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玩五十二下
韩喻凤知道李小四的秉性,再不走自己必得被她收拾,当下就恨不得抓起胖墩表弟跑路。
可胖墩表弟鬼迷心窍,理都不理她,一心黏在李小四身上,只顾着要给梦中情娘擦擦嘴……
没出息的东西!
她今日亲自驾车带着他出门,爹心心念念要她和他有个结果。有没有个结果不论,她再如何也不能独自回家,把这如珠似玉的表弟撇外边儿,否则如何和爹交代?
可他自己不迈腿,韩喻凤真没招了。
“呃,哈哈,今日这酒资断不能让卿台破费,我来,我来。“撂下这句话,她赶紧去柜前会钞,躲避一下李小四杀人般冷飕飕的目光。掌柜是个胖大娘,算账算得利索,三下五除二便算好一切酒食费用。韩喻凤靠在柜台边,要她再算两遍,自己则偷偷打量身后三人,盘算着自己该找什么借口把表弟拐走。
三人已经起身,慢慢走到胡肆门口。
金发胡儿在前引路,他那一双碧色眼眸缠绵悱恻的缠在李小四身上,走着走着,便用胸蹭她的手臂,李小四面色无波狠狠揉了一把,揉得前者面色通红。顾小郎走在后头,对两人怒目而视。走在最后的胖子从兜里摸出一柄小镜子,趁没人注意,偷偷摸摸给自己打粉。
瞧胖墩儿那样儿,定是不打算坐国卿府的马车回家,毕竞她可从来没瞧见他为了她打粉。
果然,李小四转过头冲她使了个眼色,就带着顾小郎出门,要去登车,胖墩儿屁颠儿屁颠儿的跟着走,头都不回一下。“酒食加上驻车,一共六百文。"掌柜笑呵呵的说道。韩喻凤放下一两银子,“不用找了。”
此时,店外马厩,青绸马车前。
顾鹤卿走在前头,提着下裳,气鼓鼓上了车。包大象满面春风的也要跟着上,却被身后的人出声阻拦。“包公子留步。”
难道是晋王殿下不许他跟着?
包大象转过身,看着身后的殿下,心里有些忐忑。李知微瞥了一眼车上,估量着这个距离小郎该听不到,随后她打量了一眼小胖墩,背着手,压低声音,循循善诱:“大象,你知道,我不喜欢别人在背后谈论我。”
包大象点头如捣蒜。
殿下一向谦逊,自是当然。
李知微继续道:“顾家小郎在山上迷路,我出手相助,他不知我的身份,也不必知晓。听闻你是他的挚友,今日之事,为顾全他的名节,要为他保密。谁问,也不能说起。”
闻言,包大象恍然大悟。
怪不得鹤卿今日坐了殿下的车,却老想往国卿府的车上坐,原来他与殿下至于萍水相逢。至于后面说殿下是他表姐,想是考虑到名节,只能撒个谎。殿下这么好,处处为鹤卿考虑,甚至连鹤卿撒谎都不怒,倘若鹤卿得知殿下的真实身份,还能瞧得上他那臭表姐吗,岂不是要来抢殿下?不行,他要瞒着,决不能让鹤卿知道。
思即至此,他赶紧点头,用气声道:“殿下放心,大象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小胖墩儿倒还乖觉……
李知微一笑:“上车吧,有风,别受凉。”“谢殿下。"包大象欲说还休的看她两眼,含羞带臊的爬上了车。看到此景的韩喻凤心中一哽。
李知微拿起马鞭,回头冲她一笑。
韩喻凤心中更哽。
很快,两辆马车便一前一后驶离胡肆。
两队骑着高头大马的护卫迅速从街道跟上来,护在两辆马车左右。这是国卿府的护卫,韩喻凤本是安排她们远远缀在马车后头的,如今已到申时末,天色渐暗,为防不测,她们便跟到近前来。国卿府亲事见国卿大人竞赶着辆空车,便上前请示,让大人骑马,由她来赶这辆车。
韩喻凤挥挥马鞭,让亲事带护卫缀到马车后头去,自己则驾车疾行一段,与青绸马车齐平。
时值申末,日轮西斜,两辆马车已经离开了集市,行驶在山下乡野大道上。大道两侧,一侧是万顷嘉禾,碧浪叠涌;一侧是清浅溪流,潺援而过。岸克菖蒲丛生,绿意茶郁。
风自河上徐来,带着水汽的润泽与草木的清甘。“软,知微,瞧瞧你,小气样,还在生气。"韩喻凤努力往青绸马车那边够,压低声音道。
李知微目不斜视,“生气?你哪只眼见我生气。”还装。
韩喻凤把头扭回来,脸上带笑,砸吧一下嘴。分明就是生气了,还不承认。
逗逗她。
“那个小郎喜欢我,留得住他的人留不住他的心,你把他给我玩玩。"她道。见面前人古井无波,她又试探道:“今天那个金发胡儿喜欢吗,我把他买下来送你怎么样。”
李知微仍是不说话。
韩喻凤善解人意:“我把他养在我的府里,到时候你过来玩。知道你心里有姚大公子,放心,他听不到半点风声。”李知微终于睨她一眼,说道:“你看那边。”“什么?"韩喻凤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下一刻,李知微挥鞭狠狠抽了下她的马屁股!!两匹马的其中一匹嘶鸣一声,当即带着紫檀马车驶下了大道,轧过岸边菖蒲,一路驶进河里,任韩喻凤如何勒缰制止都没用。“李小四,你又来这招!吁,吁,吁”她手忙脚乱。“吁"了半天,马儿还不止步。
后方的护卫冲过来,但远水治不了近渴,她只得跳下马来,蹬着八字脚扯缰绳,溅了一身的水才堪堪止住势头。
抬头一看,大道上的青绸马车,已经顶着夕阳驶了老远老远。“国卿大人,没事吧。"国卿府亲事大步涉水而来,接过她的缰绳,虚虚扶住她。
她推了一把亲事,自己在水中站稳,哭笑不得的大骂:“李知微,没大没小\!”
她比她足足大两岁,不是说好了“大的疼小的,小的敬大"的吗?看她多疼她,有男人都知道给她留着玩,从不吃独食,还爱捡她吃剩的。她倒好,逗一下就气。
“你也有吃瘪的时候?你就是气急败坏!”骂着骂着,想到李小四那吃瘪的神情,韩喻凤又忍不住大笑。开眼了开眼了,眼高于顶的晋王殿下也会被气得直冒烟?她见过圣人被她气得直冒烟,可从没见过她被谁给气得直冒烟,顾家小郎倒还真是个妙人。笑够了,她又扯着嗓子干吼几声:“把我表弟送到家,别把他扔半道上!”平原的河边风大,吹得稻田碧浪翻滚,簌簌声不断。青绸马车已经驶了很远,远到在夕阳中成了一个小点儿。成国卿的笑骂声隐约传到耳畔,李知微听了个大概。“有谁在喊?"马车里的顾鹤卿问,随即伸手想掀开车帷,听个真切。“别掀。“李知微将他的手按回去,“在过花田,有蜂。”“方才是不是有谁在喊?"他缩回手,在马车里疑惑的问。“没谁,风声。"李知微泰然道。
西时末,青绸马车驶回京师。
早晨赶马的那个晋王府府兵候在城门,将晋王殿下替下来。李知微骑上她的“火中取栗”汗血马悄悄跟在马车后,看着顾鹤卿下车回了家,再目送小胖墩儿回包府。
做完这一切,已经暮色四沉,她翻进竹涧院的屋内,歪坐到矮榻上。今日之事,她等着小郎给她一个说法。
倘若没有说法,那她就自己讨个说法……
顾鹤卿这边。
家宴刚刚结束,他提灯回屋。
今日有包大象送他回家,娘和父亲都没有起疑,他心中的一块巨石终于落了地。
只是想到他白日所为,四娘一定会生气。他还没想好怎么哄她,只得给她带了些糕点吃食回来。
长廊逐渐走到尽头,穿过月洞门,竹涧院静静地沉睡在夜色中。院内一片漆黑,顾鹤卿看着面前被夜色笼罩的卧房,心中七上八下,迟迟不敢推门。
他知道,她一定在里面等他。
屋外有灯影,明显是有人在外头……
看来小郎回来了。
黑暗中,李知微手中的马鞭有一下没一下的轻点花几。停在外头不敢进门是做什么?
呵,他也心虚?
一片漆黑中,两人隔着一层格扇门对峙。
半响,顾鹤卿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推开房门,一闪身从门缝里挤进来。他放了灯笼,踩着小碎步,轻手轻脚的捡起火折子,小心吹燃,点亮案上灯烛。
李知微一声不吭的坐在榻上,瞧着小郎贼一般偷偷摸摸的举止。烛芯“啪”地一声轻响,一点昏黄在烛台上晕开,驱散一隅黑暗。顾鹤卿点完灯,一转身,差点被榻上某人吓得叫出声来。李知微扯扯嘴角,似笑非笑,“看到成国卿合不拢嘴,看到我就吓得要死,是吧?”
屋内似乎飘着一股醋味儿。
顾鹤卿不知如何接话,嗫喏道:“四娘,我,我”想到自己带了吃食,他赶紧将食盒里的糕点端出来,讨好的送到四娘跟前。她抬眸瞧他一眼。
他怯怯的靠着她矮下去,歪歪跪坐着,无比柔顺的手捧瓷碟奉上。他知道他这样最可怜,她见了定然心软,不会与他一般见识的。“放下。"李知微道。
闻言,顾鹤卿肩膀一怂,心一下提起来。
他偷眼瞥了一眼她,听话的将瓷碟放到一边。下一刻,有什么东西抵上他的小腹。
他浑身一僵,大气不敢出。
眼前的四娘仍是似笑非笑,看着令人害怕。他怯怯垂眸一瞧,是马鞭。
赶马的马鞭被她对折,一端握在她手里,一端抵在他身上。她的马鞭用得是最粗糙的麻绳,抽在马身上,马都吃不住,更别说他顾鹤卿动都不敢动了,后背冷汗直冒。
四娘居高临下的看他。
忽明忽暗的烛火映衬下,她那张俊脸阴沉极了。抵着他小腹的马鞭开始缓缓往上移,擦过胸口,擦过喉结,每过一处,那粗粝的质地便刺激得那处汗毛倒竖,泛起一层鸡皮疙瘩。最终,那马鞭擦到他脖颈的尽头,猛地挑起他的下巴!他的视线再次落入她那双幽深的凤眸中。
“鹤卿,看看你,真不像话。"她轻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