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1 / 1)

小春风 发电姬 3485 字 22天前

第23章第二十三章

方寸间光线有限,金银衣裳迤地,伏在中心的女孩,眼眸酝着一泓清泉,修长的脖颈舒展着,透出琳琅玉色。

然后她垂下眼睫,咬了咬唇,含糊说:“疼。”李铉眉梢轻轻一挑。

春风可怜兮兮:……头疼。”

她头发上固定的义簪坠下,挂住她的头发,让她歪着脖颈不敢轻举妄动。李铉胸膛无声起落。

他脚尖抵着金银珠子,弯腰先行下去,冷着脸示意香蕊上车。香蕊方才听到动静,已猜到什么,此时上马车,还是难掩惊讶地倒吸一口气,说:“公主别动,奴婢先把头发解开。”解开义簪后,春风一头乌黑长发铺在肩头,乱糟糟的。香蕊只好拿出荷包里一柄梳子,仔细梳顺后,在她圆脑后挽起一个纂儿,用一根螺钿金簪固定。

春风又故意慢慢整理衣袖,磨蹭好一会儿,眼一闭心一横下马车。外面,本来缀在马车后的长英已经骑马跟来,接了李铉的命令,赶紧和香蕊上车收拾金银物什。

春风低着头,双手背在身后,左脚脚尖踢右脚脚后跟。只听李铉从鼻间轻嗤一下,问:“想好借口了?”春风:“想好了。哦不对,我没有想借口啊。”她稍稍抬起脑袋,小声说:“我想去邹先生的家里,他说他家好玩,带这些金银也只是……也只是我都没月俸,我很穷的。”“再说,我拿我自己的东西,还不行啦?”她没发现,自己越说越理直气壮,整个脑袋都仰起来了,触及李铉目光,这才心虚地挪开。

长英收拾了一盘子金银下车,李铉叫住他:“长英,公主月俸罚到什么时候。”

长英记得牢牢的,说:“回殿下,本月起始,就能拿了。”皇帝溺爱春风,带着补偿心理,她刚回宫那会儿食邑一千户,实封四百户,这还是给将来留了点提升空间,否则会更多。李铉看向春风。

春风“呃"了一下,又想起邹寰说过的话,有样学样:“朝中风吹鹤叫的,我怕芙蓉阁也要被刮走,就想多攒点钱。”

长英捧着盘子,疑惑风吹鹤叫是什么。

李铉沉默片刻,说:“风声鹤唳。”

春风:“哦,风声鹤唳。”

这回李铉没有追问,春风见他信了,暗暗放松心弦,下一刻,李铉吩咐长英:“通知禁军,孤与公主去邹府。”

春风:……”

今日冬至大祭,太子体谅邹寰年岁高,他一把老骨头免于侍祭,得以在家躲清闲。

加上邹家儿孙都去侍祭,不大的家宅里难得清清静静的。邹寰一个大早醒来,便复盘这阵子所有事。不论是帮春风和林青晓重逢,还是林青晓想要的“平反”,尤其是后者,不论能不能成功,定会掀起轩然大波。

邹寰说要取一坛陈年烈酒,令家里管事打开地窖,也不让管事帮忙,只身一人提着铁锹下地窖。

他在地窖里深处挖了许久,找到一只破旧的盒子,盒子里有半截断剑。地窖干燥,兼之断剑数年未见天日,剑身整体干净整洁,只在断裂处有一圈铁锈,像是残留经年的血渍。

当年林放出任陇右道前,贵妃娘娘盛宠,朝中认为他靠裙带关系上任,御史台的弹劾从未停过。

邹寰与他相识微末,又是忘年交,也知晓他心中千百种无奈。林放把这截断剑给自己时,以酒浇剑,豪气十足:“老邹,世人如何看我,自有道理,我不往心心里去,这断剑一半归你,一半归我,下回它们合并时,便是我功成名就之时。”

到底等不到那日。

邹寰长叹,犹豫片刻,又把断剑埋了回去。林青晓说自己是林家远房子侄,得林放器重,得以在林放身边做事,当年林放出兵长京,分明是勤王。

若非长京发来求救,他绝不会擅离职守,最后却酿成那场撼动李家江山的叛乱。

可是林青晓所言,没有任何实际证据,反而是林放叛乱众目昭彰。令邹寰更不解的,是林青晓的身份,他从未听说林放身边有什么林家子侄。林家谱系简单,子嗣符合这个年纪的,皆是女孩。邹寰甚至怀疑过林青晓是不是政敌给他设的陷阱,可查明她有没有和他政敌往来并不难。

为这事,邹寰已好一阵没歇好了。

他觉出疲惫,随便拿了一样酒出了地窖,纵然天光晴好,他也不想出去走走,只自己与自己闷头下棋。

天黑之后,邹家子孙也都回来了,一个个疲累不堪,赶着去褪礼服。但他们没来得及喘口气,一队禁卫军朝自家而来。邹寰的几个儿子都四五十了,吓得六神无主,连滚带爬去找邹寰:“父亲,不好了!禁卫军围住咱家了!”

邹寰冷声问:“是东宫的禁卫军?”

回:“是,好像是。”

邹寰说:“急什么,毛毛躁躁的。”

若是皇帝的青龙卫,则是个麻烦,相反,东宫的禁卫军做事最合太子风格,这时候出动,只说明太子尊驾到了邹府。邹寰又思索,假如是太子发现"林家余孽″与自己接触呢?不必自己惊吓自己,林青晓此人很干净,他已经查过了,太子若有怀疑,也不会为一个乡野小子,专门来一趟邹府。邹寰斥责他们:“还不快去接见殿下!”

果然不过片刻,东宫自有太监宣邹府接见太子,发现和邹寰说的一致,邹府人这才放心。

邹寰呵斥说:“看看你们这担不起事的样子,邹家三代清贵的脸都给你们丢完了!跟上,好生学着何谓不卑不亢。”挨了批,几个儿孙悻悻,紧跟在邹寰身后。邹府大门敞开,一队内侍提着灯笼进府,左右侍立,光亮把地砖缝隙里的小草都照得清清楚楚。

邹寰躬身行礼:“微臣参见太子殿下。”

他身后邹府十几口人皆战战兢兢跪拜:“参见太子殿下。”李铉:“免礼。”

只看李铉换了大祭的礼服,内着月白斓衣,披沉香色立狮宝花纹大氅,目光深邃,面容冷俊。

邹寰恭敬:"殿下亲临,可是有何要事?”李铉回过头,邹寰还不明白,下一刻,春风着郁金色联珠团窠纹氅衣冒了出来,在浓浓的烛光下像是一团小火球。

她“嘿嘿”一笑:“老师。”

邹寰方才的沉着一扫而空,声音骤然拔高:“公主怎么也在?来干什么!”春风轻挠脸颊。

他身后,子孙们汗颜,这就是老爷子说的“不卑不亢"吗?李铉沉声:“公主想来老师这,有何不妥?”邹寰忍住心内其余波澜,说:“没有不妥。”紧接着,他对家里人说:“个愚笨的,还不快去把正堂收拾出……长英:“不必劳烦大人。”

东宫宫人手脚勤快,眨眼间扫去所有尘埃,给座椅铺上柔软垫子,炭盆换成上好的银丝炭,寿山福海纹香炉里烧檀香,茶铛里煮起明前龙井。长英打量一圈,觉得这屋子总算不辱没主子的身份,遂请两位主子进屋。春风不是第一回进豪族大官的家宅,之前进京路上,就住过几个大宅子,各有特点,不过邹家是最小的。

天天和一大家子挤在这小屋子,难怪邹寰脾气臭如石头。她揣着手在屋内转了一圈,而李铉已端正坐下。她收拾了探索的欲望,坐到另一边椅子,试探着歪靠在扶手上,看李铉没反对,就整个瘫软下去趴在半边桌上。

她瞅着桌上楠木棋盘,邹寰下了一半,黑白棋绞杀,不分伯仲。素日里,邹寰也会在读书空隙指点春风棋艺,虽然经常被气得跳脚。春风起了兴致:“我也会下棋。”

长英上前收拾棋盘,说:“不若公主和太子对弈一盘?”李铉搁下茶盏。

春风无可无不可,她总不能忽视过李铉拉长英来玩,这样做有种会害了长英的直觉。

春风先手,抓着棋子“啪"的一声,下在棋盘中心一点上。长英一瞧,姑奶奶先手就下在天元,就是挑衅取势,他又看李铉,眉眼纹丝不动。

春风不是不知道天元是臭手,现实里她对李铉大气不敢吭,还不允许她在棋盘上挑衅他啦?

落完棋子,她按捺住翘起的唇角,而李铉的棋子落下,几乎无声,就在她棋子旁。

按说优先占角,可她不按常理,他也不按常理。春风后颈缩了一下,像被什么压住。

她收起旁的心思,认真起来,绞尽脑汁设局。黑白棋子交错,一来一回,几个气息间已经布满棋盘。长英秉持观棋不语的原则,却忍不住嘀咕,太子下得快是脑海里有谱,而公主下得快么,纯粹乱来。

春风几乎不看李铉怎么下,被堵了“气"就重下一处,到后面她突然想起一事,认真数着格子,看自己是否有优势。

结果两种棋子势均力敌。

春风想,李铉的棋也挺臭。

目下棋盘上有一处缺口,是春风“精心"布置的,如果被李铉堵住了,她就输了。

她瞟了眼那缺口,又怕李铉发现,假装看别处。李铉捻着棋子,缓缓挪到缺口处,春风屏住呼吸。他把手伸回来,她松口气,把手伸过去,她又屏住呼吸。小姑娘心思太浅了,什么都写在脸上。

她趴在桌上,头发只挽了个纂,浓密的发顶有两个小旋,气性大得很,估计输了又得犯嘀咕。

李铉指腹摩挲棋子,收回目光。

春风来邹府,也提醒邹寰得找人通知林青晓别等了。这也令邹寰警惕,往后要做什么安排,得更仔细,春风自己就是个变量。好在她机灵,没真的傻乎乎交代了他,再者她说要来邹府,按太子缜密的性子,反而不信邹府与她的外出有什么关系。而邹家人缓过来后,太子与公主走访邹府,是邹府的荣耀,便又敬畏又欢吕。

邹家人被东宫的侍卫安排在后院,邹寰与大儿子候在耳房,随时听调遣。好一会儿,正堂门扉从里头拉开,邹寰与大儿子立刻从耳房出来,正好,春风对李铉说:“糟老头家也没什么好玩的。”李铉淡淡:“犯口业了。”

春风捂嘴巴:"哦。”

邹寰听到了,冷哼:“公主表面叫臣老邹,背地里叫臣糟老头?”春风:“我也没少当面和你对骂啊,要不你现在骂回来?”邹寰看了眼她身后,道:“臣不敢。”

春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正是李铉。

她极其擅长仗势欺人,笑说:“老头子,我们走啦。”邹寰…”

邹寰大儿子心内是五味杂陈,难掩郁怫。

等东宫一群人离去,大儿子问邹寰:“父亲平日里就是教这位公主吗?真是太失礼了……”

邹寰给了他一眼刀:“她可比你们聪明,我教她总好过还得在朝中给你们谋前程!你还敢说,蠢笨不如猪!”

被一顿痛骂后,大儿子赶紧赔笑:“是儿子的错。”邹寰不想搭理这蠢货,背着手走进屋中,在棋盘前定下脚步,细细观察。大儿子才惹得父亲不悦,讪讪前来,也看棋盘,棋子没收拾好,不过黑白差别大,数输赢不难,显见黑棋赢了。

他下意识以为赢的棋是太子下的,说:“太子可是执黑棋?真是走得……呃,相当质朴啊。”

简直和小孩儿玩一样。

而输了的白棋,则是陪着黑棋胡闹。

邹寰抚须沉默片刻,说:“真该把这棋盘送他们。”夜晚延续了白日的好天时,上蛾眉月弯弯一轮,仿佛哪位仙子用指甲掐了一下天幕留下的痕迹。

夜风冰凉拂面,春风把脑袋贴在车窗口,把小脸吹得冰冰的,又拿热手去悟。

李铉扣窗户,道:“行了,再吹易口眼歪斜。”春风双手贴着脸颊,睁圆了眼睛。

她赶紧坐好了,见李铉不再说什么,心里还是免不得得意,她下棋好不容易赢了李铉!就是怕李铉还要再下一局,才赶紧说走的。见好就收她还是懂的。

再者她不想把宝贵的外出机会用在邹府,还想去大通坊的林宅。在她提出这个要求时,长英松口气,要说春风携金银闹着出宫,真正目的肯定不是邹府。

若是大通坊,也说得过去。

大通坊离皇城远,马车走了小半个时辰,才来到林宅。这是春风第一次见林大田和于秀君住的地方。长京寸土寸金,林宅只有一进大小,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除了侍卫,还有一老一少奴仆帮忙做事。

寒天有炭火,夜里也有烛火,桌上还有吃不完的肉包子,比他们一家在林家村时候好多了。

于秀君搓春风的脸:“哎哟我的春儿!你怎么突然跑来了!”春风:“今天可以出来玩。”

林大田刚给外面歇息的马车送茶,李铉不吃,林大田只把茶水送给长英几人。

他回来后说:“今天我和你娘也去了祭坛,就在西边左右那个位置。”春风:“是吗,我没看到。”

林大田倒茶:“你要是能看到就有鬼了,连我们看你都和蚂蚁大小一样呢。”

春风笑了起来:“对啊,人好多啊…咦,爹,你的手怎么了?”林大田的手上缠着白色绷带。

于秀君:“他被烫到了。”

林大田倒不觉得疼,说:“就是在衙署换炭的时候,烫出一个包,用银针挑破了,敷了药就快好了。”

春风疑惑:“你在衙署要自己换炭吗?”

香蕊平日不让春风碰炭盆的,只怕烫到她。林大田:“六部有三部的炭是我换的!”

春风:“那你现在是换炭官?”

林大田拍拍胸脯,难掩骄傲说:“那是,八品换炭官!”春风虽觉得哪里怪怪的,但林大田做得可开心了,她也开心:“看来我也得学换炭,还能当官。”

于秀君想到什么,偷看窗外那马车没有动静,这才小声问春风:“你和林……怎么说?”

没说完的名字自然是林青晓。春风也小声:“还没遇到呢。”于秀君:“他突然出现,也不知道到底要干什么。”春风笃定:“娘放心,她不会害我的。”

于秀君戳她脑袋:“你呀,长点心吧。”

在大通坊林宅歇了一刻钟,东宫一众人马临走前,香蕊拿来一顶素色斗篷,道:“公主,接下来要去飞鹤阁,要换个斗篷。”春风扬起脸,让香蕊系帷帽带子,问:"飞鹤阁?”长英解释:“那是长京中顶顶繁华的地方,不过咱们得低调。”春风问长英:“为什么。”

长英看马车窗户半掩,压低声音,说:“不然明日御史台又有很多折子呈案上。”

本朝自从开了科举,广纳贤才,清流愈发受到文人追捧,不论士族与寒门,正所谓"文死谏、武死战”。

当太子也不是那么为所欲为,出门不得铺张。春风倒有点好奇李铉会怎样“低调"了,踩着凳子上车。车内,李铉的氅衣换成深色无纹路的,摘下玉冠,改成寻常襆头,他一手翻案卷,另一手掌放在手炉上,仪态矜贵自如。她再看她自己身上衣裳,虽然是素色,可布料、做工极好,长京估计都找不出第三件这样的衣裳。

明眼人就能看出他们身份不同寻常。

看来是太子不想真的被骂,臣子也不想真的被赐死,不过是太子主动给台阶。

不过很快,春风也体会到这种"低调"的好处。今夜没有宵禁,飞鹤阁在永宁坊,他们一到阁中,不必像去邹府和林宅似的清场,平白浪费时间,还看不到热闹。

掌柜亲迎,态度多一分太殷勤,少一分太冷淡,拿捏得极好。他极有眼色,给他们安排在二楼雅间,左右都空着,没人打搅。楼下琵琶铮铮,羌笛空灵悠扬,胡琴、鎏德奏乐不断,胡姬旋转跳舞,足尖一点碧玉宝石若隐若现,引得全场喝彩。到了兴致之处,饮酒作诗者比比皆是,挥毫泼墨,笔走龙蛇,豪迈万分。春风心情澎湃,短暂地觉得读书真好。

不一会儿,阁中胡姬捧着托盘,里头放着几盅酒,长英拦下,用试针一一测过,才送进屋内。

春风嗅到清冽的甜味,问:“都什么酒啊。”长英笑说:“葡萄、桑甚、荔枝,公主要喝什么?”春风:“都想喝。”

她各自吸溜了一杯,最甜美的就是荔枝酒。因知道没法和林青晓见面了,她没拘束着自己,一口气吃了好几杯。李铉在她吃到第五杯酒时,蹙起眉头。

长英赶紧端走余下的酒:“公主试个味就好了,喝醉了对身体不好。”春风迷糊了一下,虽意识到自己醉了,但还是打着算盘,对长英说:“别全拿走,我要拿回去给纯淑吃。”

李铉:“倒一点。”

此行带了一只细嘴酒壶,长英倒了一点进壶中,就要收好。春风又说:“等等。”

她舔舔唇角,咂摸着那酒气,贼胆也被酒气拱出来了,说:“我还有…四个妹妹,你给我再倒′四点。”

长英擦汗,公主这就“图穷匕见"了。

李铉也已明白,道:“你真要给她们,还是自己想回芙蓉阁喝。”春风:“不给她们,不是我亲妹妹,凭什么。”李铉…”

长英小声提醒:“如何不是亲妹妹,公主慎言。”既然都说到这了,春风破罐子破摔,说:“就不是亲的,又不是林贵妃生的。皇帝很爱林贵妃吗?”

长英心惊,怕春风乘着醉意说出不该说的。他让尽云、香蕊几人下去,自己也退出屋子。李铉听她说,手指摩挲杯子边缘,没有回答。春风也不为一个答案,回想那么多神色各异的面孔,那么多的“兄弟姐妹”,她一股脑说出忍了许久的话:“皇帝还是娶了那么多女人,生了好多孩子。”“比我大的就算了,这些年他不是在缅怀贵妃吗?可是有那么多比我小,还有四岁的!”

她不是说这些弟弟妹妹不该出生,只是替林青晓不服。林青晓她爹,真混蛋。

她一只手撑着脸,兀自恼着,对面,男人声音低沉:“那你觉得该是怎么样的。”

春风:“像我娘和我爹一样,才叫夫妻。”这话刚说完,春风晃晃脑袋,说:“哦不对,富贵人家不一样,娶几个都可以。”

她糊涂了,这些话和香蕊说都可以,但不该在李铉跟前说。她想醒了一下酒,倏地站起来,还没站稳,只听李铉道:“我只与一人成亲。”

春风:……”

她“咚"的一声,稀里糊涂坐下。

好一会儿,春风才小声挤出一个字:"哦…”雅间安静得过分,耳中被蒙上一层雾气,楼下的歌舞鼓乐、作诗喝彩,半点传不到心里。

春风捞起杯子抿茶。

酒早已被长英换成淡茶,尝不出味道。

她没了心情,将茶杯搁回去,李铉却也正好放下杯子。两只杯子同时投回案上,杯中酒与水是一样的满,涟漪晃动,水光里,灯火荡漾开一圈圈耀眼模糊的光泽。

他也没喝。

她听到他说:“春风,回去了。”

飞鹤阁外,林青晓戴着斗笠,肩膀挑着担子,一边叫卖一边四处走动。她时而搓搓手,时而呵气取暖,好几次都要放弃了,直到她等的人终于出现在飞鹤阁门囗。

未免引起侍卫怀疑,林青晓站得远,好在飞鹤阁内外灯火通明,足够她看清裹着氅衣、步伐飘飘然的春风。

她又喜又恼,邹寰来信说出了意外时她的心一直悬着,可她还没放心,只看春风身侧是一个高大英俊的男子。

春风似乎在思索什么,满脸严肃,但严肃是假的,实则走两步要歪倒。他拎住她兜帽:“看路。”

春风:“唔。”

林青晓看着这一幕,若有所思。

忽的,那男人敏锐察觉什么,抬眼睨向林青晓的方向,目光冷淡却锐利。林青晓心内大震,叫卖:“糖葫芦嘞!”

她叫卖着,步伐缓慢后撤。

等她绕到巷子另一边,还是有两个强壮的男人拦住她。两人笑道:“郎君,糖葫芦如何卖?”

林青晓认出这是练家子,还是假做高兴:“五文一串,十文三串,客官,我这儿糖葫芦用的可是顶好的果子……

其中一个男人打断她:“来三串。”

林青晓:“好嘞。”

双方交易完,男人冷眼看林青晓离去方向,见她一路叫卖,没有再打探东宫的马车,这才离去。

他们自去东宫马车那,呈上糖葫芦:“殿下,那确实是个卖糖葫芦的小贩。”

李铉道:“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