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皇沉脸不语。

此人他认得——齐轩，寒玉宫三长老座下第三弟子，公认的妖孽级天骄，更是青州地榜赫赫在列的狠角色。

齐轩目光掠过干皇等人，转而落向干萱，语气微缓：“小师妹，可受委屈了？”

“没……没事。”干萱耳根泛热，从前三师兄从不特意过问她，今日却主动垂询，心口像揣了只扑棱棱的小雀。

“对了，三师兄怎会来大干王城？”她又轻声问。

“原在闭关冲击地榜第五十位，师尊飞符传讯，命我来王城办件要事。”齐轩顿了顿，望向她，“听说你回了王族，顺路来看看。”

“你……已开始冲击地榜第五十了？”干萱脱口而出。

“正蓄势待发，十有八九能叩开那道门坎。”齐轩唇角微扬。

满殿哗然。

二十五岁的年纪，竟已直指青州地榜五十之列——这般势头，往后登临天榜、执掌一方，怕是迟早之事。

“恭贺三师兄！贺喜三师兄！”干萱连忙躬身。

“未入榜前，贺礼且收着。”齐轩摆手一笑，忽而目光如电，扫向干皇，“方才我在殿外听见，有人要锁拿我小师妹？”

“朕乃她生父，管教子女，天经地义。”干皇声沉如钟。

“好一个天经地义。”

齐轩冷冷直视，“小师妹固然是你骨血，可更是寒玉宫亲传、师尊膝下唯一的关门弟子——师尊平日连重话都舍不得多说一句，你倒好，当着满朝宗亲的面，要动手罚她？”

干萱腰杆一挺，下巴微扬，眼中神采灼灼。

“小师妹莫慌，有师兄在，没人动得了你。”

他温言安抚一句，旋即转向干皇，语调陡然凌厉：“你坐这皇位太久，是非不分，昏聩至此。念你年迈，我不与你多做计较。”

“这样——退位吧。皇印，交予小师妹。”

什么？

干萱愕然僵立。

满殿王族齐齐失声，惊得连呼吸都忘了。

干皇脸色铁青，额角青筋隐跳。

楚王霍然起身，怒喝：“齐轩！你可知自己在放什么厥词？！”

“字字清楚。”齐轩眸光漠然，“干皇年衰力竭，难承社稷之重，退位让贤，方为正道。”

楚王怒极欲出手，却被干皇抬手拦住。

“齐轩，你是寒玉宫弟子，此地是大干皇宫。谁坐龙椅，是我王族家事——你一个外人，插手王族内务，逾矩太甚！”

齐轩却似听了个笑话，忽而一笑：“倒差点漏了件大事——就在昨夜，师尊已亲口应允，将小师妹许配于我。”

满殿寂然一刹。

干萱脸颊滚烫，眼波倏然荡开，心头如春潮奔涌——原来师尊早已暗中定下这门亲事？她悄悄抬眼，撞上齐轩含笑的目光，霎时心跳如鼓，指尖微微发颤。

她初入寒玉宫那日，远远望见齐轩立于霜台之上，心口便象被冰泉撞了一下，倏然一颤。

可齐轩太耀眼了，如寒玉峰顶终年不化的雪光，叫人不敢伸手去触。

谁知师尊一道密令，竟将她指给了三师兄。

“这婚事，朕断不允！”干皇面色铁青，袖袍一震。

“不允也无用——师尊之命，岂容推拒？”

齐轩踏前半步，声音清冷却字字凿地：“既师尊已将小师妹许我，我便是大干王族正统驸马。驸马非外人，皇统更迭，自当依我方才所议，传位于小师妹。”

“放肆！”楚王怒喝如裂石，额角青筋暴起。

干皇抬手按住楚王手臂，目光在齐轩脸上停顿良久，才缓缓开口：“退位……倒也并非不可。”

“三哥！你怎能……”楚王脱口而出。

干皇眸光一凛，楚王当即噤声。他接着道：“朕膝下不止干萱一女，尚有数子数女；兄弟姊妹所出的血脉，亦皆承大干王族真血，皆有继位之资。”

齐轩唇角微扬，截断道：“说白了，就是拉所有人来比拳头。”

“正是此意。”干皇颔首。

“那就即刻传召——所有血脉后裔，一个时辰内必须到齐。”齐轩语调如刃，不留馀地。

“散居各地，最远者往返需两日……”干皇话未说完。

“只给一天——明日此时，生死台见。”齐轩目光扫过殿中众人，寒意森然。

干萱静默不语，指尖轻扣剑鞘，一切自有齐轩定夺。

她转身随齐轩步出宣殿，三皇子等人立刻快步跟上。

殿门合拢，楚王才绷紧下颌，压低嗓音：“三哥，你真要拱手让出龙椅？”

“老四，你当真以为齐轩是偶然路过？当真以为他千里迢迢，只为探望干萱？”干皇声音沉得象压着千钧玄铁。

楚王瞳孔骤缩：“你是说……寒玉宫授意？”

“或是寒玉宫，或是三长老亲命。”干皇闭了闭眼，喉结微动，“三长老已是寒玉宫执掌刑律的实权长老，何须垂目于我大干？可齐轩偏偏来了，且步步紧逼，非要握牢我王族命脉——必是出了大事，或急需我大干之力。”

楚王沉默。这话确无实据，却句句扎在要害上。

他忽然想起齐轩方才的节奏：不等喘息、不容商议、寸步不让——分明是赶时间。

“我们斗不过寒玉宫，只能走这一局险棋……”干皇嗓音沙哑。

“可谁敌得过干萱？元海境修为，又得三长老亲手点拨，我那些后辈，怕连她三招都接不住。”楚王苦笑摇头。

“你孙女干素素，天资惊世。”干皇抬眼。

“三哥，素素入门不过三年，纵是妖孽，如今也才元河境巅峰——差了整整一大阶！”楚王摆手。

“那就只能拖。”干皇望着殿外翻涌的云海，声音低得几不可闻，“拖一日是一日，试一试，争一争。我知道，终究是干萱登基……可总不能让他们踏着鼓乐，就取走我大干江山。”

楚王喉头一哽，没再开口。

他懂——若只是齐轩私意，干皇早拂袖而去；可背后若站着寒玉宫，别说一国之君，整座王城在人家眼里，也不过是一枚可随时碾碎的棋子。

云凡自虚境归来，刚踏入星罗学府山门。

“云凡师兄！”

“师兄安好！”

路过的学子纷纷驻足，躬身抱拳，衣袍带起一阵清风。

云凡一一颔首，步履不停，眉宇间不见风尘，只馀三分温润、七分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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