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五十四下(1 / 1)

第54章玩五十四下

夜半子时,竹涧院灭了灯。

轩窗虚敞,月色入户,映照层层帐幔后两道起伏不定的人影。顾鹤卿目眩神迷地仰躺着,视线所及,是四娘逆着月光的轮廓。她动作着,腰肢沉而缓地起伏,像驾驭一匹骏马。月光在她的肩背游走,勾勒出流畅紧实的线条。薄薄的肌肤下,每一寸肌理都随动作而绷紧、舒展,肌肤之上,则浮动着一层湿漉漉的汗光。汗珠汇聚,或是沿着脖颈蜿蜒而下,或是在锁骨的突起处颤魏巍停留,随着她的动作,终于不堪重负地滚落,砸在他心口,烫得他一阵哆嗦。他像一匹被彻底驯服的驮畜,承载着她的重量、她的节奏、她的意志。双手不知该放在何处,最终只能无力地抓住早已凌乱的锦褥,用力到指节泛白。

力量是她的,掌控是她的,他只剩奉迎,只剩承受。此时此刻,知羞知耻的郎君或许该将脸埋进被里,但他却着魔一般,无法将视线从她脸上移开。

他看见她微微扬起的下颌,看见她垂眸看他时,那眼中深潭般的幽光,是审视,是享用。

快意如同细密的网,从紧密相连处蔓延开,爬满四肢百骸,酥了骨,软了筋,逼得他喉间溢出破碎的声响。

那声音一出,他立刻感到羞耻,想咬唇忍住。可她似乎察觉了,腰肢下沉的力道骤然加重,绞缠出一个让他头皮发麻的触点。“哼唔…“更多的呻吟逃逸而出,带着哭腔。他闭上眼,不敢再看那月光下如妖似魔的身影。她却不肯放过他。

一只带着薄汗的手伸来,算不上温柔地捏住他的下颌,力道恰到好处地让他重新睁眼,对上她的视线。

“看着我。“她的声音比平日更低哑,带着不容抗拒的魔力,“我们在做什么?″

他被迫迎上她的目光,沉溺在那片掌控一切的深渊里。身体里奔涌的洪流几乎要将他冲垮,让他意识涣散,溃不成军。“四娘……“"他忍不住轻声哀求。

不要,不要让他说这种话。

她手上的劲道大了些,“你是谁的?”

“我是你的。嗯…”

“我是谁?”

顾鹤卿瞳眸都涣散了一瞬。

滚烫的蠕动自下而上漫卷,似要将他骨血都吞噬。灭顶的欢愉里裹着巨大的惊惶,他颤抖着想要乞怜,身子却不由自主地向上迎合,宛如献祭。神魂颠倒间,他只愿将自己全然奉于她掌中,任她狎玩,直至魂魄与肉身都尽归她所有。她是他的主人,他心甘情愿匍匐其下的主人。“妻主。"他哭着求饶,“妻主。”

绞缠的力道顿时增大。

她俯低了些,气息喷在他耳廓,动作未停,反而越发疾骤。“顾鹤卿……她唤他,连名带姓,在此刻却成了最致命的声音。他猛地仰头,脖颈拉出一条脆弱的弧线,所有抑制的呻吟与喘息全数溃散,化作一声绵长而颤抖的哀鸣,彻底在她的掌控下,丢盔弃甲,神魂俱醉。屋内一片寂静,夜半的竹涧院终于安静下来。夜风吹得屋外的槐叶沙沙作响。

顾鹤卿大汗淋漓,缩着肩拱进四娘的怀里平复呼吸,双手放在她的背上,轻轻摩挲。

她背上的肌肤并不平整,有纵横交错的细长凸起,方才借着月光看到,似乎是疤痕。以往他没有留意过她的背,今日有月色才发现这些疤,让他心里凭白闷得慌。

他窥了窥她的神色,见她昏沉欲睡,忍不住出声唤道:“四娘。”她不应,他就继续喊:

“四娘。”

李知微掀起眼皮,“怎么,要吃奶?”

他一时羞得张不开嘴。

死人,就知道这样,臊死人了……

半响,他试探道:“我问你,你背上的伤怎么回事?”“我姐打的。"李知微不以为意。

虽然早知道她姐姐打她,但没想到竞然下这么重的手?顾鹤卿撑起身子,借着月光察看她的背,指腹抚过那一道道狰狞的疤,心疼地喃喃:“好狠的心,难道不顾一点血脉之情?都打坏了。你爹爹不管管吗?"要是男儿家,身上但凡落一道疤,母父不知道着急成什么样,她姐姐倒好,像是生怕不留疤一般,这么狠。

“爹不敢管。"李知微伸手穿衣,将衣裳拉上去。“……"顾鹤卿按住她的手,缓缓将后背衣领拉下来。“那时一定很疼吧?"他眉心微蹙,安慰道:“我给你舔舔就不疼了。”说着,他俯身下去,伸出舌尖,舔上肩胛骨上的疤痕。身下女体一抖。

下一刻,他看到她将头抵着软枕,扭过头来瞅他。那眼神与方才不同,少了让他畏惧的居高临下的打量与冷淡,反而带着丝丝好奇和试探。一双凤眼睁得圆圆的,像个孩子。被她这样瞧着,顾鹤卿的心一下软成了一汪水。没人天生就是暴脾气。

小时候她的娘去世了,姐姐打她打得这么厉害,爹爹还不管,她自小离家闯荡,一定处处都被人欺负。为了不被别人欺负,她才变得这么凶,这么莽撞。“还疼吗?"他温声问。

李知微瞧得一愣一愣的,憨声道:“不疼。”除了她爹,没人心疼过她背上的疤。

她记得最开始被李明昭抽个半死是在十四岁的时候,那时她突然喜欢学人说话,还不认错,总要逞口才,把皇帝老娘都气得半死。李明昭抽了她三鞭子,她不服,顶嘴。姐就说顶一下嘴再抽一鞭子,于是她顶了十八次,挨了十八鞭。没挨第十九鞭不是因为她知错,是因为她晕了,没法再顶嘴……

李明昭妙手回冬,鞭到病除,自那以后她再也没学人说话,爱逞口才的毛病也好了个七七八八。

后来又有几次挨打,其中一次就是四年前和赫连穆乱来,被人告发。挨得这么多次打,没一次是不活该的,只有爹会抱着她哭天抢地,不讲理的袒护她。

感受着背上温暖濡湿的触感,她一时唏嘘。小郎方才还被她玩到哭哭啼啼地翻白眼,如今缓过劲来,竞然开始怜惜她。真是个恭顺的小男人。

她很受用。

另一边,顾鹤卿正沉浸在自己对四娘过往的想象中难以自拔,越想越是心软。

他伏到四娘的背上,指腹轻轻摩挲过她的疤痕,“四娘,以后我一定不让你受苦,没人可以再欺负你。”

李知微看他一眼,“倘若是你的妻主呢?真正的妻主……不仅是床上的。”韩喻凤这家伙,就爱用她用过的,小郎又喜欢攀高枝。两天后她要去查汴州贪污一案,可能到时候她回来,两人都勾搭到一块儿去了。她不喜欢用别人用过的东西,不如早点让小郎想清楚。

“鹤卿,你既要嫁入高门大族,还要与我厮守,这本身就是刀口舔血。你知道,我无权无势,她们发现你与我有染,会对我做什么?”她翻过身,一手撑头,一手执起他的手,把玩他软软的指缝,“今日就是契机,你该做个取舍了。是要荣华富贵,还是要我活着。”顾鹤卿一怔。

他方才还躺在四娘的怀中,或许他该说,他选四娘,可他也同样放不下荣华富贵。男人这辈子唯一的机会就是觅得好妻主,一人得道,鸡犬飞升。锦衣王食的滋味,他尝都还没尝过,难道要就此放弃?可四娘,他更加无法放下。

想来想去,他只得崩溃道:“倘若被她发现,我,我就毒死她!”李知微伸手挑起他的下巴,蹙眉叹道:“鹤卿,你看看你。”此刻,他墨发披散,一张小脸清秀惨白,杏眼中像是燃了两簇鬼火般幽幽。真是好一个不折不扣的毒夫,楚楚怯怯中带着一丝疯癫和歹毒。他被虚荣与爱慕交替折磨,在失去贞洁的同时,像是从此也失去了天真不谙世事的权利。

“都怪你,是你把我变成这样的…"他委屈的凑过来,想要索吻。看着小郎这幅情态,李知微被逗得一笑。

爱慕虚荣也好,总比姚文渊看破红尘出家为僧强。更何况,虚荣,她是最不缺的。

她在他的唇上蜻蜓点水般轻啄一囗。

鹤卿啊鹤卿,功名如饵,富贵如钩,这个道理,你什么时候才会懂呢?“高门险恶,那日我观成国卿举止轻佻,就算你嫁过去,也成不了主甫。鹤卿,你的底蕴太薄,还需为自己多打算才是。“她有一搭没一搭的玩着他的发尾。

“晋王的哥哥长贵主近日正准备为晋王选夫郎,拟举办一场诗宴,名为兰襟雅契'。我弄到一张门契,你去参加,凭你的才华,必能艳惊四座,名传八方。届时,就算晋王殿下不喜爱你,你凭此嫁给高门大户,也足够稳当,总比寄希望于清晏堂那个′琢玉郎'的虚名好。”她笑眯眯地看他:“怎么样,干不干?”

顾鹤卿双眼一亮,“真的吗?”

她笑而不语。

在上一刻,这个“兰襟雅契”还是假的,但当她一说出口,此事不是真也是真,谁叫她就是晋王本人。

玩了这么久,她玩够了。

兰襟雅契中,她便告知他真实身份。

“诗宴还有两个月,京师才子如云,要想夺魁,得好好温书。"李知微循循善诱,“至于成国卿那儿,不如冷一冷,吊吊她。”顾鹤卿大为感动,抱住她,“四娘,你真好!”“自是当然。“她大方道:“这是本奸妇应该做的。”千里之外,朔渊的风带着砂砾的味道。

朔渊藩镇,盘踞北疆,被山带河,地势险要。这里既是抵御外族南下的铁壁,也是大雍王权与藩权交锋的前沿。夜已深,藩镇治所深处,节度使府邸依旧戒备森严。在东南一隅的世子院落里,仍亮着灯。

当年节帅立世子时,竞将自己的男儿赫连穆定成世子,令人啧啧称奇。北疆人都说,谁能娶赫连穆,谁就能承袭朔渊,做北疆的无冕之王。看在这点上,世子当年在京师那些不要脸面的丑事,就也不必再提了。世子赫连穆的寝房不似寻常男子闺阁,倒像大雍的天工堂或者巧匠坊。西壁书架上摆放着大量藏书,书架前的乌木梁上悬着一座精铁铸就的报时钟。

寝房正中央,摆放着一座七尺见方的边境沙盘,里头以以青沙堆砌山川,朱砂标注关隘。沙盘旁侧搁着司南。

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尊摆在窗边翘头案上的球形世界仪。上面已经绘出已知世界的轮廓,只是仍还有大片空白。

此刻,黑发蓝眸的赫连穆正伏在翘头案前,与他手中那尊未烧制的陶人纠缠。羊毫细笔蘸着各类矿石磨制的颜料,正一点点为陶人染上颜色。一个黑影无声无息滑入室内,伏跪于地,带来远方京师最新的动向。“主上,晋王不日将奉旨前往汴州,清查治河款贪污。”赫连穆停下手中的笔,“拿上最新的火器,将她带来。”“是。“死士抱拳领命。

“她很厉害,不要轻敌,也别伤了她。“赫连穆提笔又描画几笔,“我要她全须全尾出现在我面前。”

手中的陶偶,赫然是李知微的脸,可身上的衣服却是赛车皮衣。她靠着摩托,微微的笑着,一丝灯火落到她的身上,为眼眸染上金光,就像活了一样。摩挲着她的脸,赫连穆的眼眸中浮现出一丝隐约的眷恋。穿越到此,凭借着自己的知识,只要他想,他可以呼风唤雨,无所不能。可这一切都比不过她能在他身边。

在上一世,她是他的妻子,只可惜到最后,两人不欢而散,离婚收场。在这里遇到她,他欣喜若狂。

本以为可以再续前缘,把她挽回,可是她竞然完全将他忘了,把他一吃再吃,拍拍屁股不认账,还打算娶另一个男人!怪只怪这个世界荒诞而扭曲,让她犯错,让她学会不忠、欺骗、背叛、出尔反尔。没关系,他都原谅她。

他会让她想起一切。

她会比以前更加爱他,然后恪守……妻子的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