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磨人的小祖宗(1 / 1)

云凡目光扫过,心头一沉:此地怕是荒废已久。可偌大客栈,怎会人去楼空?那些掌柜伙计,究竟去了哪儿?

“虽说总算有个遮风处,可这地方太不对劲了——你瞧这灰尘积得能写字,哪象有人住过?再者,这么大的铺面,怎可能连个守夜的都没留下?”

疑云在他脑中越聚越密。

这么大一座客栈,这么多间屋子,按理说不该空得如此彻底;可眼前街道死寂,店内更是连只耗子都不见踪影。

云凡喉头微紧,一股沉甸甸的不安悄然爬上后颈——他甚至不敢细想:莫非满街百姓,全遭那妖物屠戮殆尽?若真如此,未免太过狠绝……

他默然踱遍前后院,连柴房马厩都未放过。

后院空空如也,唯馀两匹瘦马拴在槽边,鬃毛凌乱,蹄边散着半干草料。

史书翻遍屋角柜底,连根人毛都没寻着。云凡愈发纳闷:开客栈的,哪有大半夜扔下门户、撒手不管的道理?门开着,说明走时仓促——不是逃命,就是来不及……

“管他呢!好容易寻到个落脚地,我腿都快断了——你们爱查查去,反正我今夜,哪儿也不挪!”

玲胧姑娘往长凳上一坐,双肩塌下,连指尖都不愿再抬一下。

云凡本想细细探查一番——毕竟若真有妖邪盘踞,绝非等闲之辈。整座宅子空寂无声,连半点活气都寻不见,足见那东西手段狠、道行深。

可玲胧姑娘一屁股坐定,摆明了不挪窝,云凡也只能咽下满腹疑虑。

既已如此,今夜怕是只能在这儿将就歇脚了。

太极仙翁默不作声,只往门边一倚,袖袍微垂,倒象根老松桩子扎在那儿。

“既来之,则安之。”他慢悠悠吐出这句,语气平得象口古井。

云凡瞥他一眼,差点笑出声来——这位“仙翁”平日里端着神仙架子,可论起真本事,连自己三成火候都比不上。他时常纳闷:太极仙翁明明凝形多年,自己苦修数十载,却仍卡在门坎上寸步难进。更别说降妖时,对方连招架都吃力,偏生早早飞升了。这事儿,越想越拧巴。

玲胧姑娘见两人不再争执,索性往青砖地上一坐,裙角铺开如一朵素云。赶了一整天山路,肚皮早就咕咕叫唤。好在戚风山几位长老备了干粮,才没让他们饿得眼发绿。

“既然不走了,总得把这屋子拾掇拾掇。不然夜里连个囫囵觉都睡不安稳。”

云凡心里直打鼓——这地方阴气沉、死气重,处处透着古怪。可玲胧姑娘铁了心赖着不动,他再劝,反倒显得小家子气。

天色已彻底暗透,若能熬到破晓,或许转机自现;更何况,玲胧姑娘连挪一步都不肯。

云凡也清楚,真要硬闯出去,自己带着太极仙翁和玲胧姑娘,又能往哪儿奔?荒山野岭,黑灯瞎火,怕是刚踏出门坎,就撞上更糟的玩意儿。

话音刚落,玲胧姑娘便摸了摸瘪瘪的肚子,目光直勾勾盯住包袱里的干粮。

“这……真是人吃的?”她捏起一块硬邦邦的饼子,皱着鼻子晃了晃,“灰扑扑、干巴巴,嚼起来怕是硌牙!咱们不如去厨房翻翻,兴许灶台上还剩点热乎的?”

往常她从不挑嘴,可眼下看着那几块风干的粗粮,竟连闻都不愿多闻一下。她在玲胧山庄早见识过云凡的手艺——灶火一燃,锅铲一响,再寻常的食材也能化作满屋香。只要找着米面荤素,他准能变出几道暖胃的热食来。填饱肚子,人才踏实,才能躺下闭眼。

云凡叹了口气,心头直发虚——这哪是姑娘,分明是个磨人的小祖宗。

先前遇过的妖怪,顶多是些山精野魅;可此地妖氛浓得化不开,黏腻滞重,与从前截然不同。越是静,越叫人脊背发凉。

太极仙翁盯着干粮,喉结动了动,终究没伸手。那饼子颜色发暗,表面裂着细纹,像晒干的枯叶,实在勾不起半点胃口。他忍不住嘀咕:“戚风山那几位长老,这些年到底是怎么咽下去的?”

两人一脸菜色,眼神巴巴地望着云凡。

云凡心知肚明:再不出手,今晚怕是要听着肚肠交响曲过夜了。

“行吧——本想回房倒头就睡,可瞧你们这副馋相,我只好亲自下厨走一趟。”他耸耸肩,拎起油灯,“灶膛要是还温着,我就给你们炒两个热菜;要是冷灶冷锅,我也能煮碗热汤面——总归饿不死人。”

妖气虽盛,但云凡心里有底:真要动手,还不至于栽在这儿。况且,他们恐怕得在这鬼地方耗上好一阵子。

再者说,妖气归妖气,至今连个影子都没露。光凭气息压人,未必真有大妖坐镇。

话音未落,他已推开莲子门,提灯迈步,径直朝厨房去了。

玲胧姑娘和太极仙翁稳稳坐在前堂靠门的位置。

“……你们俩真没搞岔?都走到这会儿了,整条街竟连个妖影都没见着?”

起初玲胧姑娘可真是被他们唬得心口发紧——她早揣着满肚子念头:刚踏进这条街,妖气就该翻涌上来,鬼火该在墙根飘,怪声该从瓦缝里钻才对。可眼下四下静得能听见尘埃落地,连只野猫都不见踪影。她越想越不对劲,眉头都拧成了结。

太极仙翁听罢,却把胡子一捋,语气笃定得象钉进青砖里的楔子:“云凡的感应,错不了。”他虽自知修为不如从前,但云凡那副灵觉,向来比猎犬还准,比铜镜还亮。

云凡已踱进厨房。

推开门那一瞬,他脚步顿住,眼底掠过一丝惊诧。

灶台、碗柜、吊架上塞得满满当当——腊肉油亮,米缸冒尖,连新磨的豆子都堆在陶盆里泛着青白光。今儿这一顿饭,绝不会饿着肚子。可怪就怪在这儿:昨夜之前,这客栈分明人声鼎沸,怎会一夜间,连掌柜带伙计,连锅碗带脚印,全被抹得干干净净?

他们进店已快半个时辰,外头却连半声叩门响都没有。

云凡绕着屋子转了一圈,灶冷灰凉,但食材鲜活如初。既无人迹,这地方倒成了现成的落脚处。

“够喂饱那两只小馋猫了。不过,还是招呼一声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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