崐仑山西麓,海拔3800米。
这里属于“三不管”地带,既不是游客能抵达的风景区,也不是科研队关注的内核区。只有一座修建于上世纪八十年代的红砖护林站,孤零零地立在风口上。
老陈在这座站里守了四十年。
他脸上的皱纹深得能夹死苍蝇,皮肤是典型的高原红,一双手像枯树皮一样粗糙。在这片大山里,他自认为见过所有的怪事——无论是偷猎者的枪声,还是雪崩前的低吼,亦或是传说中吃人的狼群。
但今天下午发生的事,让他这辈子创建起来的“山民常识”,彻底碎了一地。
……
下午三点。
老陈正坐在火炉旁烤着土豆,眉头紧锁。
“黑子呢?”
他喊了一声。往常这个时候,他那条养了十四年的老黑狗“黑子”,早就应该趴在炉边打呼噜了。
黑子太老了。对于一条狗来说,十四岁相当于人类的九十高龄。它不仅掉了牙,还患有严重的风湿性关节炎,后腿几乎瘫痪。最近这半个月,黑子连站起来吃饭都费劲,老陈甚至已经做好了开春就把它埋在后山的心理准备。
“黑子!”
老陈推开厚重的木门,寒风灌了进来。
院子里空荡荡的。
雪地上只有一行梅花状的脚印,歪歪扭扭,却异常坚定地延伸向后山的松林。
“这傻狗,不要命了?”
老陈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有些老狗在临死前会为了不让主人伤心,独自离家找个地方悄悄死去。
“不行,死也得死在热炕头上!”
老陈抄起墙角的双管猎枪,披上羊皮袄,顺着脚印深一脚浅一脚地追了出去。
……
这一追,就是两公里。
老陈气喘吁吁,心脏狂跳。但他越追越觉得不对劲。
首先是自己的身体。
他也有老寒腿,平时走这种雪路,膝盖早就疼得象针扎一样。但今天,他跑了两公里,除了有点喘,膝盖竟然热乎乎的,充满了劲力。
其次是空气。
今天的风里没有那股子令人头疼的土腥味,反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眀不明的清香。吸进肺里,象是吞了一口化开的雪水,凉丝丝的却透着甜。
“汪!汪汪!”
前方突然传来了狗叫声。
中气十足,洪亮如钟。
老陈猛地停下脚步,怀疑自己听错了。这是黑子的叫声?它上周连哼哼声都发不出来了啊!
他压低身子,拨开面前的一丛灌木,向着声音的来源看去。
这一看,老陈手里的猎枪差点掉在地上。
前方是一块向阳的开阔坡地。
那条本该瘫痪在床的老黑狗,此刻正站在雪地中央。它原本干枯打结的毛发,竟然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油亮的光泽;它那条总是拖在地上的尾巴,此刻高高竖起,像旗杆一样摇得飞快。
它在跑。
它在跳。
它象是一条刚刚成年的壮犬,围着一块巨大的青石撒欢。
而在那块青石之上,盘踞着一个让所有崐仑山民都闻风丧胆的身影。
灰白色的皮毛,黑色的环斑,长长的尾巴如铁鞭般垂下。
雪豹。
“雪山之王”!
老陈的头皮瞬间炸开。这只雪豹体型巨大,肩高起码在六十公分以上,一看就是正值壮年的顶级掠食者。
完了。黑子死定了。
老陈颤斗着举起猎枪,试图瞄准。虽然他也知道,凭手里这把老掉牙的猎枪,很难在这个距离对一只成年雪豹造成致命伤,搞不好还会激怒它。
但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老伙计被吃掉。
然而,下一秒,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只雪豹并没有扑向在那儿撒欢乱叫的黑子。
它甚至连看都没看那条狗一眼。
它象是一尊雕塑,端正地蹲坐在青石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正上方的天空。
它的神态不再是那种充满杀气的捕猎姿态,而是一种……
虔诚。
那是只有在藏民朝圣时,老陈才见过的眼神。
“呜——”
雪豹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喉音。
紧接着,在老陈震惊的注视下,这只高傲的雪山之王,缓缓地低下了头颅,前肢弯曲,整个身体伏在了青石上。
它在跪拜。
对着那片空无一物的虚空。
“汪……”
原本还在撒欢的黑子似乎也感受到了某种威压。它停止了叫唤,学着雪豹的样子,面对着同一个方向,两条后腿弯曲,屁股坐在雪地上,耷拉着耳朵,象是在聆听某种教悔。
一豹,一狗。
天敌与猎物。
此刻却和谐得象是一对共同进香的信徒。
风,在这一刻停了。
老陈感觉自己的视线有些模糊。他隐约看到,在那片雪豹跪拜的空气中,似乎有一些细微的、晶莹的尘埃在阳光下起舞。
那些尘埃并不落地,而是违背重力地悬浮着,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旋即又消散无踪。
“这……这是山神爷显灵了?”
老陈是个老党员,平时最不信这些封建迷信。
但此刻,看着那只充满灵性的雪豹,看着那条返老还童的黑狗,他那坚固的唯物主义世界观动摇了。
他缓缓放下了枪。
在这种庄严到近乎神圣的氛围里,开枪是一种亵读。
过了许久。
雪豹重新站起身。它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方向,然后转过头,淡淡地扫了一眼躲在灌木丛后的老陈。
那眼神里没有杀意,只有一种类似于“你也看见了?”的平静。
随后,它身形一闪,化作一道灰白色的闪电,消失在茫茫雪林中。
“黑子!”
老陈喊了一声。
黑子抖了抖身上的雪,欢快地跑了过来,一头撞进老陈怀里,伸出舌头狂舔老陈的脸。
热的。
充满活力。
老陈摸着黑子的脊背,手感结实有力,原本那个皮包骨头的手感消失了。
“神了……真他妈神了。”
老陈抱着狗,一屁股坐在雪地上,望着刚才雪豹跪拜的方向。
那里正是之前顾青投放“微量灵机尘埃”的边缘局域。
老陈不知道什么是灵气,也不知道什么是系统。
他只知道,这座山,变天了。
……
当天晚上,护林站的灯亮了一整夜。
老陈坐在桌前,翻开那本用来记录巡山日志的泛黄笔记本。
往常的日志都是千篇一律的:“某月某日,晴,无异常,巡视二号林区。”
但今天,老陈握着钢笔的手悬在半空很久,最终重重地落下。
他在纸上写下了一段极其潦草、却力透纸背的话:
“10月24日,下午3点15分。”
“我在西坡看见了山神显圣。”
“我的狗黑子,十四岁,今早还是个瘫子,下午能跑能跳,能追兔子。”
“我还看见一只大雪豹,没伤人,它在给那个方向磕头。”
“这山里的空气变了。我那三十年的老寒腿,今晚竟然没疼。”
“这事儿不敢对外人说,怕被当成疯子。但我记下来,留个证。”
“这世道,怕是要变。”
合上笔记本,老陈看向窗外漆黑的群山。
他并不知道,他这本不起眼的日志,在不久的将来,会被列为华夏最高机密文档之一,代号:【崐仑·零号目击记录】。
而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那片被他视为“神迹”的源头,顾青正在谋划着名更大的手笔。
……
【系统界面】
【检测到“民间传颂”种子已埋下。】
【当前信力馀额:54点。】
顾青并没有关注这微不足道的2点信力。
他的目光,此刻正锁定在手中的平板计算机上——那是从黑市搞来的高分辨率卫星地图。
“地面上的戏演完了。”
“接下来,该让天上的眼睛也瞎一下了。”
顾青的手指,点在了崐仑山主峰的位置。
“系统,如果我要让这座主峰在卫星地图上彻底消失,需要多少信力?”
【回答宿主:让一座山峰物理消失需要一亿点信力。】
【但如果只是欺骗光学成像和雷达波……】
【仅需50点。】
顾青嘴角上扬。
“那就让全世界的卫星,都来见证这一场‘神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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