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
皇城所掌。
能入此间者，非富即贵，要么就是名声在外、实力不凡的江湖高手。
天都中人有言：“五品不入，三品如麻。”
甬道幽深，烛火摇曳，有微不可闻的血腥气扑鼻而来。
曹正蛟屏气敛息，腰弯得极低，弓着身子亦步亦趋地紧随在姜尘渊身后，一丝不苟，小心翼翼地介绍着牢中情况，
“殿下，这一层关押的皆是一些蠹国之贼，多是中饱私囊、贪赃枉法之人，却也有的是因为监守自盗，将国库重器私自倒卖给各大商贾巨富”
这一点，姜尘渊自然知晓。
盐铁、官银、军械、粮草等等，就没有这些官员不敢卖的东西。
也就大乾家大业大，地大物博，经得起这般折腾。
可若是长此以往，便是真有金山银山，显然也经不起这般无休止的挥霍。
所谓“国之将亡，必出妖孽”，莫过于此。
越往下走，石壁越寒，守备也愈发森严。
曹正蛟适时压低了声音，继续汇报道，
“殿下，这里所关押的，皆是一些朝中重臣豢养的私兵门客，还有一部分是靖武司刚刚移交过来的江湖亡命之徒。”
这些日子。
不止东厂在行动，靖武司，在中州同样抓了不少人。
都是以武犯禁，为非作歹之徒。
要么一言不合便杀人满门，要么便是凌辱良家妇女，甚至与地方官员沆瀣一气，充当权贵的爪牙。
这还是中州，是天子脚下，法度最为森严之地，就有如此多的武者目无法纪。
放眼大乾天下，那些山高皇帝远的偏僻州府，焉知还有多少这般无法无天之事？
这也是为何，大乾朝廷下令让靖武司全面镇压江湖一事，在民间竟是一片叫好之声！
民心向背，由此可见一斑。
姜尘渊脚步未停，眸光淡漠如冰，对周遭狰狞的刑具视若无睹，也对那些被折磨得不成人样的江湖人士毫无怜悯，只是淡淡问道，
“赵天南、顾江流呢？”
“回殿下，在天牢最底层。”
曹正蛟不敢有丝毫怠慢，忙不迭地应道。
姜尘渊微微颔首，抬脚继续往下。
越往下走，牢房越是稀疏，关押的人数也越少。
甚至到了倒数第二层的时候，已经出现了几位通玄宗师。
只可惜。
这些往日里高高在上、受万人敬仰的武道高手，此刻皆是落魄无比。
他们披头散发，衣衫褴褛，浑身镣铐紧锁，不见丝毫往日的意气风发。
哪怕听到脚步声，见得有人走过，他们也只是麻木地抬了抬眼皮，旋即又无力垂下，没有多余反应。
曹正蛟见状，正欲上前介绍这几人的来历，却被姜尘渊抬手制止。
连本心一关都堪不破的所谓宗师，不值得他费什么心思。
步入底层。
这里，反倒看着很是干净。
毕竟是两位天人大宗师，在没有明确命令前，没人敢去找不自在。
草席上，有两人盘坐。
周身气机沉凝如海，神情安然自若，闭目养神，不似身陷囹圄的阶下囚，反倒像是在自家府邸中修心养神的世外高人。
听到脚步声，两人齐齐睁眸。
“明王？”
“你所来为何？”
赵天南率先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却自有一股磐石般的沉稳。
他身形魁梧，即便盘坐，也如卧虎藏龙一般。
“孤所来，给你们一个选择。”
姜尘渊轻笑一声。
“选择？”
顾江流嘴角扯出一丝讥讽的弧度，
“阶下之囚，还有选择的余地？明王殿下莫不是来消遣我等？”
“自然是有的。”
姜尘渊目光扫过二人，
“生路，或者死路。”
一言而出。
赵天南、顾江流都是不屑。
正宗弟子，焉能为他人门下走狗！
“孤知两位风骨，也知你们心中所想。”
姜尘渊脸上依旧不见波澜，仿佛两人的拒绝早在他预料之中。
他缓缓踱步，声音陡然转冷：
“但孤此来，要谈的并非你二人的生死，而是武神宫与百兵阁的生死！”
此言一出，赵天南与顾江流的神色一动。
身在天牢，不知外界情况。
武神宫尚好，但百兵阁中的大宗师，可唯有顾江流一人。
“这样吧。”
姜尘渊转过身，背对着两人，突然笑了笑，
“打个赌如何？”
“便赌”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玩味：
“便赌两位，能不能活着从这天牢之中走出去。”
“若成，从今往后，武神宫、百兵阁所在，大乾退避三舍。”
“若败，届时再让两位选择生死如何？”
言语之中，满是笃定！
对此赵天南与顾江流还能说什么？
他们自然知晓姜尘渊的意思。
无非就是武神宫、百兵阁必然会来营救他们一事！
但如此一来
岂非只有武神宫、百兵阁！
“好！”
“便依明王所言！”
赵天南还在犹豫，顾江流已是一口应下！
“明智之举。”
姜尘渊淡然。
他来此，左右也不过一试。
成则成，不成也没有损失。
何况他也知晓，正宗不比世家，哪怕天人俯首，也不代表正宗臣服。
要压服正宗
唯有压服整个神洲！
走出天牢。
青槐已是等候许久，见得姜尘渊出来，上前一步，低声道，
“殿下，太平府中，疑似出现了宁无情的身影。”
太平府即是长公主府。
这位长公主殿下自从春秋大宴后，便是一直闭门谢客。
除了让得安乐公主入住外，倒也没有什么别的动作，很是安分守己。
“不必理会。”
姜尘渊上了九龙沉香辇。
安乐公主既然在太平府中，那这李长生必然也在。
这宁无情来此，自然不是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
毕竟剧情中，两人早早相识。
端坐车辇，帘幕低垂。
“回宫。”
登基在即。
姜尘渊只需静静等待即是。
数日光阴，白驹过隙。
十月十五。
乾上离下，天地交泰，正是九五飞龙在天之兆！
宫门缓缓洞开，姜尘渊换下了那亲王袍服，换上了一袭十二章纹天子龙袍，头戴十二旒冕，踏阶而下。
抬眸望远，入目所及，一片晴空万里。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良辰美景。
应是杀人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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