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第十四章
“你们有事吗?”
舒迩一脸戒备地看着高天乐,手指悄悄伸向校服口袋,里面装着防狼喷雾。她的包里常年备着这类小东西。
虽说校门口边上就是地铁站,可凡事有备无患,总归是没错的,她必须要保护好自己。
高天乐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是宁泽旭的人,难道是宁泽旭让他过来的?高天乐抱臂打量着舒迩,眼底闪过一抹惊艳。上次在一班教室没注意看,现在近距离一瞧,旭哥的这位继妹,长得是真好看。
不是孟晴那种浓妆艳抹的好看,而是那种干净透彻,一看就是乖学生的漂亮。五官无一不精致,单看已是惊为天人,组合在一起更是无可挑剔。皮肤白得跟薄胎瓷似的,站在路灯底下,整个人像是泛着一层莹润的光。这会陡然见到陌生人,她绷着一张小脸,长睫微颤,红唇紧抿,没有半分笑意。可偏偏就是这副紧张又故作镇定的模样,反倒勾得人心里发痒。舒迩最憎恶这样的目光一一
赤裸无礼、肮脏湿黏。
那道视线毫不掩饰地在她身上逡巡,仿佛她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件摆在橱窗里的商品,可以随意被人品头论足,甚至轻贱损毁。跟着高天乐一块来的张齐用胳膊肘怼了他一下,“你发什么呆呢,别忘了我们是过来干嘛的。”
高天乐没接话, 但目光一直没从舒迩脸上移开。令人作呕的不适感越来越强烈,舒迩往后退了一步,“麻烦让一让,我要回家了。”
“巧了,我们就是来跟你说这事。”高天乐往前逼近一步,“旭哥让我们带你去找他。”
舒迩站在原地没动,她不相信高天乐说的话。高天乐笑笑,胸有成足地开口:“我们知道你跟旭哥的关系,也知道你们平时都是分开走的,你要先坐一站地铁,对吧?”这些话自然不是宁泽旭告诉他的。
是他偷听来的。
那天中午,高天乐照例订下了宁泽旭经常去的那个包厢,还自作主张地将他爱吃的菜品全都点了一遍,反正最后肯定是宁泽旭买单,自己没必要替他省钱他都计划好了,等宁泽旭吃高兴了,自己再好好跟他道个歉,这件事肯定能过去。
毕竞,这位大少爷一向人傻钱多好糊弄。
谁知,宁泽旭竞然不来。
这里的消费水平远非他们自身所能承受,但是菜都已经上了一半,想退也退不了了。
他们是这儿的常客,没人不认识宁泽旭,所以等到结账时,高天乐本想把账单直接挂到宁泽旭名下,可前台的收营员脑子一根筋,非说这样不合规矩,说什么都要他们先把钱付了。
几番僵持无果之后,他们只能硬着头皮开始凑钱。这顿饭差点把他们的家底掏空。
之前吃得有多爽,现在就有多后悔,恨不得自扣喉咙吐出来。没人敢抱怨宁泽旭不来,但都把怨气撒在了高天乐身上。“饭钱凭什么AA,你组的局不该你付钱吗?”“肯定是你惹旭哥不高兴,所以他才不来的。”“你自己作死别拉上我们行不行?”
这些话听得高天乐戾气横生,一脚踹翻了路边的垃圾桶。与此同时,心里顿生担忧。
如果宁泽旭真的不再搭理他了,该怎么办?高天乐不是傻子,相反他对自己有着很清楚的认知一一他在学校拥有一切都是宁泽旭给的。
宁泽旭这条大腿,无论无何他都得继续牢牢抱住。所以,看到宁泽旭和聂时似乎有事要谈的时候,他几乎没有犹豫,偷偷跟了过去。
果然有意外收获。
宁泽旭对他们发邪火分明是因为家里的事情。高天乐觉得自己是替舒迩背了黑锅。
“现在信了吧?"高天乐像是笃定舒迩一定会听话,“你也知道旭哥的脾气,他可不喜欢等人。”
舒迩沉默片刻,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那走吧。”现在距离晚自习结束已经过了好几分钟,最初的喧闹过去后,人群渐渐散去,教学楼的灯光一盏接一盏熄灭,只剩下几盏长明的廊灯。晚风掠过香樟树梢,叶片轻颤的沙沙声从头顶漫下来,暖黄的欧式路灯静静照着修剪齐整的绿化带。
舒迩跟在高天乐和张齐身后,快步走在教学楼后面的小道上。这条小路她没走过。
她也不知道他们要带她去哪里。
细白的手指紧紧捏着防狼喷雾,学校晚上是有保安巡逻的,只要她弄出动静,很快就会有人赶过来的。
盛景占地面积大得惊人,光是从教学楼走到校门口就要十多分钟,加上各种岔路、小径、林荫道纵横交错,别说舒迩刚转学过来,就是在这里待了三年的学生也未必每一条都走过。
张齐指了指前面的器材室,“到了,旭哥在里面等你。”昏聩的光线从门缝底部透出来,细细一条。舒迩脚步一顿,“宁泽旭在里面?”
“对啊,他刚跟人谈完事,说让你直接过来。快进去吧,别让旭哥等急了。“高天乐看似好心地说道,“现在时间也不早了,你们早点说完还能早点回去。运气好的话,你说不定就不用挤地铁了。”舒迩看了他们一眼。
路灯昏昧,这两张脸隐在朦胧光影里有些看不真切,唯有嘴角勾起的弧度如出一辙,似笑非笑,令人后背隐隐发凉。“你们不进去吗?"舒迩没有立刻进去,而是追问了一句。张齐揉揉鼻子,“旭哥要单独见你,我们不方便进去。”舒迩刚走进去,身后的门就被人从外面关上了。沉闷关门声里还夹杂着钥匙转动的声音。
“你们干什么?"舒迩扑过去,拼命拧动门把手,门板被她拽得呕眶作响,但怎么也打不开这扇门。
门被锁死了。
“不干什么?"高天乐的声音隔着一道门落进舒迩耳中,“不过是给你一个小小的教训,谁让你妈这么不要脸,破坏旭哥父母的婚姻。”“你胡说!”
“我可没瞎说。旭哥找的私家侦探,查得清清楚楚。"高天乐的语气里满是戏谑与恶意,“怎么,你妈勾引男人的事,她没告诉你?”“我们这么做,真的没问题吗?"真把舒迩骗来了,张齐反倒有些不安起来,“她不回家,宁家人肯定会发现的。”“怕什么,她亲妈后爸都不在家,剩下那些人还不是都听旭哥的?“高天乐拍拍他的肩膀,“放轻松。你是没看到旭哥提起她和她妈时那副咬牙切齿,恨到骨子里的模样,咱们帮他出了这口恶气,好处肯定少不了!”他们这些做小弟的,不就是要察言观色,替大哥排忧解难吗?更何况,有宁泽旭给他们兜底,舒迩势单力薄一个人根本翻不出什么浪来。除非她想让自己是小三女儿这件事闹得人尽皆知。高天乐赌她不敢。
张齐是半路被拉过来的,自然是高天乐说什么他信什么。“你还挺会选地方的。”
“那当然,这钥匙可是我千辛万苦才搞来的。”之前有学生躲在里面抽烟,引发过一场小火灾。器材室被收拾干净后也没有重新启用,只在里面堆放了一些杂物。保安平常根本不会来这里巡视。为确保万无一失,他们还提前在器材室外面放了一个小型信号屏蔽器,彻底掐断了舒迩和外界联系。
可怜的小鸟被关进了笼子,哪怕把翅膀扑棱断,也别想飞出去。张齐将钥匙藏到草丛里用石头压住,站起身拍了拍手,“我们赶紧去把这事告诉旭哥。放不放人,什么时候放,他说了算。”“等等。”
从头到尾舒迩都没有正眼瞧过自己,这一点让高天乐极为不爽,不就是长得好看了点,装什么清高?
对他爱搭不理,对那些有钱人呢?
怕是早就卑躬屈膝,极尽谄媚了吧?
毕竞有一个给人当小三的妈,耳濡目染,她又能好到哪里去!他忍不住带着恶意揣测,宁泽旭他哥那么有钱,说不定就是舒迩的目标客户,反正他们没有血缘关系。
听着里面急促转动门把手的声音,高天乐心里有了一个更坏的主意。他想让舒迩尝尝恐惧和黑暗的滋味。
一定会很有意思。
高天乐走到墙边,打开电闸箱的铁皮门,金属混合着灰尘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他随手扇了几下,反手关掉了控制灯光的总开关。“咔哒。”
器材室里的灯,瞬间熄灭。
里面骤然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就像小动物遇险时发出来的哀鸣。高天乐快意地勾了勾嘴角,可惜这会看不到舒迩的神情,也不知道是无助多一点,还是恐惧多一点?
他直起身,“我劝你还是安静点吧,听说这里烧死过人,你可别把它们吵醒了。”
“这里什么时……”
高天乐狠狠瞪了张齐一眼,“我吓唬她呢,白痴。”张齐皱眉,“我真觉得你有点过了,大晚上这么吓唬一个女生,不太好吧?”
“闭嘴!”
脚步声渐渐远去。
外面越发安静了。
黑暗从四面八方合拢,像一块厚实的布,密不透风。这里比舒迩预想得还要黑。
她只能隐约看见前面堆着一些东西,大概是跳箱、体操垫以及跨栏架之类的体育器具,被堆叠出各种奇怪的形状,好似不怀好意的窥视者。加上许久未被使用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与橡胶老化特有的的臭味,闷得人有点喘不过气。
到处都落满了灰尘,手指随便一摸,就是一道灰印子。器材室里只有一扇天窗,很窄的一小块,玻璃上同样糊着一层灰。月光好不容易挤进来,落在地上后就只剩下模模糊糊的一小点。舒迩仰起头,盯着那扇天窗看了几秒。
太高了。
四面的墙壁光溜溜的,连个搭手的地方都没有。别说她够不到,就是够到了,以这扇天窗的大小,她未必能钻得过去。舒迩拿出手机,按亮屏幕。
好消息是虽然手机没有信号,但手电筒的功能完好。而坏消息是,手机电量仅剩5%。
舒迩把校服外套脱下来,叠了两折,垫在身下。水泥地又凉又硬,校服薄薄一层,其实抵挡不了多少凉意,但总比直接坐在地上要好。她靠着门板,蜷起腿,双手紧紧环住膝盖,将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这个姿势多少能让她有点安全感。
她的命运被交到了宁泽旭手里。
舒迩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出去,可等待的每一秒都让她感到窒息。白日的暑气早已散尽,这间废弃的器材室入夜后温度低得让人难以忍受。长年不见阳光的阴冷,悄无声息地通过水泥地渗上来,带着砭骨的凉意。舒迩蜷缩成一团,试图拢住那点可怜的体温,可惜毫无用处。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打寒颤。
如果宁泽旭铁了心要给她一个教训,钱姨、程叔还有宁晏驰会发现她不见了吗?
会来救她吗?
舒迩可以依赖的只有他们。
但他们会站在她这边保护她吗?
宁泽旭跟司机在地铁口等了许久也没见舒迩出来。难不成小拖油瓶未卜先知,知道自己要找她麻烦,所以先回去了?宁泽旭没有舒迩的联系方式,只能让司机给她打电话。“少爷,小姐她没接电话。”
宁泽旭不耐烦地说道:“再打一个。”
可舒迩依旧没接电话。
宁泽旭本就心里有气,见她一直不接电话,怒火更是“噌"地往上蹿。“回家!”
司机面露难色,“要不再等等,说不定小姐是有事耽搁了呢。”“等个屁,赶紧走!”
小拖油瓶初来乍到,能被什么事情绊住脚,肯定是自己先回去了。钱姨见宁泽旭一个人进来,还愣了一下:“小姐呢?”宁泽旭猛地抬眼,表情错愕,“她没回来?”“没有啊。”
想到那两个没拨通的电话,宁泽旭的后背倏地蹿上一股凉意。钱姨看他脸色不对,终于也意识到了不对劲,“你们没有一起回来吗?”宁泽旭没回答她,后背逐渐被冷汗浸湿。
舒迩竟然没回来。
都已经十点多了,舒迩一个女孩子,能去哪儿?一时间,各种不好的画面纷纷涌进他的脑海中。宁泽旭不敢再往下想。
“怎么了?"一道清冽疏离的声音冷不丁插了进来。“哥,"宁泽旭如同找到主心骨一般,朝宁晏驰扑了过去,神情慌张,语无伦次地开口,“小拖油瓶丢了!”
“你说什么?”
宁晏驰的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顿,声线听似如常,却无端沉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