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喜欢我(1 / 1)

我生来最恨反派 好伞 2302 字 1个月前

第18章她喜欢我

厨房的这扇门高近两米,能把脑袋飘到门顶上的,想也知道不会是人。荷濯茗不吱声了,紧紧抿着嘴巴,并往林青云身边挪了挪,拽住他衣袖;两个人挤成一团,就差没互相抱住对方一起发抖了。荷濯茗因为害怕,所以全神贯注只在盯着那半截门上的黑影,并没有注意到林青云的表情。

如果她转头看一眼林青云的脸,就会发现林青云脸上根本就毫无畏惧之色-一他只是配合的同荷濯茗依偎在一起,而对于门外的鬼怪,却并没有太大的感觉毕竟他只是一个人偶,林青云给予的那几滴血并不能支撑他产生多么激烈的感情。

但此刻,因为靠得足够近,木枝人偶可以听见小荷激烈的心跳声,急促起伏的呼吸蜷缩在他掌心。

一个温热的活物正和自己亲密无间的靠在一起。这个认知让木枝人偶心情变得十分微妙,甚至完全忘记了屋外还有一个怪物正在徘徊。

他完全受荷濯茗的呼吸和心跳影响,这种影响是完全没有由来的,令木枝人偶无法理解的。

尤其是掌心那块浸染了荷濯茗呼吸温度的皮肤,几乎快要脱离木枝人偶,完全变成独立的一块东西;那块皮肤湿润发痒,底下仿佛有嫩芽想要迫不及待的撕开皮肉长出来。

木枝人偶松开了手,垂下自己手臂时用大拇指掐着自己掌心。他发现不是自己的错觉,指尖触碰到的掌心皮肤确实有些微的湿润,能摸到底下微微鼓起的圆点。

荷濯茗歪过脑袋,用自己的头轻轻撞了下林青云的头,超小声道:“它好像……走了?”

林青云抬头看向上面半扇门,上面已经只剩下月光照得糊纸灰蒙蒙亮,黑影不见了。

两人脑袋抵着脑袋,两双眼睛一同专注的盯着那半扇门。荷濯茗紧张得手心里都是冷汗,生怕黑影突然破门而入,贴过来一张血淋淋的鬼脸。

她的头发同林青云的乱发重叠在一起,缠住林青云头发的长耳坠也缠到荷濯茗头发上。而她对此毫无发觉一一直到一滴水滴到荷濯茗头顶。她下意识的伸手一摸自己头顶,却看见自己摸了一手的不是水,而是暗红色的血。

荷濯茗刚放松些许的身体一下子又僵硬起来,她声音发抖的问林青云:“厨房、厨房不是,没有窗户吗?”

林青云默然不语,抬头往上看:灶台正对着的烟囱里,一团暗红色黑影正蠕动着往下爬。

烟囱极细,只能容纳半个少年人的身子,而那道鬼影的体型显然要比少年粗壮高大许多,像一团没有骨头的血肉倒填进烟囱里,两只手垂在最前面。那两只手居然是被齐腕斩断的两只手,断口处滴滴答答不停的在往下流血,有些滴在荷濯茗头发上,有些滴在林青云仰起来的脸上。“棠疏雨……棠疏雨……疏雨……

饱含怨恨与恶意的声音从那团血肉口中往外喷涌,隐藏在黑影后面的赤红眼珠不怀好意盯着底下的两个人。

荷濯茗根本不敢抬头往上看,怕自己一抬头就被贴脸。她拉起林青云,大喊:“别看了快跑跑跑一一”人在极度害怕的时候总能爆发出无限潜力,荷濯茗平时爬个坡都费劲,此刻居然能拽着林青云一口气跳上堆积起来堵门的杂物;两人一块撞到那半截门上,那半截纸糊门也果然不结实,被两人一下子撞了个稀巴烂!林青云在摔出去时伸手把荷濯茗抱进怀里,给她做了肉垫。落地的瞬间,他听见自己身体里骨头裂开的声音一-但即使骨头裂开了,痛觉也很细微,隐约,不明显。

所以他无知无觉,像是无事发生一样拉着荷濯茗手臂,扶她起来。与此同时,一团鬼影攀上了刚被他们撞开的那半截门。这下荷濯茗想避开也避不开了,她一抬头,就是月光正照着的那张鬼脸,简直是清清楚楚:还是个男鬼。

男鬼的上半截脸倒还好好的,只是肤色有些死白,但下半张脸却只剩下挂着血丝的白骨,两只齐腕断掉的手臂正在撕那半截门剩下的的门框。它体型太大,荷濯茗同林青云一起撞出来的缺口还不够它爬出来的一-同时,它看起来又很愤怒的样子,四周阴风大作,黑气流窜。夏日的夜,一股股阴冷气息激得荷濯茗浑身都打颤。幸好她晚饭吃饱了,害怕归害怕,还是马上反应过来要跑,拽住林青云就要往驿站大堂跑。

两人一路狂奔回大堂,荷濯茗正要去挪桌子来把后门给堵死,林青云却将她拉回来,继续往楼梯上跑。

年久失修的老旧楼梯被踏得嘎吱作响,荷濯茗一边担心楼梯会不会塌掉,一边大喊:“门没关啊!”

林青云充耳不闻,一直拽着荷濯茗跑回房间,将她推入房内一-荷濯茗被推得原地打了个转,又转回林青云面前,晕头晕脑抓住林青云手臂:“等等!等等!我们……”

不等她把话说完,林青云一把捂住她嘴巴。荷濯茗在惶急之中本能的大口呼吸,吸进去一大口奇怪的木头味。有点像那种行道树的气味,带有湿漉漉的香气。她微微往上抬脸看向林青云一一在这样危急时刻,林青云居然还笑得出来;尽管他现在外表也狼狈得很,左耳垂上的长珠链已经倒卷进乱发中。他空余的那只手竖起食指抵在唇前,做出一个噤声的动作。荷濯茗没有理解原因,但是看懂了这个手势,连忙点头,捂住自己嘴巴,用气音小声道:“我不出声了。”

林青云笑了笑,刚碰过自己嘴唇的手又轻轻碰到荷濯茗脸上。小荷的脸湿漉漉的发着热,皮肤随着呼吸起伏。林青云张了张嘴,艰涩音节逐字逐字从喉咙里挤出来:“安静,待,在,房间,里。”

说完这句话,他将荷濯茗往屋内一推,关上了房门。房门钥匙还在木枝人偶手上,他动作迅速的从外面将房门锁上,转身时正碰上男鬼从后门处轻飘飘平移进来。

四目相对,男鬼怨恨得眼眶里流出血泪来,木枝人偶却向它笑了笑,当着它的面张大嘴巴,把房门钥匙吞进了肚子里。阴风卷得大堂里桌椅乱滚,木楼梯被吹得砰砰响--男鬼和木枝人偶扭打成一团,两个非人物种能力相当,又同时具备免疫法术的能力,都无法从法术上来攻击对方,只能像两只野兽一样撕咬,从楼上滚到楼下,于过道和阶梯上砸落星星点点的血迹。

圆月的光辉渐渐弱了下去,天边浮起一点明亮的苍蓝色。原本紧闭着的驿站大门忽然自己打开了,着红衣佩玉环,面上扬着轻快笑意的年轻人走进来一一他肩膀上停着一只衔花燕,正神气十足的挺着胸脯,左顾右盼。

林青云一伸手,衔花燕落到他掌心,变成了一把乌黑的长剑;那把剑平平淡淡的从男鬼脖颈上抹过去,连带着荡平了整个驿站上空的阴气。夏夜特有的温热渐渐开始回流,复又笼罩住驿站。大堂地面,阶梯上,过道地板上的斑斑血迹,都化作一股黑色轻烟消散。林青云垂眼,看向躺在地上的木枝人偶一一经过一番挣扎打斗,木枝人偶的人形已经被破坏得十分厉害。

被撕破的皮肤露出内里交错树根,肢体断面上则流淌着树木特有的汁液。但它那张脸居然保护得很好,没有一点擦破的地方,只是沾到了一些黑色鬼血。四目相对,林青云面上笑意更甚。

他蹲下来,帮木枝人偶整理了一下破破烂烂的衣领,语气温和道:“你做得很好,有在好好保护小荷。”

木枝人偶凝望着林青云的脸,片刻后,它慢慢勾起嘴角,想要模仿林青云,露出一个一模一样的笑脸。

只是不等它展露笑颜,整张脸就被林青云的手掌盖住。林青云下手力气很大,脸上在笑,但手上的劲儿完全是奔着把人摁死的目的而去。但木枝人偶毕竞是木头,不是人,对呼吸没有太大的需求,所以只是脑袋被摁下去一块,却并没有死。

林青云仍旧是温柔的语气,“不过,对我笑就算了,看见木偶长着我的脸模仿我的表情,有点恶心。”

他慢慢收拢手指,感觉着木枝人偶的脑袋在自己掌心逐渐崩塌一-有微弱声音从林青云手指缝隙间飘出来。

木枝人偶:“小荷,喜欢我。”

林青云:“?”

他这回是真的惊讶了,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木枝人偶开口说话了,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木枝人偶说的内容。

他松开手,露出底下被捏碎的一颗头。

那颗头颅已经看不出模样,只是一滩碎掉的木渣,几缕精血从木枝人偶身体里逸散出来,又受到吸引贴近林青云手腕,浸入他的皮肤。和精血一同回归的,还有木枝人偶同荷濯茗短暂相处的一天。林青云原本上扬的嘴角慢慢落下去,垂眼看着那堆木渣-一木片碎屑里面勾连着几根纠缠的发丝。

那是木枝人偶和荷濯茗一起躲在厨房里时,耳坠不小心勾下来的,荷濯茗的头发。

林青云面无表情盯着那几缕头发,眼睛不笑时显得锋利又阴沉。他忽而嗤笑一声,好像听见了一句很好笑的笑话,道:“低级木偶就是这样低级啦,犯贱起来跟狗改不了吃屎一样,说什么小荷喜欢你这种污言秽语,很恶心耶~″

“好搞笑,谁会喜欢一截木头啊?去死好了。”他手腕一转,刚浸进皮肤里的几滴血又被逼出来,被他转手喂给了衔花燕。大

荷濯茗抱着木剑,尽可能的将自己耳朵贴在门上,想要听清楚外面的动静。几分钟之前,外面还风刮鬼嚎乒乒乓乓的,但是现在却突然没声了。这让荷濯茗不由得忐忑起来:这是打完了吗?谁赢了?青云还是男鬼?应该是青云吧,他是男主来着……但是青云也说过他打不过那个男鬼一一男鬼居然比村庄里那尊奇怪的神像还要强吗?荷濯茗一直想一直想,想得头痛欲裂,甚至有些想要呕吐。她没有发觉自己已经哭了很久,但却乖乖听话的安静呆着,没有试图拿着木剑冲出去。外面的安静忽然被打破,有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下一下的脚步声好像踩在了荷濯茗的胃上,脚步声越响,她肺腑里那种反胃的感觉就越强烈。但她忍住了没有吐,也忍住了呼吸,努力去回想这脚步声像不像林青云的脚步声。

……分辨不出来。

门锁被打开的瞬间,荷濯茗紧张到整个脑子里面都在嗡嗡作响,紧绷到想吐一一林青云出现在她眼前,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微笑:“小荷,你…”荷濯茗啰的一声吐了,呕吐声打断了林青云的话。他不得不先去扶住荷濯茗,在他抓住荷濯茗手臂的瞬间,他能感觉到荷濯茗脱力的靠到自己身上。

她的脸色惨白得有些浮肿,眼周因为哭了太久而晕开一圈石榴红。林青云不禁碰了碰她的脸一一冰冷的,湿润的,随着剧烈呼吸而不断起伏的。

林青云:"真可怜,怎么被吓成这样?”

荷濯茗声音虚弱的问:“你打赢了吗?”

林青云回答:“赢了的。”

荷濯茗放心了,松手扔掉木剑,一头倒到床上。林青云走到床边半蹲下来,笑眯眯道:"小荷昨天好勇敢,逃跑的时候还知道拉上我,我好感动噢。”

荷濯茗没回应他一-林青云往前凑了凑,发觉荷濯茗居然已经睡着了。他上手捏住荷濯茗的脸拧了拧,荷濯茗一点反应都没有,睡得好似死了过去。

林青云的笑脸一下子垮了下去。

他戳着荷濯茗脸颊,两眼直勾勾盯着她,冷幽幽道:“早不睡晚不睡,我跟你说话就睡,一天到晚哪里有那么多觉可以睡?”“昨天晚上要是老老实实的吃完饭就睡觉,不跟别人出去乱逛,怎么会碰上诈尸?”

诈尸的男鬼正是之前袭击林青云的黑衣刀客。他实在是憎恨林青云,死了之后遇到带着林青云气息的木枝人偶,便立刻诈尸做了厉鬼,宁愿不要来世,也要找林青云报仇。林青云想来想去,不免叹气,原本戳着荷濯茗脸颊的手指力度陡然变温柔了许多,“小荷,你也是有够倒霉,本来他只是找我寻仇的嘛一一你要是不拉着我跑,自己跑掉的话,那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心心软会被狗咬的唉。”

荷濯茗一觉睡到被饿醒,睁开眼发觉屋内光线仍旧是夜晚的昏昏沉沉时,还以为自己仍旧在那天夜里,吓得马上从床上跳起来。倏忽一个响指打在眼前一-荷濯茗愣了下,慢半拍的抬起头,看向打响指的人:是林青云。

他头发又变得很整齐,左耳边垂下的长珠链和发丝并不纠缠,那张秀美脸庞上浮着笑意,眼眸弯弯的。

衣服也很干净。

荷濯茗盯着他出神,这时候林青云便不再打响指了,侧脸笑笑的望着她。半响,荷濯茗开口:“你换衣服了吗?”

林青云:“对,新衣服。你要不要?”

荷濯茗:“我饿了,想先吃饭。”

屋内有现成的饭菜,在荷濯茗狼吞虎咽吃饭时,林青云告诉她,她睡了一整个白天。

他两手托脸,胳膊支在饭桌上,道:“我一直担心你是不是死了,每隔半个时辰就要摸一下你的呼吸还在不在。”

荷濯茗很感动:“谢谢你关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