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碟中谍中谍
管理员。
这个在论坛里高频率刷新的词汇,像庞大信息洪流里所有人争相讨论的新奇事。
隗乐嘉顺着帖子里的指引,找到了【管理员】的账号。居然有个货真价实的管理员。
它的主页跟所有人都不一样。没有基本资料,没有简介,只有名字下方一句冰冷的职务说明:“论坛管理员”。
她一愣。
论坛管理员?这是什么东西?
论坛新出现的功能?还是一个凌驾于所有玩家之上的掌管者?隗乐嘉再度打开水,点开论坛,发现论坛已经炸掉了。-管理员是真人吗?
-有人知道那个管理员是什么情况吗?
-管理员是游戏系统的AI,还是玩家?
-怎么可能是玩家,赌一百万绝对是系统搞的。-管理员是干嘛的?
-扫黄打非……
-哪里有黄?我怎么感觉论坛屏蔽词还是挺多的。-这是重点吗!!!
-打击我们的不良言论?
-真有这么简单就好了,我行得正坐得端,没必要警惕吧?-你们这么如临大敌是为啥?管理员出现是好事吧?以后我们遇到诈骗了还能申诉。
-楼上你想多了。管理员不能私聊。你可以试试。-我刚试了,私信直接显示“对方拒收所有消息”,跟系统提示一模一样。-何止啊,我@管理员想问问你是干啥来的,直接被禁言十分钟,理由是干扰管理员工作。
-卧槽?这权限也太吓人了,说禁就禁?
-居然能禁言!以后是不是要小心点了?
-所以它到底在管什么?有什么权限?
-我有个提议,楼上你把所有事都做一遍,以身犯险,就知道哪些不能做了。-滚蛋!
-别扯了,我刚刚去看了一圈,触发删除违禁的不多,只有几个,都是吵架骂街的。
-所以管理员是来维持秩序的?
-那我们这些安分守己的应该没事吧?
-谁知道"安分守己"的标准在哪?讨论游戏的阴谋算不算违规?众说纷纭。
隗乐嘉依言翻了几个作死骚扰的帖子,这些帖子大多都是一些无意义的内容,比如@管理员问今晚吃啥好,问它来干什么的,问游戏的目的是什么……当然这些都没有得到解答,反而得到了一个禁言一小时的大礼包。第一批作死的殉葬后,论坛里老实了很多,至少没有嘴贱去招惹管理员的了。
隗乐嘉的脑子飞速转动。
管理员的出现一定有什么深刻含义,这个从诞生至现在都没显露过目的的游戏终于要开始它的第一步动作了吗?它会发布什么样的规则?会去引起什么相的后果?会使玩家们自相残杀还是互帮互助?隗乐嘉随手刷新了页面。
一条全新的帖子赫然出现在眼前。
发帖人:管理员。
隗乐嘉倏地睁眼。
淋浴的水流瞬间流入眼睛,隗乐嘉猝不及防,狼狈地抹了把脸,咳嗽几声。室友在外听到了,担心地大声问:“嘉嘉?没事吧?”“没事!"隗乐嘉大声回答。
下一秒,全身的水流瞬间蒸发,像幽灵一样消失在空中。隗乐嘉迅速穿好衣服,回到床上。
躺下,拉好被子,侧过身面朝墙壁,隗乐嘉屏住呼吸,小心地点开帖子。【管理员】:
“论坛发布新规。
一星期后,论坛将公开玩家任务完成度和积分。积分:每个任务都有相应的积分,一星任务1分,两星任务10分,三星任务100分,四星任务1000分,五星任务10000分。依据任务完成情况可有加分,任务失败会有扣分。积分为零将取消游戏资格。玩家积分为所有积分总和。
任务完成度:成功任务占全部任务的比例。”没了?
隗乐嘉往下滑动了一下。
真的没了。
隗乐嘉缓缓吐出一口气。她登上自己【一个句号)的主页,暂时还未发现什么变化。
这时候她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在长达几十秒的时间里都不敢正常呼吸。这份公告比她想象中的要好很多,没有涉及到玩家们的根本利益,也没有什么竞争性的机制出现,唯一的后果可能是调动了玩家完成任务的积极性和警惕心。紧绷的心缓缓放下,隗乐嘉翻了个身,思考公告的意思。火
魏肖也在想这个问题。
管理员什么意思?
她刚刚又做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
她同样在看管理员的页面,但这个页面与广大玩家的视角截然不同。登入,登出,切换账号。
下面空白的输入框,发布内容就在这里输入,但魏肖试了试,她没法用这个号发出任何一条消息。右上角有个掌管进度显示为5%,但不能点也不能修改。退出管理员的个人页面后,她可以看到广大玩家的飞速滑过的帖子,魏肖随手点进玩家的主页面,除了公开的简介外,她能看到管理员说的一星期后才会展出的东西。
积分。
任务完成度。
魏肖麻木地又一次完成这一系列操作后,停下了手。啊。
魏肖呆呆地坐在椅子上。
她这是……
不小心开通了管理员账号?
安静地坐了十秒。
十秒后魏肖像弹起的鱼般迅速坐直,在搜索页面找到【一个句号】的主页。是否查看积分。
是。
是否查看任务完成度。
是。
3830和96%。
魏肖有些吃惊。
这个数字不能说普通。甚至称得上优秀,乃至优异。魏肖刚刚已经看了不少人的主页,玩家普遍积分在100到500之间,超过500的并不多。任务完成度通常在70%到90%之间,积分越高完成度越低。根据论坛内的帖子一想就知道这个情况很正常。三颗星以上的任务出现得很少,甚至大部分玩家都没见过四颗星任务。而任务越多或者任务越难,失败的概率越大,任务完成度很难保持100%的水平。魏肖的主页两项指标都是0。
这并不妨碍她对总体玩家的水平有大概的认知一一【一个句号】很强,很靠谱。
最重要的事完成了,魏肖也不怕是系统出了bug,突然把她的管理员账号收回去。
魏肖现在开始认真回忆发生了什么。
她尝试开通了一个小号。
下一秒,系统音响起。
【叮。】
【玩家魏肖掌管进度已达到5%)
【管理员账号已开启,请管理员魏肖再接再厉】论坛页面像砸入石头的水,哗啦一下变化了。魏肖眼睁睁地目睹账号自己禁了一群人的言,发了一堆规章制度,来势汹汹大刀阔斧一通后,突然累了,于是安静地蜷缩在她的屏幕上。在此期间她没法对账号进行任何操控和指示,哪怕管理员停止输出的脚步后魏肖依然不能对这个账号干任何肆意妄为的事,她尝试过把白璎的账号禁言,不行,给她发信息,不行,发布规则,不行,什么都不行,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偷窥别人的主页,拥有提前一个星期看积分和完成度的特权。与掌管进度有关吗?
魏肖看向右上角的5%。
等这个5%变成10%,20%,50%,甚至100%时,她可以对这个账号做什么?
魏肖怀着一种忐忑又兴奋的心情躺上了床。但没多久她就被审讯部叫醒了。凌晨三点,魏肖困意十足地坐到审讯室里。眼皮一个劲儿地打架,打呵欠的时候眼泪都快流出来。
林盯着她:“虚晶找到了。”
魏肖精神一震。刚刚还冒泡的瞌睡顿时像飞虫一样被扇走了。“哪儿呢?“她探过头去问,“方便告诉吗?”“本来也要告诉你。“林打开屏幕递给魏肖,上面显示着一张地图,“但在此之前,有一个任务要交给你。”
魏肖盯着那张地图研究,随口问道:“什么?”“刺杀财务部部长。”
魏肖抬起头。
“……什么?“她以为是自己没睡醒。
对上林半点没有开玩笑意思的眼睛,魏肖反应过来了。这群人是认真的。
“……“沉默了几秒,魏肖真心实意地问,“你们疯了啊?”“我知道很难。"林严肃道,“但这是必须要做的事。程啸恩背后是一个庞大的家族,这个家族位于非常繁华的东三区,财富惊人,手眼通天。原本这与我们并没有什么关系,但…”
林伸手一滑。
屏幕上顿时出现了一张纵横交错的关系图。像魏肖以前看过的铁路交通,盘根错节。
“这是审讯部收集了很久的人物节点图。"林凝重地说,“程啸恩手里的棋子太多,与不少官员勾结,仓库几乎不能绕开他眼睛行动。只有你,魏肖。”她望着魏肖的眼睛,轻声道:“只有你可以。”只有我得去送死。
魏肖想。
她与林对视,清楚地听到心里愤怒膨胀的声音,像踩踏在干枯的枝叶上,刺耳又尖锐。
这种愤怒几乎没有由来,像铺天盖地的大火,顷刻间将她吞灭。从穿越至现在,魏肖没有一刻不为自己的生命而奔波。她的命被三天一颗的延缓药吊着,她的行动被监狱里每一双眼睛注视,她的每一次思考和决定都牵动着她和白璎的命,像走在钢丝线上且没有任何保护措施的演员,每一个细微的疏漏足以致命。
这种稍有不慎满盘皆输的感觉像一条逐渐收紧的绳子,勒得她喘不过气。魏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习惯这种拿命去交易的方式,但这种意图不做任何遮掩地摆在明面上时,她依然出乎意料地愤怒了。两个人都清楚这份恳求底下是明晃晃的威胁与肆无忌惮的高高在上,审讯部丝毫不在乎魏肖是否选择接下这份任务一-毕竞她只有一个选择。魏肖深吸一口气。
林审视着魏肖,审讯室里有太多能一击毙命的武器,如果魏肖拒绝,她死在这里会很麻烦,但也仅仅是有些麻烦。
手指微微扣紧操纵器,冷厉的目光像冰一样触骨发寒。但平心而论,林自认为她开出的条件丰厚,恰当且仁慈。压抑且无声的几秒过去,少年朝她扯起一个微笑。林心里微微一松。
“好的。“"魏肖的语气平淡,“如你所愿。”魏肖回到寝室。
这时候是凌晨四点十分。
监狱里冷白的光像探照灯般照射到每个角落,把魏肖的影子拖得很长。长长的走廊上只有魏肖一个人的身影,她听到自己空荡荡的脚步声像钟楼十二点的钟声。
巡卫队从对面过来,看到魏肖。
霎时间全体紧张,抬起枪:“编号?名字!”“魏肖。"魏肖无精打采地招了招手,“别为难我。”巡卫队顿时松了口气般,“好的。”
他们收起武器,站在原地目送魏肖离开,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一行人才激动地交换视线,小声讨论起来。
“真是她啊?”
“肯定啊。”
“她真的好厉害。”
“没法否认。”
在魏肖不知道的时候,她的名字已经传遍了整个戒律森严的拘禁之城。无论是堪称嚣张的入狱方式还是在食堂一战成名的光辉事迹,都让不少人议论纷纷。巡卫队拿工资吃饭,对监狱领导谈不上半分真心,但天天目睹魏肖进出于名个机关重地仍跟没事人一样,打心底升起一股好奇和崇拜。魏肖根本没注意巡卫队的眼神。
她在想她们的出逃计划。
白璎的身份太特殊,离开监狱必定是重重险阻。这么多天白璎一直在处理各种事务来延迟监狱长离开后被人发现的时间。但这还远远不够,魏肖之所以去联系【不要搞了好吧】,积极帮他找到虚晶位置联系特殊小队,并不是因为她不希望程啸恩如愿以偿,也不是她同情心泛滥顺手帮助老乡一把,仅仅只是因为特殊小队入局后可以将这一锅水搅得更混,动乱就是她们逃跑的机会。原本已经想好拿到虚晶位置后应该怎么做了,哪曾想半路杀出个程咬金。魏肖烦躁地摸了颗糖扔进嘴里,牙齿用力咬出嘎蹦的声音。审讯部需要她去刺杀程啸恩。
审讯部不知道特殊小队的事情。这很正常。他们不是玩家,没上论坛,也不是程家,知道事情的真相。但送死的人是魏肖,她就不得不想一一如果程啸恩死了,谁来背锅?谁来担责?
魏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想过要不要让审讯部和财务部自相残杀,但魏肖没有时间了,她和白璎不能和特殊小队碰上面,她纵然不是偷运虚晶的罪魁祸首,但死刑犯的身份在身为官方的特殊小队眼里也算不上清白。尤其是她的虚灵者身份存疑,如果被抓,如果特殊小队那边有更先进的工具测出她的异常,要把她送去那个隐藏在深处的、真正的最高监狱一一为虚灵者打造的天地囚笼,到时候她就彻底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了。
再何况。
第一,魏肖不认为自己能杀死程啸恩。这男的跟个王八一样缩在坚如磐石的壳里,就算没有虚灵者护驾也有一堆高科技热武器防身,她口口凡身怎么挡得住子弹?
第二,就算侥幸杀死了程啸恩,那后续财务部或者程家要解释怎么说?审讯部必然会把她交出去。那魏肖依然死路一条。第三,就算审讯部修为大成佛光四溢,对魏肖仁至义尽,让她好好活到特殊小队莅临监狱,结果这群人抓着审讯部问程啸恩人呢?他们要完整的能说话的嫌疑人,不要那种七零八落、东一块西一块的。审讯部怎么办?审讯部这时候的佛光只能收回去了,捏着魏肖对特殊小队点头哈腰,凶手在这儿呢,长官你们想带走就带走吧。什么?您质问我们和她有关系?大人明鉴啊小人为最高监狱鞠身尽瘁几十年从未动过一分歪心思,反倒是这个人一来就对监狱长砰砰两枪,谁知道会不会干点别的什么?于是魏肖依然会像只小鸡仔一样被搓圆捏扁,死翘翘。除此之外,魏肖还需要延缓药。
既然监狱里没有解药她就跑去外面找办法,但办法不会像天降馅饼一样掉下来,她弯腰捡馅饼还需要时间呢,所以延缓药一定要存够。魏肖痛苦地揉了把脸。
几秒后她放下手,麻木着脸打开寝室门。她走到床边,趴下身从床底刨出吴长泽给的通讯器,拨过去一个通讯请求。吴长泽瞪大眼睛,“你疯了?!”
声音被压得很小,但掩不住的惊骇。
“没有疯。"魏肖强迫他握紧刀,“来捅我。”“连捅几刀,我指哪你捅哪儿。"她咬着牙,“听到没有?!”吴长泽抖着嘴唇,眼神惊恐又呆滞。
“你捅啊。“魏肖扯了几下刀都纹丝不动,忍不住看了吴长泽一眼,“你干嘛?怎么不动?”
“真、真要捅?"明明拿着刀的是吴长泽,但抖如糠筛的也是他。“不然我让你给我耍杂技的?"魏肖叹口气,“怪不得被财务部那边压着打呢,你们这从上到下都这么犹豫不决心慈手软啊?”她想起她给协调官递水的时候,居然就那么毫不怀疑、顺其自然地接受了。似乎被魏肖这句话刺激到了,吴长泽猛地握紧了刀:……我没有!”“没有就好。"魏肖拍拍他的肩膀,“你再思考一会儿,我打的止痛剂就要没作用了。到时候我痛得给你一拳,倒霉的也是你。”吴长泽幽怨地看她一眼,低声道:“…我准备好了。”“用点力。“"魏肖低头看着尖锐刀尖闪烁的凛冽刀光,心里有些发怵。其实她是水果刀割破皮肤都要嚎半天的人。反而白璎很能忍痛……是不是因为她打针打多了?
魏肖拉回思绪,按下吴长泽的手,“三。”一一噗哧。
吴长泽手都在抖。
“你还好吗?"他奋力拔出刀,一把扶住魏肖,吓得够呛,“没没没没没事吧?”
魏肖捂着刀口的位置,血渗过衣物从指尖往外涌。她艰难地往下看了一眼,掌心被血粘住黏糊糊一片,她张了张嘴,有气无力地掀起眼皮看了吴长泽一眼:“你怎么坐到这个位置的?”
吴长泽一愣,小声说:“协调官是我姐姐啊。”这下愣的人变成了魏肖。
“……“话音出口时有些困难,“…你姐?”她的声音很钝,像锈掉的铁斧划过腐烂的木头。周围的一切细微声响被下压至无声,如大雪皑皑时的俱寂。沉默像坟墓前的回忆。
吴长泽“啊"了声,没见到魏肖接下来的反应,以为是她太痛了,但温热的鲜血流到他的手上,滴答滴答往下流,吴长泽也不敢动,“你没事吧?止痛剂还有用吗?不需要止血?”
…“魏肖费力地撑着他的手站起来。
“你……"她张了张嘴。
吴长泽看着她的表情,眼神很空,茫然,且有些无措。“你姐啊。”魏肖重复了一遍,…是你姐。”吴长泽不知为何变得紧张。
…恩,”他犹豫着,“怎么了?”
魏肖很安静,不知道在想什么。
“没。"半晌她的眼神重新聚焦,看向吴长泽,“再捅我一刀吧。”吴长泽愣愣地看着她。
“用点劲,想象你在捅你的仇人。“魏肖说,“来吧。”这次她没有故意刺激吴长泽,也没说什么废话,魏肖的声音有些哑,头发垂下来挡住她的眼睛,吴长泽看着她,突然觉得有点陌生。“但你不是啊。”他不太振奋地耷拉着眉,“你也不容易,对吧。”魏肖突然松开了手。
“你……“她认真看了吴长泽几秒,突然无力地笑了下。过了会儿,魏肖拍拍吴长泽的肩膀,叹了口气,“唉。”
“怎么,我很废吧?"吴长泽苦笑一声,“我知道啊,我没你那么厉害,我接不起我姐的担子,也报不了我姐的…你的血止一下吧,别失血过多死了。他去摸兜,“我这里有止血针……”
他的手被按住了。
“没事。“这两个字似乎花了魏肖很大的力气,她摇摇头,“不用,谢谢。”她按着吴长泽的手,说:“你之前想让我杀了那个人。”那个人是指艾德拉背后的程啸恩。协调官死了后,吴长泽对什么虚晶和监狱长都没兴趣了,整个人的精气神都被抽离了似的。“是啊,但…“吴长泽干巴巴地笑了声。他更瘦了,脸颊都凹陷下去,“我觉得你也不容易,如果杀不了他就算了吧,你能活着也难,等事情处理完我也不干了……”
“算了吗?"魏肖问,“你愿意算了?”
“我不愿意有什么用,"吴长泽叹口气,“我又找不到人…”他的话音突然止住。
眼睛瞪大,目光游移着钉在对面人身上,吴长泽开始结巴:“你,你…”魏肖的目光透过吴长泽,像是在看他身后的墙壁,“嗯,我。”魏肖拖着一身血倒在审讯室门口。
林听到响动,刚出来,就被吓了一跳。
她迅速环视一周,把魏肖拖进去。
“任务…失败了”
浓稠鲜血从嘴角溢出,魏肖说的每一个字都伴随艰难的吐息,“我……”她抓着林的衣服,血迹蹭得到处都是,……“张嘴却发不了声音,魏肖看到了林严肃而沉重的表情,心知自己已经达到了目的,终于支撑不住,意识混沌下去,沉入一望无垠的深海。
醒来的时候,已经没有丝毫痛感。
魏肖摸了摸心口,绷带敷贴已经裹好了,痛感尽数消失,仿佛只是她做的一场梦。
审讯室的科技了得。
魏肖放下了手。
审讯室里没有人,放着她一个人自生自灭。可能情况危急,成员们去开会了。
也许是躺得太久,身体有些麻木,魏肖翻身下床时腿一软,差点摔一跤。她够着审讯室的门框,艰难地爬起来,一路走一路思考。离审讯室没多远,魏肖刚转过墙角,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个人的影子。她站住了。
“我……"魏肖开口,“噗。”
鲜血喷到艾德拉漂亮的白色衣服上。
看来审讯室的科技也没那么好。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只治外病不管内伤。魏肖默默地盯着那块刺眼的血迹,想这次血喷得真是恰到好处。艾德拉没顾得上被弄脏的衣服,大惊失色,“你怎么了?”魏肖伸出手,借力靠住她,奄奄一息,小声又虚弱:“…我被协调官那边的人捅了。”
“什么?!"艾德拉更惊讶了,“他们怎么会知道?你怎么不给我发通讯?“通讯器坏了。”魏肖从兜里摸出通讯器递给她,“我正准备去找你。”“回头我给你换一个。"艾德拉扶住她,“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要找医生不?魏肖摇了摇头,顺势提出要求:“我想休息一段时间。”她没错过艾德拉眼中一闪而过的犹豫。
“但最近……”
魏肖咳嗽了一声,鲜血混合着泡沬痰吐在手心。她虚弱地问,“什么?”
艾德拉闭上了嘴,眉心紧蹙,但依旧没同意她的请假申请。“这样吧,"魏肖说,“我与部长见一面,行吗?不会让你为难。”艾德拉犹豫了一会儿,“…可以。”
她带着魏肖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艾德拉走得很快,魏肖身上的伤不是假的,难免有些难受:“等下……艾德拉,慢点。”
艾德拉猛地顿住脚步。
魏肖险些被她扯得一歪,“怎么了?”
艾德拉似乎才回过神:"“你…”
“艾德拉。”魏肖叫她名字,“你好不专心。”艾德拉像被魏肖专注的眼神灼烧了一般,猛地撇开眼。几番说辞纠结在舌尖,最终依然什么也没说,“…没事。"艾德拉摇摇头,“走吧。”
魏肖看她一眼,低下了头。
程啸恩同意了魏肖的请求。
但魏肖即将离开时,他叫住了魏肖:“你是被前任协调官残留的下属伤害的?”
“是。”魏肖说,“我看到脸了,我认识那个人。”程啸恩思忖了一会儿。
“你确实需要调养一段时间。“程啸恩叹息道,继而话音一转,“但在此之前,还有一个小小的任务,对你而言应该很简单。”……“魏肖还是没预料到资本家的恶毒程度,她在心里捅了程啸恩一刀,不情不愿地开口,“什么任务?”
“刺杀审讯部部长。“程啸恩捻了捻手边珍贵古旧的沉木盒子,“如何?”魏肖:?
你们有病啊?
她差点脱口而出。
有本事互捅啊,我免费给你们当裁判,买凶杀人还买同一个凶,神经病啊!她急速想着理由拒绝:“但我……
被打断了,程啸恩略显不悦地说:“你在犹豫什么?所有东西都不需要你亲手准备,你只需要完成任务,得到奖赏,我会给予你数不清的信用点和虚石。“……我刚受伤,实力大减。"魏肖依然咬着牙说,“成功的可能性不大。”“原来你在担心这个。“程啸恩微微一笑,“不用为此焦虑,我会给你安排最好的医疗器械和医生。”
没有回旋的余地,所有的话都被堵住,魏肖只得艰难地顺着话问:…什么时候去?”
“两个小时后。“程啸恩敲敲桌子,“当然是越快越好。”两个小时。
魏肖的心脏一沉再沉。她苦中作乐地想,告诉白璎她再也不用去游乐园了,因为跳楼机已经一次性坐爽了。
魏肖长久的沉默让程啸恩有些不悦:“你觉得我亏待了你?有什么意见可以提出来。”
“我想要虚晶。"魏肖加重语气,“很多虚晶。”程啸恩皱起眉头,凌厉的目光逡巡在魏肖脸上:“……什么?”“我受伤太重了。"魏肖抬起头,真诚地说,“需要虚晶。”“虚晶对你疗伤无益,没有必要额外携带。“程啸恩的语气很淡,倨傲的眼神在晦暗光影下没有任何遮挡,但却没有任何不耐烦地回答了她这个问题。一瞬间魏肖感觉到了他没有遮掩的、从裂缝里流出来的仁慈一一对于必死之人的仁慈“是精神寄托。"魏肖说,“我比较喜欢这种实质性的寄托物。”越庸俗越好。
程啸恩哼笑一声。
“给她。“他对旁边的人说。接着缓下语气,称得上温和,“你还想要什么?“情报。“魏肖垂下眼,“审讯部的情报。”从屋内离开,关上门,她看见艾德拉从远处走来。“刚刚去哪儿了?"魏肖随口问道。
“你通讯器不是坏了吗,"艾德拉伸手,“我去给你换了个。给,新的。”魏肖接回来:“旧的通讯器会销毁吗?”
“不会。"艾德拉解释,“但是会清除原有定向位置,改为出厂设置,下一次继续投入使用。”
“这样啊。"魏肖说。
艾德拉迟疑了一瞬,“接下来你要去?”
“医务室。"她说,“然后完成任务。”
艾德拉显然知道是什么任务,眉心细微地蹙起,她抿了抿唇。魏肖看着她,抬手把她有些凌乱的发丝撩至耳后,“我走了。“她难得笑了笑,“再见。”
艾德拉突然产生了一股奇异的冲动。一瞬间她想叫魏肖回来,因为除了程啸恩以外没人比她更清楚此行必死无疑……但最终她还是一言不发,站在原地,目送着魏肖的背影没入转角处的墙面,程啸恩指派的下属跟随过去。不一会儿医务室门口的灯亮起,挂上了紧急抢救请勿打扰的灯牌,刺眼的红光一闪一闪,像狙击枪不断移动的红点。…原来魏肖伤得那么重。
艾德拉想。
她一直站了很久,走廊上的人不多,寥寥几人的级别并没有她高,就算感到疑问也不会向她问询。等艾德拉回过神时医务室门口的灯牌已经熄灭,她心里骤然一空,赶忙冲过去问医生,却发现里面已经空空如也。魏肖正在朝任务地点出发。
程啸恩太严谨了,一路上都有人引领着她前行,魏肖甚至不知道自己会走到哪里。监控、机器人、悬挂式激光枪,各式各样的高级设备沿途一路挂满,买免费游戏装备魏肖都不敢贴这么多,生怕是一次性的。而这些所有皆在程啸恩的掌控之下。
十有八九魏肖都不可能顺利从这里离开,现在她正在为剩下的那一二可能性挣扎努力。
魏肖叫住旁边的人,“我想去上个厕所。”“我和你一起。”
魏肖问:“你看着我尿啊?”
“对。”
“但我不好意思。”
“我好意思。”
“……看得出来。”魏肖说,“但我没有这种癖好。”方案之一被否。
魏肖心里越发沉重。
歇息了一会儿。
“武器呢?"魏肖又问。
“到达地点后会给你。”
魏肖:“万一我用不顺手怎么办?”
“不会。”
魏肖:“你怎么知道我不会,我这个人的水平比较随心,万……“魏小姐。“旁边人的声音平直,“不用担心。”魏肖噤了声。
方案之二也没用了。
魏肖一路都在记路线,但很快她就发觉到不对,没有任何标志物的墙面带来堪比迷宫的眩晕感,转身过弯时魏肖悄悄往后瞟了一眼,发现一堵银白色的金属墙正在无声移动,像囚禁狮虎的牢笼被关上。魏肖回过头。
脚步踏在光洁地面发出沉闷有力的声音,除此之外一切都保持着绝对的寂静。
漫长路程终于停下。
旁边的人按住魏肖的手,“进行必要的检查。"他解释,然后搜身。魏肖张开手垂眼看着人蹲下去,连鞋底都不放过。但她确实什么也没带,除了程啸恩承诺过的标准虚晶。“有问题吗?“她问。
那人站起身,“没有。”
接着他示意旁边的人,“武器。”
一把造型奇异的管制器具被递给魏肖,枪的外表,但没有弹夹,只有激光器。
“这是编号为k11的特殊物品,激光枪。“旁边解释道,“您会用的。”魏肖的确会用。她用这把□□杀了魏凯伦。“任务对象只有一个人。“人又提醒道,“得手立刻撤离。”“没得手呢?“魏肖问。
透过面具魏肖看不清他的表情,但魏肖懂了,“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对吧?我知道了。”
凝滞的空气又流动开,“审讯部部长在前方的第三个房间。“他微微颔首,“祝您好运。我们在后方接应您。”
魏肖默不作声地再次检查了一遍枪具。
后面传来细微的响动,魏肖看过去,发现这群人在架枪。她顿了下:………干嘛?”
“防止审讯部部长逃出。”旁边礼貌解释,“不必担心。”只要她敢跑出来,这枪一会儿保管射她身上。魏肖当然不必担心,毕竞已经丧失担心的资格。
魏肖默默转过来。
“我去了。“她深吸一口气。
“嗯。”
连个祝福也没有。
财务部的人文关怀不怎么到位。
魏肖强迫自己停止一切乱七八糟的想法,最后看了眼身后仿佛严密得如同铜墙铁壁的走廊,她收回目光,迈步向前。十米、九米。
鞋面踩过光滑地面,轻柔得几乎没有声音。五米。
魏肖举起枪。
她推开办公室的门。
海。”
魏肖朝里面的两个人打了声招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按下激光枪的按钮!砰!
与此同时门被脚后跟一勾,重重关上。
魏肖的枪口上移,对准天花板乱七八糟地发射着杀伤力极强的激光,焦糊味不一会儿便传来。
“够了!”
林压低声音道。
魏肖仿佛没听到,激光呼呼地冲出。
林猝不及防,闷哼一声。
“阿……不好意思。“魏肖才发现一般,赶紧停下来,“没事吧?”林被激光枪扫中了,皮肉破裂,鲜血汩汩下流,露出森然的白骨。魏肖盯着那条流至地面的血线,突然有种洪水泄闸的畅快和舒心。这种隐秘的方式帮助她完成了一次不为人知的复仇,性命任人宰割的憋屈和无力在这一刻被释放了些许,魏肖不动声色地翘了翘嘴角。“这是任务,得做个表象。不好意思啊。"魏肖一边转过身解释一边收起激光枪,“部长好。”
她朝着坐在电脑面前的男人打了个招呼。男人的衣衫已经碎裂大半,血痕伤口到处都是,他像根本没有觉察到自己喷涌而出的鲜血般朝魏肖浅淡一笑。“你的消息很及时。”他问,“你怎么从程啸恩的监视下发出的消息?”“这就是我的秘密了。“魏肖看着他,“部长谅解一下。”魏肖从程啸恩那处离开之后就通过论坛私信给白璎发送了消息,再让白璎把资料整理匿名发给审讯部部长,经过花言巧语的润色后变成了“魏肖从审讯部离开的路上被财务部劫走,对方得知了她的背叛,要求她利用审讯部对她的信任一枪崩了新东家将功抵过,否则立刻杀了她”,但鉴于没有实质证据只有言语资料,在踏入这扇门前,审讯部是否相信她都是个未知的概念。魏肖做好了打开门后是枪林弹雨的准备,因此激光枪的发射毫无演戏的成分,杀伤力极强的激光像看不见的幽灵,轻而易举地收割了大量的鲜血。角落传来砰的一声。
魏肖看过去。
林终于支撑不住倒地了,鲜血浸湿银发,她的审讯室制服显得污浊一片。魏肖知道她不会死,但依然隐蔽地勾了勾嘴角。收回视线,魏肖微微躬身,“部长……
“你得离开了。"部长站起身,魏肖才看到他的腿骨不自然地弯曲,深色的布料被浸湿,不会是她刚刚搞的吧?部长真是个做大事的人……魏肖假装没看见,她调整好语气,“外面有埋伏。"垂下头,魏肖语气紧张又不安,“我出门的话会立刻被灭口。他们把我当成了只能再最后利用一次的工具,无论成功与否都是死路一条。但我还想继续为审讯部做事…”“不用走前门。"男人带她来到休息室,“你刺杀失败,只剩尸体,自然无法离开。我会伪造现场。”
休息室宽敞奢华,桌上每隔一米就有一只典雅漂亮的装饰花枝,绵软可口的面包和热腾腾的奶茶摆得规整。旁边还立了几串糖葫芦。魏肖目光都挪不开,艰难地吞了口唾沫,“我想吃点东西。”她太饿了,从凌晨三点被叫醒至现在,滴水未进。男人对她的反应稍感意外,他温言道:“你吃吧。”魏肖立刻坐下开始狼吞虎咽。
热乎食物进入口腔滑进食道,这种感觉带来的幸福感是任何东西都无法比拟的。
但依旧不敢吃得太多,怕影响活动。
魏肖恋恋不舍地放下剩余的面包,站起身。“休息室后方的门不能携带金属武器。"部长说,“地下通道也是如此,有安全屋标志,你尽快隐蔽起来。之后我们会联系你。”魏肖正在吃糖葫芦串上的倒数第二颗草莓。“好的。“她说,“我会…
砰!
休息室里的柜门被猛地撞开,黑影如鹰隼一样,迅猛地扑杀而出!魏肖看得清清楚楚。她迅速把签子上最后一颗草莓吃掉。“他们没告诉我。"魏肖一边咬着草莓,一边看着脸色骤变的审讯部部长解释道,“他们太……
此刻她伸手碰到身后桌上细长锐利的装饰花枝,那只细长锋锐的金属枝条凌空斜越而过,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划过一道漂亮的抛物线,最终毫无阻挡地刺破了心脏。魏肖还没回头,但刚被她咬下草莓的糖葫芦签正在另一只手上闪烁着流光溢彩的冷光,她手腕一动,光秃秃的铁签像掷飞镖一样脱手而出!“……不信任我了。”
此时此刻,魏肖这句话才刚刚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