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五十五下(1 / 1)

第55章玩五十五下

前往汴州前最后一天,李知微抽空去了趟长贵主府,厚着脸皮央大哥帮她办那个随口胡扯的“兰襟雅契”。

“四妹妹,你要挑选夫郎,何必如此大费周章,是不是又想戏耍谁?老实交代。"寝殿里,李然倚在矮榻上,手持缀了珍珠的长柄扇有一搭没一搭的摇着,一双凤眼里满是打趣。

讲到一半,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女儿还在面前看书。垂眸一瞧,粉雕玉琢的女娃端坐在书案前,状似看书,实则视线已经偷偷飘到了她那四姨身上。

她那不成器的四姨正冲她挤眉弄眼,故意逗她。李然无奈地用眼神示意侍官,让她将孩子带下去。“卓远长得真快,一段日子不见,都快到我的腰了。"眼看着孩子跟随侍官走远,李知微唏嘘道“咱们的话有什么听不得的,带她下去做什么?”“这些话怎能让她听见?"李然嗔怪的斜她一眼,起身为她斟了一盏茶,“她阿娘一家对她寄予厚望,是一家的命根子。你啊,风流不着调,别将孩子带坏了。”

“大哥……"李知微不爱听。

什么叫她把孩子带坏了?

“好了,好了,大哥给你办。"李然笑着,将四妹央请的事应下来。他的爹爹是先皇后宫的一个贵君,性子冷淡,向来与凤君不合,倒是和蔺贵君合得来,因此他自小和三妹妹四妹妹一起长大。都说天家无亲,好在他身为男儿,不必卷入腥风血雨里,对待弟弟妹妹们可以与寻常百姓家无异,不必同室操戈。

如今他有妻有女,母族又是天家,日子过得心中熨帖,唯一操心的,就是弟弟妹妹们的婚事。

想到这儿,他话锋一转:“帮你办这个诗宴可以,但你也得答应大哥一件事。”

“什么事?”

“我一位好友的弟弟待嫁闺中,对你钦慕已久,此宴中,你得见他一面,相看相看,不得推脱。”

李知微想都没想,胡乱点头。

只要大哥答应帮忙,这桩案子就算结了,至于什么好友的弟弟,到时候再说。

刚离开长贵主府,李知微又被韩喻凤骑马截在了半道。这厮嬉皮笑脸的邀她吃酒,说已在风月楼摆下酒席给她赔礼道歉,顺带谢她把小胖墩表弟送回了家。

李知微想到她当日那损德行就来气,没好气的收缰调马,一转身就发现谢红玉和蔺曜戈骑着马围上来,一个嘴里说"表姐消消气",一个说“知微姐,不就是个男人嘛”。俩人笑嘻嘻的一左一右夹上来,就想把她往风月楼夹。“栗子,咬。"李知微一声令下。

胯下汗血马立即纰牙,左右开弓的乱嚼。

“嗯?这马属狗的?”

“啊!我的腿!”

谢红玉被马咬到腿,吓得当即驱马倒退了两步。倒是蔺曜戈瞅准时机,俯身一把拉住“火中取栗"的衔铁,拍了拍它的脖颈,赞赏道:“好马。表姐,哪儿弄来的?”李知微将马鞭轻轻挥过去,她便迅速收手,打趣道:“表姐小气。”“你表姐不是小气,你表姐是生气。"韩喻凤挨过来,亲亲热热的问:“那小郎搞掉没有?”

“托成国卿的福,还没呢?"李知微凉凉的回道。“还没就是还在,还在就是没事,没事你拉着脸做什么?气大伤身,走走走喝酒去。"她将她往风月楼带,“更何况我又不是成心的,谁叫你瞒着大家玩男人。”

“喻凤姐为你准备了赔礼,你一定喜欢。"谢红玉冲她眨眼。想到出一趟远门也着实辛苦,李知微便不做推辞,跟着喝酒去。到了风月楼,“赔礼"主动跪坐到李知微食案前,给她倒酒。她定睛一瞧,发现这是那日胡肆的金发胡儿,今日换了身赤色纱衣舞服,还戴了面纱,火辣得紧。

他倾身为她倒酒,胸襟衣领大开,露出里头白腻腻的大片风景,还有两只悬挂的金环。

李知微不动声色的看个不停。

韩喻凤看她那样,笑个半死,“李小四,你有没有点出息?我把他买下来了,就是专门给你的,要是喜欢,就带他上楼,当做给你饯行。”李知微瞄他手腕,上面一片如玉般的光洁。她端起酒盏,浅啜一口葡萄酿,“成国卿把你买下来了?”“是呢心上人,圆脸阿姐那么大块银饼子直接塞阿妈怀里,萨比尔嘛从此就自由了呢。"“萨比尔感受到她被自己的某处吸引,心里十分自得,忍不住坐得更近些,用那里蹭她的胳膊,想要讨好她。“你想伺候我?”

“是呢,圆脸阿姐说伺候好心上人,萨比尔嘛就做心上人的外室,伺候不好嘛,就做圆脸阿姐的小侍咧!”

李知微忍俊不禁。

胡俗重欲轻礼,这胡儿看着年纪不大,这些话张口就来,可见没什么羞耻心。荡是荡了,性子没滋没味的,白瞎了一具风情万种的身子。她将酒盏递出去,“喝了它。”

他刚欲伸手,她便轻轻摇头,“不用手,用嘴。”风月楼雅间内,其余三人对视一限,纷纷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客人笑,胡儿也笑,笑过了,他瞥她一眼,小心翼翼的凑过来,想要用嘴衔过她手中银杯。

这本是无数次寻欢作乐中最寻常的一次。

可李知微就像被雷劈了一样!

明明面容毫不相干,但这微微含情的眼神,讨好的神情,驯顺的姿态,让她在他身上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一时恍惚,怜意顿生。

“好了。“她迅速打断,劈手将他衔着的银杯取回来。“知微,怎么?"韩喻凤问道。

李知微定了定神,“我改主意了。”

“我改主意了。“她看向面前神情茫然的胡儿,说道:“为我跳一支胡旋舞吧。”

本来想摸摸他的胸的,到最后,她也没摸,只是操起地上的阮琴,懒懒地弹了两支曲子。

汴州不远,可不知为何,她突然有点舍不得京师。次日拂晓,天际刚泛鱼肚白,一队玄锋卫如墨色闪电般疾驰出城。晨雾中,玄锋卫们伏身策马,制式长刀与腰侧弓弩随奔驰节奏规律晃动,马鞍皮革发出急促的吱呀声。

为首的李知微一身玄甲凝着寒露,墨色披风在身后猎猎翻卷。“敕命晋王李知微为汴州黜陟使,依前刑部侍卿、知刑部事,赐便宜行事之权。"出发前,内侍监颁布的圣旨言犹在耳。黜陟使,巡查使职,震慑地方。

三十余骑精兵冲破晨雾,掠过城门前的青草,身影融入黎明前的最后黑暗,只余渐远的马蹄声在官道上回荡,久久不散。与此同时,顾鹤卿才刚与家人用完早饭,小心提着下裳坐进马车,去男学清晏堂上学。

又是平常的一天,只不过今日在小厨房用午饭时,崔宝宝和包大象为他带来一个最新消息一-灵惠贵主准备召开“兰襟雅契”,这是一场诗宴,以诗会友。“有小道消息说,这是灵惠贵主在为晋王殿下选夫郎呢,这背后可能是圣皇贵君的意思。”

包大象痴痴的抱着自己脸盆大的羊肉馍馍,“可是我不擅作诗,你们说现在开始学格律还来得及吗?”

崔宝宝一边吃菜,一边忍不住偷笑。

他可不用学诗,他堂兄和灵惠贵主是好友,到时候给他走后门去见晋王殿下。不过这事儿可不能给胖子说,免得他翻脸。顾鹤卿则低头啜了一口菌汤,若有所思。

四娘果然没有骗他,他该好生准备才是,不奢望嫁给晋王殿下,但也能为自己增加一分底气,日后也好攀高枝……

此后数日,顾鹤卿除了到清晏堂与礼馆上学,其余时间都待在家中温书。只是没了四娘,难免闺阁寂寞,只好夹着腿过日子……不知道她此刻在做什么呢,有没有渴着,有没有饿着,有没有被太阳晒着?臭贼,偏就要继续给人赶马,害得他牵肠挂肚的。离京师有五百里外的汴州此时正阴雨连绵。州狱地牢里终年不散的血腥气,几乎浸透了金吾卫中翊将林岳的囚衣。她靠坐在冰冷的石墙边,腕上是沉甸甸的铁链,每一次轻微动作都带起哗啦的声响。这声响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此地的荒诞与凶险。她此次前往汴州,任务是护卫御史中丞肖瑾调查汴州治水银贪污一案,随行的有两名侍御史、监察御史,还有都水监的都水丞、户部精通算学的主事……一行大概二十八人。

早就听闻汴州刺史王铭跋扈擅权,目无朝廷,她料到此行怕是不太容易,已经做好经历恶斗的准备,没成想那王铭是真的老狐狸,从不正面交锋,却用尽各种手段,将她们这一群京官拆得七七八八。她如今坐在这州狱里,而不是守卫在御史中丞身侧,就是因为有个郎君状告她酒后无状,对他轻薄猥亵……她堂堂金吾卫中翊将,要什么男人没有,怎么会猥亵民男?

那日她只是出刺史府时见到他摔倒路边,出手搀扶罢了,最后倒成了罪状,让她蹲进了大牢。

户部主事刘传宗也在这儿蹲着,就在隔壁呢,前两天进来的。数日前刺史府失窃,一路追查到馆驿,在她的房间里发现失物,数额巨大,怀疑她借查账之便暗行偷窃之事,遂关押之……离京时的二十八人如今只剩下一半,队伍里还有几个人莫名其妙失踪,生死不知。御史中丞肖瑾大人察觉到不妙,不敢住在馆驿,带着剩下的人搬进了汴州云山书院,每日闭门不出,等待京师增派人手过来。不过这些消息都是两日前的旧闻,汴州局势瞬息万变,谁也不知道如今外头是何情况。林岳心急如焚,但身陷囹圄,也无可奈何。“我没偷!我没偷!"隔壁的刘传宗每天睡醒就抱着栏杆吼这么几句,很是怒发冲冠。

对于算账的人来说,被污蔑手脚不干净,简直是世间最歹毒的事,不啻于被人指着鼻子骂监守自盗。

“我也没有轻薄民男。"林岳无奈的低头扯了扯镣铐。这些罪名都只是借口罢了,刺史王铭就是要将她们拆开,让她们陷在汴州,好拖延时间,处理她的那些罪状。

刘传宗突然不吼了,她竖起耳朵听了半响,惊喜道:“岳姐,有人来了!”州狱大牢每日人来人往,有人来实在不算什么稀奇的事情,但很快,林岳也听到了那阵响动。

那是与往常截然不同的声响。

不是狱卒巡逻的懒散脚步,也不是提审犯人的粗暴吆喝。那声音整齐、迅疾,是皮革靴底踏击石板的铿锵之音,带着一股肃杀凛冽的气势,由远及近,如同战鼓声声。

林岳猛地抬起头,眼眸骤然锐利起来。

脚步声在她这间牢房外戛然而止。

火把的光芒驱散了牢门口的昏暗,映出一群身披玄色轻甲、腰佩横刀的卫兵。她们沉默而立,眼神如鹰隼,周身散发着沙场淬炼过的血腥气。“玄锋卫!”

林岳的心跳漏了一拍。这是直属于天子,只听命于极少数宗室的亲军!她们怎么会出现在汴州大牢?

紧接着,她看到了那个被玄锋卫簇拥在中心的女人。她身量高挑,一身墨色的常服穿在身上也显得气势十足,那双凤眸略略扫一眼牢笼,立刻有人会意,上前为林岳与刘传宗开锁。林岳认出了她一一晋王李知微,当今天子最信任的皇妹。传闻她性如烈火,智若幽渊,敢糊弄她就是找死。

御史中丞肖瑾大人站在晋王左后侧,两日不见,她好像又添了些白发,但腰板如今又可以打直了,整个人显得神采奕奕。而那位平日里在汴州说一不二、气焰熏天的刺史王铭,此刻正亦步亦趋地跟在晋王右侧,收敛了不可一世的模样,恭敬得不得了……只是额角不断滑落的汗珠,却暴露了她不那么平静的内心。

州狱大牢闷热无比,王铭绷着头皮,拿出丝帕擦了擦额角的汗,动作有些慌乱。

太快了,京师的人来的实在是太快了!

手下的人压根还没把那些账本伪造好,一些人证也还没处理掉。甚至于,她还没来得及布置人手好好"招待″新来的这一批京官。她前脚收到消息,说是汴州黜陟使已从京师出发,后脚这群人就到了汴州,为首的那个“汴州黜陟使”还是晋王!这彻底让她慌了手脚。苍河流经汴州,常年决堤改道,因此每年朝廷都向汴州拨下治水银十万贯,以作治水补贴。而这十万贯中,她会授意手下人用各种手段抽取七万,把钱洗干净后能有六万,全都落进她的腰包。

从十年前,她便开始如此行事,其中大部分的钱都用于奉给当时的太子,一旦太子登上皇位,她便从龙有功,可更进一步,这些脏污自然一笔勾销,不会有任何人追究。

可惜棋差一招,太子被废,更因逼宫被处死,她本该从此洗手不干。可惜此前为了献烬储君,她东挪西借,留下太多窟窿需要填补,再加上膝下两个儿子出嫁又要嫁妆,她只得继续捞钱。一捞,就又捞了五年,直到东窗事发。这些年,她在汴州勤勉经营,根基稳固,可要说与那些强藩一般脾睨天阙,是万万没那个底气。

她只想拖,拖着拖着,就能把大部分的罪证捣毁,到那时,空口无凭,谁也耐她不得。

李知微扫了汴州刺史一眼,将她不动声色拭汗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王铭经营汴州十余年,整个汴州已经盘根错节遍布她的势力,此人不除,这治水银贪污一案断然查不出来,因为祸首便是她自己。监守自盗,国之蠹虫,证据确凿,还想负隅顽抗?李知微冷冷地扫她几眼,挑了她最不起眼,却铁证如山的一项罪状来问。“年初,苍河边小燕渠修缮。账面上,公帑库拨给三百贯银,但小燕渠渠丞却只收到十贯银。”

“这笔账目不对,是谁算的?”

刘传宗站出来回道:“是在下!“说罢,她气愤的剐了王铭一眼,“在下整整算了六遍,确认无误,就是拨出去了三百贯。”李知微又问,“小燕渠渠丞只收到十贯银,是谁查的?”“禀殿下,是末将。"林岳双手抱拳,“有笔录为证,也可传召渠丞。”“王大人,公帑库每一笔钱下拨都需你钤印,渠丞收到修缮金会递交验讫文牒,也需经由你亲自过目。此事你怎么说?”“啪!"的一声,李知微将架阁库里找到的小燕渠渠丞的验讫文牒摔到王铭身上。

那文牒掉到地上摊开来,上面斗大一个赤红公印,看得王铭脸上发疼。“殿下息怒!“她半弓着腰,定了定神,当即准备找话搪塞。李知微没耐心和老狐狸缠斗。

她眼神一凛,厉声命令道:“抬起头来!”王铭迅速抬头,大气不敢喘,满头冷汗也顾不得擦了,眼神虚虚的落到晋王绣了墨色龙纹的衣禁上。

“看我的眼睛!王铭!"李知微再次下令,不容置疑。王铭咽了口唾沫,只得看向晋王的眼睛。

这双上挑的幽深眼眸此刻缓缓眯起,和圣上简直如出一辙,恍惚间给她一种直面天颜的压迫,看得她膝盖发软,后背发凉。“我问你,王铭,此事,是否经你默许?"她语气陡然温和,循循善诱。王铭胆战心惊。

此事当然是由她默许,她那七万贯就是这样一点点贪墨得来。殿下没问她七万贯,只问她这区区二百九十贯,听起来像是一桩小事,但她心里明白,这利直接问她是否贪墨七万贯无甚区别。

一旦她认下来,开了这个口子,后面顺藤摸瓜,立马就能查出她经年贪污的所有事项。

不能认,打死也不能认。

她下意识又开始找话搪塞:

“殿下,这,下官当时,当时……”

“王铭!"李知微一声暴喝,震得天地颤动。玄锋卫齐齐按刀,“锂!”“锽!"的横刀离鞘声不绝于耳。王铭心胆俱裂,后背迅速湿透!

州狱过道狭窄,她的府兵都在外头进不来,倘若此时惹怒晋王,没人替她挡刀,只能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紧跟在她身后的别驾、长史、仓曹参军等官已经跪了一地,将头埋得低低的,抖如筛糠。

死一般的寂静中,晋王再度发问:“我再问一遍,你只需回答′是'或′不是只要出去这州狱大牢,她就迅速潜逃,天大地大,总有落脚处。女儿经她打点已在琼州落脚,儿……儿子赔钱货,不要也罢。电光火石间,王铭脑中闪过念头无数,最终决定赌一把,赌这晋王年轻不知世路,抹不开面子不会当场发难。

她咬咬牙,斩钉截铁道:“不是。”

“啧。"李知微当即垮下脸,语重心长道:“王大人,本王对你很失望……”“汴州刺史,阴结党羽,渐成扞格之局,跋扈擅权,阴蓄问鼎之志。”“诸卿观此,当知镜鉴。”

晋王这番话,显然是对她身后群僚说的,她们没一个不知道她的事。王铭心虚的偷偷回过头看她们,下一刻,她听到耳畔一声清越剑鸣,血雾喷出,噗了群僚满脸满身。

这血…这血是……她捂着自己的脖子,双目大睁的倒下去。意识的最后,她只看到晋王手提长剑,在血雾中冷冷的俯视她。不愧是晋王,性烈如火,智深如渊。她赌错了!想到这儿,思绪一断,便不甘的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李知微提着淌血的闪着幽光的天子剑,踏过刺史的尸体,走向被血喷了满头,正瑟瑟发抖的汴州别驾,用剑身挑起她的下巴。这是刺史副手,从四品下,应该是王铭的心腹要臣,王铭死后,她就是此地品秩最高之人。

御史中丞肖瑾适时上前,小声道:“此为汴州别驾,名赵秋。”“喔,赵大人。”

李知微拉长了调子,不阴不阳道:“你与王大人,是党羽?”赵秋被喷了满脸的血,早已肝胆俱裂,此刻抖如筛糠,喘着粗气道:“不是,不是!”

“那这小燕渠一事,你知不知情?”

赵秋哭出声来,“下官知情,下官知情。”“下官知情啊!“她深深地伏下去,长哭道:“下官知无不言,言无不…她身后的群僚有样学样地深叩下去,应和声此起彼伏。“下官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层叠声浪中,林岳心情激动的站到肖瑾身后,发现老中丞的腰挺的更直了。晋王的到来,如同利剑出鞘,已将这汴州沉沉的夜幕,劈开了一道豁口。接下来,她们就将把这道豁口扒开,将里面那些见不得光的脏污,好好扒出来洗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