍惚间就和那日地窖外的兵器碰撞、血液飞溅声重叠,混杂成一片刺耳而绝望的鸣。
蓝梓语想要使用异能把时间回溯到停电之前,但他的胸口被什么堵死,空气怎么也进不来,连对异能的感知都变得迟钝。蓝梓语张开嘴,徒劳地想要汲取氧气,他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他才是真的快要死在这里。
然而下一秒,眼前忽然亮起了一点柔和的光,同时怀里多出了那团毛茸茸的触感。
是熟悉的柔软、熟悉的轮廓,鼻尖还隐约飘来一点安神的气味。蓝梓语急促紊乱的呼吸,终于一点点缓了下来。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冷冷淡淡的脸,一点表情也没有,但那圈柔和光晕落进他浅灰绿色眸子里,莫名显得很好看。
是谢笙。
是谢笙把小兔子重新塞回了他的怀里,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把小兔子的开关打开了,毛毛发着暖光。
旁边是陈南琴那张精致漂亮却难掩担忧的脸,她拿着听诊器似乎准备给蓝梓语检查什么,像是医生近乎本能的职业反应。蓝梓语忽然吸了吸鼻子。
他闻到自己的小兔子上有两种陌生的味道,一种是酒精,一种则是很淡很清凉的花香。
“哦。”
谢笙道:“我有洁癖,不知道你有没有,所以捡起来后我把落灰的地方用酒精湿巾擦了下。”
陈南琴也跟着解释:“这是我的异能,我洒了点能把人从“异常心理状态'里拉回来的粉末。”
赋能自《白雪皇后》里格尔达的泪水。
蓝梓语张了张嘴。
他还没说话,陈南琴职业病先犯了:“还难受吗?是不是有什么心理疾病,没事,我是医生,说给我听就好。”
他异样实在太大,姬澜和于星海都不敢吵架了,隔得远远的,不约而同望向这边。
蓝梓语不说话,但陈南琴学过心理学,见多了这种孩子,还在耐心引导。谢笙觉得这里没自己的事儿了,便打开手电,径直走下了楼梯。不多时,他又重新出现。
“我看了,别墅电源完好无损,也没有跳闸,这就是很普通的停电。”他道:“大雪很容易造成停电,希望明天能够修好。”瑶瑶点头:“我去纽约留过学,冬天暴雪很容易停电。”空气安静了片刻,梁宇开口:“那我们今天晚上还继续搜查吗?还是各回各房间。”
虽然大家都有手机,异种领域内电量不会减少,可以用手电筒,但总归是不如灯带来更多的安全感,毕竞谁也不知道手电筒没有照到的地方会不会藏着仁么。
几人陷入了沉默,陈南琴率先开口:“我都可以。”程晗逸:“我也都可以。”
谢笙:“我先回房了。”
姬澜于是跟着道:“那我也投各回各房间一票。”梁宇看了他们一眼,心下了然:“大晚上的没电还是很危险,我们都回房间吧。”
瑶瑶:嗯。”
于星海现在情绪不稳定,她本来也想先带他回房间。梁宇:“那今天晚上大家都早点休息,有事就大喊通知别人。明天我们早点起床来搜寻线索。”
众人应声。
瑶瑶扶着于星海,打了手电筒,一步一步走上楼梯。其他人也纷纷回到自己房间。
临走时,程晗逸给谢笙比了个手势,意思谢笙别忘了晚上拍窗外的“人影”。谢笙点了点头。
但回到房间后,他没有第一时间拿出相机,毕竞那个“人影”是自己睡下后、十一点多才出现的。
谢笙先洗了个澡,然后走出房间。
走廊很黑。
白天屹立走廊两侧的古典华美雕像,此刻在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只剩下模糊的轮廓,似乎随时都会活过来。
谢笙没有打手电,借着会客厅窗外的微弱月光,走上了楼梯。陈南琴住在201,白天几人搜查二楼时谢笙留意过了。他上前,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陈南琴的声音:“谁?”
谢笙:“我。”
但陈南琴没有第一时间开门,而是语调上扬:“我不是对你不放心,我是担心·你不是你呀。怎么办呢小生,你如何证明你是你?”谢笙…”
谢笙:“我有线索和你分享,不听就算了。”“诶诶。”
里面传来陈南琴小跑的声音,两秒后她开了门。陈南琴穿着睡衣,她今天白天也换掉了白大褂,看起来她进这个异种领域至少带了三套衣服。
谢笙忽然有些羡慕,他决定回去就在【白给)不对,就在自己的【CtrI+N)安全屋里装一些物资。
这么想着,窄小的安全屋还挺有用。
计算机果然是二十一世纪最伟大的发明!
陈南琴反手关好了门,道:“我也有线索。”谢笙:“什么?”
陈南琴:“还记得我上午说在楼梯口闻到了血腥味和香味吗?我当时觉得那个香味有些熟悉,刚才小蓝摔倒时,我才蓦地想起来,那香味就是我刚才用的赋能自《白雪皇后》的粉末香味。”
谢笙一怔。
“不过我不知道这对应着哪张塔罗牌,我对塔罗牌了解不多。”陈南琴往后一靠,倒在椅子上:“说吧,你有什么线索。”谢笙:“其实目前没有,我来是想找你帮个忙。”陈南琴瞪大眼:"你耍我?”
谢笙语气平静:“我有了一些推测,但现在还没有被证实。不过如果我真的找到身份牌,我会第一个帮你的。”
陈南琴"喊"了声。
如果是别人这么骗她,还画大饼,她早都赶人滚出去了,但上个异种领域确实是谢笙以一己之力“击杀”异种的,陈南琴对他很是刮目相看。于是陈南琴扬起下巴:“行吧。帮什么忙?”谢笙:“我的异能还有个安全屋的功能,你是A级,帮我看看我进安全屋后,你能否从外界发现和攻击。”
陈南琴表情一顿:“安全屋?”
谢笙:“嗯。”
陈南琴眼睛亮了起来:“那你有在里面放好吃的吗?我看小说里的安全屋都能保温保鲜呢,我要是有个安全屋,一定往里塞满甜点!”谢笙:“没有。”
他也想,但这技能点现在还没有永久归于他。陈南琴嘟了下嘴:“真没情.趣。”
谢笙:“那我开始了。”
他召唤出安全屋,走进去,然后关好门。
陈南琴肉眼看不见,但她动用异能,并赋予“检测异能波动”的能力后,就可以很轻松感知到安全屋的位置与边界。
而后陈南琴又分别用了C级和B级赋能物测试,C级赋能物攻击无效,而B级攻击会留下一些痕迹。
所以谢笙这个安全屋在同等级别下是近乎无敌的,但往上就无法掩藏了。“谢了。”
谢笙道:“出去后请你吃饭。”
“不用。”
陈南琴摆摆手:“咱俩作息对不上。”
谢笙正要往外走,陈南琴忽然又叫住了他。“对了。”
陈南琴道:“我听小红帽说,[北欧神话]也有A级异能者进入了这个异种领域,带着悄无声息弄死一个异能者的任务。听说那个异能者得罪了他们、还和某位他们憎恶的S级异能者关系很近。”
她打了个哈欠,随口道:“虽然[北欧神话]盯上了你,但从你的角度来讲,你没得罪过他们吧?你也不认识S级异能者吧?”谢笙…”
谢堡.….…
谢笙:“我谢谢你。”
“不客气。”
陈南琴依然没多想,晃悠着两条小腿:“我觉得那个瑶瑶很厉害,可能得罪过他们。大学生程晗逸和你朋友小鸡也有种高手扮傻逼的气质,不过我乱猜的,我也不知道谁是[北欧神话]的人,谁是他们的任务目标。给你提醒一下,别被误伤了。”
谢笙:“你提醒得可真及时。”
陈南琴这回倒是听出他语气的怪异,认真看了他一眼:“难不成你另一个朋友小睿是他们的任务目标?”
她从[童话]公会那里知道了【XS】的具体情况,比如他一周前才觉醒的异能,现在是D级C级左右,他爸是GEMA副局长。但正因她对[童话]公会的资料很相信,所以她才认定谢笙和[北欧神话]没有交集,谢笙也只认识很多A级异能者。
陈南琴是真的最先排除了正确答案。
谢笙…”
谢笙:“不是他。”
“哦。”
陈南琴撇嘴:“那你说话阴阳怪气的。晚安啦,我要整个褪黑素努力入睡了。”
谢笙:“晚安。”
走出了房间后,谢笙还在陈南琴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消化她的这个信息。谢笙脑海里闪过除了童天睿和姬澜外的每张脸。晚上时,瑶瑶没有掩饰地说她和于星海来自排名靠前的公会,还向自己示好。
而且于星海蠢得离谱,谢笙觉得这对小情侣肩负弄死自己任务的可能性较小\。
陈南琴,也排除。
小蓝、梁宇、程晗逸.….
谢笙挨个脸扫过去,第一次觉得自己玩狼人杀根本看不出谁是狼。这个暴风雪山庄模式,原本异种或许根本没有设置"潜在凶手”,结果现在,剧情杀硬生生给塞了一个。
还是只针对自己的。
肯定不是提尔安排的,毕竟他是打定决心要把自己卷入他那个B级异种领域,他要亲手报仇。
那会是……
谢笙的脑海里闪过慕蝶说过的那个名字:弗丽嘉。但被卷进来的太突然,谢笙对弗丽嘉可以说是一无所知,更别提她会安排什么样的人了。
谢笙面无表情站在原地,觉得自己要是活在一本小说里,他一定要给神人作者先刀了。
思索了片刻都无果,谢笙还是决定按照原计划,先完成探索。他抬脚,借着月色,继续往楼上走。
三层的布局和一二层一样,东边一列都是卧室,但西边有不少房间,谢笙没开灯所以看不太清。
他突然想起来,早上瑶瑶说于星海的房间里有楼梯,所以他做了从楼梯上摔下来的噩梦。
而且第一夜看到的时间安排表上写有一条:【天台和上锁的房间慎入。但中央那个旋转楼梯只到三层就没了,所以西边这些房间里会有楼梯间吗?谢笙于是顺着西边这些房间,挨个推门进去看。分别有台球室、书房、洗衣房、小型办公室、储物间。走到最北边时,他发现这个房间的门上锁了。谢笙试着鼓捣了一下锁,但没有打开。
天台慎入,上锁的房间也慎入。
这会是通往天台的入口吗?
谢笙掏出【Ctrl+U)棍子正要砸开,突然,他左手边一个房间的门打开了。谢笙看去,第一时间竞没看到人。
他再看去,惨白月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洒进,照出了门缝露出的那三分之一张脸。
一一是小蓝。
他还抱着那只玩偶小兔,微抬起头,刘海下的眼一片漆黑,就这么直勾勾盯着谢笙。
谢笙…”
你这视线带来的压迫感跟小丑有一拼了。
蓝梓语一声没吭,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谢笙先开口:“你的房间有楼梯么?”
片刻后,蓝梓语摇了下头。
“哦。”
谢笙道:“于星海说他的房间有楼梯,我就来看看三楼其他地方有没有。”蓝梓语还是静静看着他,没有说话。
谢笙:“你觉得天台会有重要线索么?”
蓝梓语没有说话,但谢笙看到他的眼神有一瞬的停顿。他一定是知道什么。
但谢笙也很清楚从他的嘴里问不出什么,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有比他话还少的人。
“好吧。”
谢笙也不打算强求未成年小孩子,转身就走进了黑暗。目送谢笙离开后,蓝梓语抱着玩偶小兔来在窗边,静静等着窗外的排队“跳楼″事件。
说不上来,但就是一种直觉,他觉得今天还会出现。一一谢笙。
以及跳楼的“自己",为什么要说出“谢笙”这两个字。谢笙真的是好人么?
蓝梓语的脑海里又闪过自己被从怕黑的极度恐惧中拉出,第一眼看到的那双晕着光圈的浅灰绿色眸子。
还有陈南琴在小兔头顶洒下的香气,直到现在还有淡淡的清香。这是一种很神奇、也很久违的体验。
久违到,蓝梓语几乎都快忘了,那种被人关怀被人担忧的感觉,早在很多很多年前,就随着父母的死一起断掉了。
从此他再没有被当作一个“人”一样看待。蓝梓语抱着玩偶兔子,静静陷进了那一点模糊的旧日回忆里。半响,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抬起头。
果然。
窗外,像是排着队般,又有人在跳楼了。
谢笙、姬澜、童天睿、陈南琴、梁宇、程晗逸、瑶瑶、“自己"。不对,少了一个!
蓝梓语时间回溯,一个一个数去。
一一少了于星海。
被小蓝看着,谢笙不好砸锁,他决定明早再来看看。谢笙溜达到房间,已经是临近十点。
他刷了个牙,就和衣躺在床上。
谢笙把程晗逸给他的相机放在枕头旁边,静静注视着窗外,等着那个“黑影″出现然后拍照。
然而出乎谢笙意料,他睁着眼睛睁到十一点的报时声再次敲响,那个“黑影”却没有出现。
谢笙蹙了蹙眉。
他觉得这个异种领域很奇怪,也不是奇怪,就是和他之前进过的都不太类似。
短短一天一夜的时间,副本给了很多线索,出现了很多灵异事件,但都没有直接死人。
而且这些信息看似多,实则毫无关联,像一堆散乱的拼图,让人拼不出真正的图案,也无法推理出完整的逻辑。
一一又或者其实有潜在关联,只是他们没有发现。谢笙闭上眼,开始细细回想这些时间内发生过的事情,还有陈南琴给的那个信息。
狼人,会是谁呢?
想着想着,他不自觉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谢笙是被童天睿的敲门声吵醒的。很急切,伴随着童天睿的声音:“谢笙桑!你在吗?你醒了吗谢笙桑?”谢笙迷迷糊糊应了一声:“啊?”
童天睿的声音明显松了口气,接着大喊:“谢笙桑你醒醒!出事了!!谢笙一怔,身体已经先一步下床,拉开了房门。”.…….”
“么了"两个字还没出口,他就听童天睿语气焦急,隐隐带着一丝颤抖:“于星海死了!”
“一一从他房间里的楼梯上摔了下来,明明就、就不过两三米的高度,但他摔死了!″
谢笙有一瞬的怔神,以为自己还没有睡醒。但童天睿已经拉着他往外走了,两人顺着楼梯就往上跑去。谢笙没穿外衣,穿堂的冷风一吹,他整个人瞬间清醒了。“什么时候的事?”
谢笙问童天睿。
童天睿:“不知道。我起来后和姬澜就在沙发上坐着,过了一会儿程晗逸下来,有些惊慌地告诉我们于星海摔死了,问我们其他人情况如何。”谢笙:“那你看过他死的现场了吗?”
童天睿:“没有。姬澜听到消息立刻跟着上去了,我担心你,就先去看你还活着没。”
谢笙:“哦。”
谢笙:“我活得挺好。”
两人走上三楼,除了小蓝远远站着,其他所有人都在了于星海的房门前。从侧面能看到,程晗逸和陈南琴的表情不是很好,像是在极力忍耐着恶心。谢笙脚步一顿,回头问童天睿:“你的心态如何?”“阿?”
童天睿没懂,还在往前走:“什么意思?”谢笙:“意思就是.…”
话还没说完,童天睿就看到了房间里的场景,脸色一变,没忍住干呕了一尸□。
红白色的液体溅得到处都是,墙面、地板、床脚,甚至不远处的柜子边缘,都沾上了喷溅开的血迹与脑浆。
尸体倒在楼梯下,已经面目全非。
这种惨烈程度,根本不可能是从区区几米摔下来,更像是从十几楼的高度直接坠落。
谢笙抬头,看向那个致命楼梯。
确实不高,只有三米左右,从地板一路延伸到天花板。可诡异的是,上面并没有任何通往天台或阁楼的入口,甚至连一扇门都没有。
最顶上的那一级台阶,已经和天花板严丝合缝地融在了一起,但再往下一阶,灰上赫然印着一对清晰的男士脚印。
所以于星海应该是站在这里然后坠落的。
房间内其他布置倒很正常,稍微比谢笙房间大一些,家具陈设都基本一致。谢笙观察了一番,而后侧眸,看向站在尸体旁边,微垂着眼的瑶瑶。两人是情侣。
谢笙记得很清楚。
虽然表现出来并不是特别恩爱的那种,且更多是瑶瑶在照顾和迁就他,但他们确确实实就是情侣。
只是.…
哪怕对情绪不敏感,谢笙也能看出来瑶瑶苍白的脸上,并不是恋人骤然惨死后该有的悲痛难过,而是怔然。
她像是因为于星海的死而迷茫,和事情太过突然的失措。谢笙抿了下唇。
这对情侣确实从一开始就不太对劲。。
空气沉寂了许久,依然是梁宇率先开口:“节哀。”这显然是对瑶瑶说的。
瑶瑶摇了摇头:“这就是他的命吧。”
梁宇沉默片刻,接着问:“那他的尸体……?”“就这样吧。”
瑶瑶弯下腰,在这摊碎肉里摸出了一个手表:“我们这些异能者,谁没有做好最后立的是衣冠冢的准备。”
她把手表收进她的赋能物载体,然后对所有人道:“我进来的时候,床边落了一张【死神】牌。”
所有人都是一怔。
塔罗身份牌,第一张出现了,却是因为队友的死而诞生的【死神】。瑶瑶把牌递给梁宇:“你们要看就看吧,但这就是普通的塔罗牌。我看不出任何线索。”
梁宇接过,抿了抿唇:“一会儿再说吧。”“也是。”
瑶瑶道:“去吃饭吧,这里环境不适合聊天和分析。”梁宇:好。”
从第一天晚上起,大家就看出了瑶瑶是个很冷静很有大局观的人,所以姬澜吵架时会说于星海是软饭男。
虽然现在看起来她的冷静有些过于残忍,但往往只有这种人才能在异种领域里活下去。
众人陆陆续续走了出去,浓重的血腥味已经熏得人有些睁不开眼。所有人都离开后,只有谢笙和蓝梓语还站在门口。瑶瑶站在尸体旁,静了片刻,最后轻轻叹了口气。她抬手,准备关门时,正对上了谢笙的视线。“小生。”
瑶瑶愣了一下,而后问:“你还有要看的么?”谢笙静默了两秒,问:“你对象平时睡觉都很好吗?”瑶瑶有一瞬间没反应过来:“啊?”
谢笙:“我意思他的睡眠质量。他在现实世界和异种领域里入睡快吗?睡眠质量如何?”
“哦。”
瑶瑶道:“他在现实世界还好,但在这个异种领域里应该很一般,第一天晚上不是还做噩梦了么。”
谢笙重复了一遍:“在这个异种领域?所以在其他异种领域就睡得很好?”瑶瑶扯出一抹苍白的笑:“他进的异种领域很少,之前几个都是和我一起睡的,我会照顾和保护他,所以他很安心,这次.……没想到这次分开睡就出事了。”
“而且。”
瑶瑶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的异能虽然等级不高,却很实用,可以探测某一个区域内是否存在危险。他从这两晚睡觉前都会用异能仔细检查一遍,都是安全的。所以我们就没把这个楼梯放在心上。”谢笙:“是你先发现的尸体?”
瑶瑶:“是梁教授经过时闻到了血腥味,来把我叫醒。我就直接撞门进来了。”
谢笙问:“我能再进去看看吗?”
瑶瑶侧身让开:"随意。”
谢笙于是走了进去,但他没有去楼梯处,而是直接坐在了床上。瑶瑶,和贴着墙站在门外、只露了半张脸的蓝梓语都略有惊异地看着他。谢笙指着床头叠在一起的三个枕头问:“这是你进来后摆的吗?”“不是。”
瑶瑶:“他睡觉时喜欢垫得很高。”
谢笙“嗯”了一声,而后直接掀开被子躺了进去--因为被子上有血迹,但被子下的床单更干净。
瑶瑶怔了一下,嘴唇动了动,还是忍不住问:“你这是..……??”谢笙平躺在床上,头枕着那叠高的枕头,角度大约被垫到了四十度左右。他静静看着前方,三米高的楼梯就正正落在视线里。“我在想。”
谢笙语气平静,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听者却顿感毛骨悚然。“第一天晚上于星海做的噩梦会不会不是梦,而是半夜惊醒时,看到了从楼梯上摔死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