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乐园》(1 / 1)

31.

血珠顺着侧脸滚过时舌尖卷起带进口腔,咸的,一股腥味。

你对鲜血的味道并不陌生,战争进入白热化阶段时哪怕东京的街头巷尾也摆满了担架,上面或盖着白布或躺着呻吟的青年,你的父母拉紧你的手蒙住你的眼睛匆匆而过,你的鼻子早已记住他们身上的味道。

“这就是下场。”父亲忿忿道。

其实脱离家族后他依然有翻身的资本,那时他已经有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官职,好好争取未必不能随心所欲迎娶新娘,可就在他和家族抗争时一场世界级的大战也一触即发,异能者国有化论甚嚣尘上,而你父亲是坚定的反战派兼人权主义者。

他被下放了。

仕途上不得志又不能迎娶心爱的女人,催生了他不如一走了之的念头,在某个雨夜被召集的异能者聚集在东京郊外,你的父母夜奔出逃。

夜雨的草腥味和死者的血腥味没有任何不同,只有自由与否的区别。

你瑟瑟发抖抓紧金色夜叉的袖子,割裂的痛感在激烈的心跳声中成倍放大,你后知后觉自己真的要死了。

蒙上面具的杀/手和你见过的垂死士兵不同,他很强很强,他是在战场以一敌百的人。

“你是谁,竟敢刺杀Port Mafia首领夫人,不要命了么。”

尾崎红叶话音刚落长剑打落对方射来的子弹,于此同时金色夜叉突然松开你长剑向前突刺,敌人灵敏地向右后退闪过再次举起木仓朝你奔来,他明明对准了留在原地守卫你的尾崎红叶,手腕一扭不迟疑地朝金色夜叉开了一木仓,打断金色夜叉将你打横抱起的动作,他又躲开尾崎红叶本该刺进胸膛的长剑,灵巧的一翻身背脊贴着金色夜叉划来的剑意落在你面前,面具碎裂掉在地上,露出杀/手的真实面目。

那是一个褐红发蓝眼,面容冷淡的俊逸少年。

少年木仓对准你,偏头对尾崎红叶言简意赅道:“我叫织田作之助,受雇主命令刺杀她,要命。”

回答完毕,少年开木仓。

没有反应。

少年杀/手冷淡的脸蛋头一次一片空白,木仓卡壳了。

趁此机会尾崎红叶抓住机会将你夺回来,你从身后探出头观察这名少年。

他看上去和你差不了几岁,却有着远胜成年人的凛冽杀气,就算不通俗务的你也能从刚才漂亮的进攻看出他是一名熟练优秀的杀/手,你是他千百个订单中的一员,仅此而已。

尾崎红叶神情凝重,因为你去医院“私会”所以除她之外没带多余的保镖,今日是你例行和首领共进晚餐的日子,这条路也不是从市中心回港/黑的路,如果你死在这里……尾崎红叶绞紧手中的剑柄。

“夫人。”尾崎红叶嘴唇微动,“金色夜叉会带您离开,您回到首领身边后不要提起我,如果听到我的死讯就当什么都不知道,记住了吗。”

不行。

红叶不能死,你喜欢这位自顾自发呆哀愁的少女,没有她你在□□和谁聊天,谁会听你倾诉无聊的少女心事,你需要红叶,你把红叶带在你身边就是不想让她死。

你一定能想出办法,只要你想任何事会朝你有利的方向发展。

“织田君,你是织田君。”你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直觉推着你假装熟络地对他说:“织田君,是我呀,橘雪鹤。”

少年青涩的脸上写满了惊讶。

他仔细凝视,似在脑中搜索你的特征之后,竟然真的放下了木仓。

32.

不管是作为身无长物的美貌少女,还是弱不禁风的首领夫人,你都是最好的狩猎对象,这点在你年幼时便已初见端倪。

你在学习院上学时,除了你以外同学都是乘坐豪车配备四个属下护送出行,而你的父母护送你到学校大门口前两个街道就回家了,理由是他们不想见到熟人。

如此疏忽防范,你被人贩子迷晕拐走再正常不过。

夜风习习,一捧凉水兜头而下,你打个激灵急忙起身。

“你醒了。”

睁开眼,密闭的车厢内一片黑暗,你能感觉到有人平静地看着你,陌生人和陌生的环境让你陡然一惊。

你们在一辆运行的货车上,再加上昏睡前的记忆,你被拐/卖了,你脸色惨白。

“不好意思,如果不及时叫醒你的话,再过十分钟就抵达港口了。”

男生语气淡然,有种不过是我修行的道场的气魄,一点都不害怕,让你想起老师教的汉诗,那叫什么,“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你不知道的是,男生的夜视能力极好,他扫过你胸前淋湿的制服,突然从正坐正对你改为倾斜一侧最大限度和你隔开距离。

你听到男生手里捏爆矿泉水瓶的声音,再摸摸你滴着水的发梢,咬牙:谢谢你啊,那么多叫醒人的方式偏偏选择泼水。”

好冷,你打了个喷嚏。

一阵窸窸窣窣,一件外套落在你怀抱中,他略带歉意:“那你可以继续睡,然后让司机将你运往横滨口岸转运至东欧成为口口被迫卖x,如果你自愿的话。”

把人叫醒不就行了吗,真麻烦。

你:“……混蛋你怎么说话呢!你叫什么名字,回头我让妈妈去你家告状。”

“织田作之助,没有父母没有家庭住址,你找不到。”

行,情有可原。

你气焰下了一大半,双手抱腿缩成一团。不知怎么回事长筒袜也被水浇透,你不耐烦地脱掉长袜和鞋子,露出裙下光洁纤细的小腿和脚背。

织田作之助目睹一切:……

打湿的长发披在肩上犹如海藻缠绕蚌中的海女,生出一股妖邪的妩媚。

织田作之助沉默片刻,说:“抱歉。我们被拐卖了,准确说你被拐卖了,我很快能出去。”

少女从双膝中探出小脸,怯生生地瞪他一眼,金色的蝴蝶振翅欲飞:“…………”

她抿紧唇难以启齿的样子,在家里应该是骄纵的小公主。

织田作之助眼皮痒痒的,好像蝴蝶落在他的眼睛上。

他问:“你想和我一起走吗。”

你眼前一亮:“要要要!”

你按照织田作之助的嘱咐躲在角落,等货车停下司机打开车厢没看到人准备进来一探究竟时,倒挂在车上的织田作之助轻松一刀毙命,把人踢下车:“别乱动。”

你拼命点头。

不过两三分钟,织田作之助返回车内告诉你一切都结束了,警察马上就会过来。

借着月色,你终于看清了织田作之助。

男生面颊凹陷蜡黄,暗淡的红发干枯打结,穿着廉价的T恤长裤,像是贫民窟出来的。

唯一值得称道的就是他冰蓝色的眼睛,和你想象如出一辙的冷漠淡然。

见织田作之助要走,你连忙拦住他:“你不和我一起等吗。”

“不。”

他是杀/手,受雇解决这起大型拐卖案,任务结束了。

你搂进了身上宽大的外套,“我叫橘雪鹤,谢谢你今天救了我,你好厉害。”

织田作之助淡漠地看你一眼,眼睛里什么都没留下,他没要回他的外套,趁着天际泛白的光亮转身走进小巷。

33.

想起来了,原来织田作之助就是救你的织田,有这层一起被拐一起脱险的关系,织田有什么理由忍心杀你。

你大着胆子握住织田作之助的木仓,手盖在他的手上,织田作之助没有动。

你心中一喜,再接再厉。

“织田君,看在你曾经救过我的份上能不能再救我一次,别杀我。”

织田作之助犹豫片刻,纠结问:“救命之恩是这样计算的?不该是为了不让我为难,以命相许主动自裁。”

以命相许不是这么用的吧,你心里吐槽,绞尽脑汁地忽悠:

“可是作为杀手你难得救一次人,对吧。我是你唯一的一个。”

他默认了。

“我死掉的话岂不是很可惜,杀人和救人的感觉是不同的,死在你手里的人曾感激的对你说谢谢,听起来就很难过。”

“织田君,你拥有特殊的才华,为什么不能到救人的一方去呢。”

细嫩羸弱的手指用力抓住他的手,实则没有半点用处,一根手指就能将无力的手腕碾碎。

但这个人,曾是自己救过的人,一切都变得不一样。

“有人对我说过类似的话。”织田作之助思索着。

“我最近看了一本只有半卷的书,这本书给了我启发或许我也可以写作。我准备退休,可雇主找到了我,说这是最后一次任务,承诺待我金盆洗手不会有人找我麻烦。”

任务就是杀了你,你真不知道自己得罪谁了。

织田作之助听不到你的腹诽,他陷入某种宏大的思考议题中,细长的眉毛簇起,这个表情让他显得少年老成。

尾崎红叶攥住你的手,你俩不约而同后撤。

“对了,你结婚了,为什么嫁给港/黑首领。”他突然问。

你撤回一个退步,诚恳道:“因为我没有钱,□□首领能给我很多钱花,”

“是这样。”织田作之助点头。他很理解你的想法,人穷志短,他出卖杀人的手艺你出卖青春美貌,换来同样烫手的金子,这没什么不同。

你们如出一辙。

既然他金盆洗手,没道理你不行,织田作之助思索片刻,向你发出邀请。

“你可以跟着我。”

诶?你和尾崎红叶双双愣在原地,茫然对视。

织田作之助反倒成了迷惑的那个,他开始解释,试图勾起你的回忆:“我之前问过你,要和我一起走吗,你说要。”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现在你安全了为什么要走,只要织田作之助放弃任务就行了。

织田作之助更迷惑了。

“但是,雇我杀你的人就是港/黑首领。”

“任务失败,他还会再杀你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