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长安市,d区地下城,一处由废弃防空洞改造的大型地下集会所。
与地表那种气血翻涌、全城狂热的“大狩猎时代”不同,这里没有诱人的灵膳香气,只有生锈渠道漏水的滴答声,以及压抑、沉闷的呼吸声。
原本只能容纳百人的集会所,此刻密密麻麻地挤着数百人。而在这个地下网络中,通过加密频道连接数的,还有上万分布在各大基地市的成员。
他们衣着不再光鲜,甚至有些破败,但如果翻开他们过去的履历,足以让任何人心惊:三甲医院的前主刀医师、国家级实验室的前骨干、重工企业的前内核工程师……
现在,他们有了一个共同的名字——“纯净人类”。
而在新长安市官方军警部门的绝密文档里,他们还有另一个名字:极度危险的反社会极端邪教。
“昨天上午,新长安第一医院最后十三名传统外科专家,主动提交了辞呈。”
站在集会所中央高台上的,是乔渊。三个月前,他是受人敬仰的社会学与历史学双料泰斗;而现在,他因为体内没有一丝“气感”,拒绝了官方安排的“医学顾问与理论指导”这种边缘职位,彻底走向了疯狂的地下煽动之路。
乔渊的声音在巨大的防空洞内回荡,带着偏执的病态与煽动性:
“因为就在同一天,一个年仅十九岁、连人体解剖图都看不懂的毛头小子,被任命为外科副主任!就因为他会捏一个什么狗屁‘回春诀’,能把濒死的人在五分钟内救回来!官方甚至要求我们的顶级外科专家去给他打下手!”
台下掀起一阵充斥着嫉妒与不甘的骚动。
一名戴着厚重眼镜的男人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眼框通红,宛如一个输光了的赌徒:“我的实验室也是!国家明明给我保留了副主任的待遇,但凭什么主导权要给一个炼气三层的火系修士?!我研究了二十年的特种合金,他用‘三昧真火’十分钟就能提炼出来!那我的二十年算什么?!他们这就是在践踏我们的尊严!”
“我带出来的兵,现在看我的眼神都带着同情,同情!我需要这帮会吐火御剑的怪胎同情吗?!”角落里,一名退役老将咬着牙,浑身颤斗。
这才是“纯净人类”诞生的真正原因。
官方并没有放弃科技,甚至极力主张给予这些旧时代精英优渥的待遇和过渡安排。但问题在于,这些人习惯了站在金字塔尖。
当极其简单粗暴的“灵根决定论”和修真效率碾压了他们过去几十年积累的“知识与经验”时,这群曾经的社会中坚力量心态彻底失衡了。他们无法接受自己成为时代的配角,地位的相对丧失、学术权威的崩塌,将他们那脆弱且傲慢的自尊心逼向了极端的深渊。
“官方竟然管那些怪物叫人类进化的先驱,管我们叫需要被照顾的弱势群体!”乔渊重重地一拳砸在演讲台上,眼中闪铄着狂热的邪火,“但我们才是人类正统的基石!那个高悬在崐仑之上的存在,用功法和灵气,剥夺了属于我们的权力!长此以往,人类将不再是人类,只会变成一群被异化力量统治的野蛮附庸!”
沉默片刻后,人群中忽然有人低声开口:
“那……我们难道就什么都不做吗?”
“难道我们就甘心领着官方的养老金,永远活在他们的施舍下?”
“属于我们的时代,必须由我们自己夺回来!”
角落里,那名退役老将军缓缓抬头,目光锋利如刀:“乔老,你的意思是……动崐仑?”
空气骤然一滞。
这一次,没有人再回避那个名字。
乔渊没有立刻回答,几秒钟后,他缓缓道:“如果一个存在,强行篡改了人类的命运结构,那么,我们就必须抹杀它,让人类重回正轨。”
“可是乔老,我们承担得起后果吗?”老将军沉声抛出了第一个现实问题,“虚空怪物并没有被彻底消灭,空间裂缝还在。如果在这个时候动了崐仑的那位,谁来抵挡下一次虚空入侵?如果防线崩溃,全人类都会给他陪葬!”
这句话象一柄重锤落下。
然而,面对全人类灭绝的风险,乔渊却缓缓转身,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疯狂的冷笑。
身后的巨型屏幕骤然亮起,一系列复杂的军工图纸与数据模型投射在石壁上。
“将军,您看看这些。高频次声波共振仪、便携式高能粒子切割刀、轨道级电磁数组草案。只要那个“神明”一死,修仙体系就一定会随之崩塌,届时整个国家的资源就只能重新回到我们手里!”
乔渊的目光中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极端利己主义:“哪怕在这三年的防线重建期内,会死几亿、甚至十几亿的平民,那也是为了清洗掉那些被修真污染的‘异端’!为了人类文明的纯净与自主权,这些阵痛,是值得的!”
气氛瞬间逆转。这群被不甘和嫉妒冲昏头脑的旧精英们,此刻彻底撕下了伪善的面具,眼中跳动着毁灭一切的疯狂。
老将军深吸了一口气,似乎下定了决心,但他抛出了最致命的问题:“好,就算我们能造出纯物理的终极武器。但他的本体在数万迈克尔空的崐仑之上!如果他不下凡,我们对他根本无可奈何!”
面对众人的质疑,乔渊推了推金丝眼镜,大屏幕上瞬间切换出了一张宏伟得令人窒息的工程蓝图——一根直插云宵的巨型轨道。
“将军,如果是平时,他确实只待在山上。但明天,他非得亲自下来不可。”
乔渊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屏幕中心的轨道基座上:“诸位,这三个月来,官方科学院倾尽全人类的重工业储备,终于完成了建木降临前就筹备已久的‘太空电梯’基座建设。为了彰显世俗政权与修仙体系的‘完美融合’,军方和最高层向崐仑发出了最正式的国宾级邀请——邀请那位高高在上的‘仙人’,亲自降临新长安市中心的广场,为太空电梯的主轴进行‘灵力加固与锚定’!”
地下室里的顶尖科学家们猛地一怔。
“各位都是工程学的泰斗,应该明白太空电梯与地表锁定的瞬间意味着什么。”
乔渊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因为过度克制而微微发颤。
“那不是简单的对接,而是一次行星级尺度的动态同步。”
他抬手,在投影中拉出那条从地表延伸至同步轨道之外的细长主轴。
“数万公里长的碳纳米缆索,必须与地球自转保持绝对角速度一致。接驳瞬间,我们要同时补偿重力梯度差、离心张力分布变化,以及横向扰动引发的非线性摆动。”
“只要相位补偿延迟超过结构响应周期的临界阈值,系统就会触发自激振荡。振幅呈指数级放大,轴向应力将在数秒内突破材料极限。”
他停顿了一下。
“以官方目前的技术能力——做不到。”
会议室一片死寂。
“不是算不出来,而是控制不了。目前的控制系统再精密,也无法在行星尺度上实时压制所有扰动源。风载荷、潮汐力、磁场波动……哪怕百万分之一的能量偏差,都会在长缆上被放大。”
乔渊缓缓抬起头,目光冷得象刀。
“所以,这项工程,从一开始就不是为普通人准备的。”
投影一转,定格在锚点内核结构。
“在我们的推算中,接驳的那一分钟里,那个所谓的仙人,必须站在锚点最内核的位置。”
“他必须将神识复盖整条主轴,以灵力强行压制结构振荡,同时稳定行星磁场与高空电离层扰动——”
“换句话说,他要用自己的意识,去完成一套行星级闭环控制。”
乔渊的眼神逐渐亮起,那是一种极端理性下的危险光芒。
“而问题在于——”
“当他把全部感知拉伸到同步轨道高度,去对抗地球自转的角动量时,他的神识将被迫分散到极限。”
“那一分钟,他必须全力镇压系统扰动。”
“那一分钟,他无法回防。”
“那一分钟,他对脚下所有低能级物理目标的感知,将降至最低。”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那将是他唯一的结构锁定状态。”
“也是我们唯一的窗口。”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只有屏幕上那条贯穿天地的细线,象一根绷到极限的弓弦。
借官方的超级工程,借行星的自转伟力,去锁死他的防御!
乔渊转身,揭开了身后桌子上的一块防水油布。
油布下静静躺着的,并没有众人想象中那种充满科幻流线型的重型武器。那是一把造型极其粗糙、丑陋的手工枪械——由两根粗大的无缝钢管一上一下拼凑而成,枪身缠满了廉价的黑色绝缘胶布,几块旧电池用铁丝粗暴地绑在木制枪托上。
看着这把仿佛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破烂,台下的精英们全都愣住了。
“乔老,您在开玩笑吗?”老将军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就用这种土制双管猎枪去弑神?”
乔渊却没有笑。他轻轻抚摸着枪管上的黑胶布,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显得格外幽冷:“诸位,不知道你们是否还记得旧时代的一段历史。在二十一世纪初期,某岛国的一位前首相在街头进行演讲,周围安保极其森严。但最后,他却死在了一个毫不起眼的平民手里。”
乔渊抬起头,环视着众人,宛如在布道:“那个刺客名叫山上彻也。他用来刺杀的武器,就是一把用钢管、木板和黑色胶布手工拼装出来的土制双管枪。安保人员因为它的外表太过粗糙破烂,甚至把它当成了某种摄影支架,从而让他大摇大摆地走到了首相背后三米处。”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乔渊一把抓起那把沉重的双管枪,“那些高高在上的修仙者太傲慢了,他们的神识只会去扫描灵气波动,只会去警剔阵法和法宝。这种连低级法器都不如的破铜烂铁,在他们眼里连垃圾都算不上。所以,我们将这把武器命名为——【山上】。”
听到这里,台下的众人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用最荒诞的历史,去复刻一场最不可思议的刺杀!
“但这只是它的伪装。”乔渊话锋一转,手指敲击在粗糙的钢管上,发出沉闷的金属声,“它的外壳是垃圾站的废铁,但它的内里,是我们在座十二位顶级武器专家,用仅存的旧时代精密零件,手工打磨出来的人类科技巅峰。”
“这把枪,没有任何灵气,只有纯粹的基础物理。”
“上面这根钢管,内置了微型高频脉冲发生器。第一枪,它将发射定向的反灵子ep。在不惊动行星磁场和高阶修士神识的前提下,瞬间切断他周身一米内的护体罡气,制造零点一秒的‘防火墙漏洞’。”
“而下面这根更粗的钢管……”乔渊拍了拍枪身,“是一条微缩的电磁加速轨道。第二枪,它将射出一枚被加速到8马赫的贫铀穿甲弹。带着我们纯粹的物理动能,直接打碎他那颗高高在上的心脏!”
一枪破魔,一枪绝杀。
用最简陋的黑胶布土枪外表,打出最顶尖的高科技术式。
“谁去开枪?”老将军沙哑着嗓子问道。十米距离,在那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开枪,无论成败,刺客绝对会被撕成碎片。
人群中,一个穿着破旧环卫工人制服、面容枯槁的中年男人默默走了出来。
他叫李建国。曾经的他是国家航天局工程师,那座太空电梯也有着他的心血。官方本想将他调任为图纸审核组的组长,但他根本无法接受自己要屈居于几名懂“阵法禁制”的修士之下。因为接受不了这巨大的地位落差与自尊心的受挫,他愤然离开了航天局。
现在的他,刻意让自己在新长安广场负责清扫垃圾,用这种极端自虐的方式,来满足自己“殉道者”般的畸形心理。
李建国平静地走到乔渊面前,接过了那把名为【山上】、伪装成黑胶布土枪的高科技杀器,将其藏进了宽大的环卫大衣下。
“诸位,等我开了枪。请一定记得,让人类凭借着自己的力量,重新主宰这个世界。”
在他身后,数百名曾经手握国家重器、如今却因为偏执和傲慢而堕入黑暗的旧时代精英们,整齐划一地对着这个陷入狂热的背影,深深鞠躬。
“纯净人类荣光永存。”
……
灯光熄灭。
地下城再次陷入黑暗。
而在数万迈克尔空的崐仑之巅。
顾青缓缓睁开眼。
高维视野之中,一条代表着“物理学刺杀与极端恶意”的、几乎透明的因果概率支线,正顺着地球的磁场微微闪动。
他没有选择掐断这根线。
他只是俯瞰着脚下那颗湛蓝的星球上那些自作聪明、试图逆转时代车轮的蝼蚁,嘴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轻声吐出两个字:
“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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