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百官入殿！”

“请”

礼官唱名之声陡然炸响，不似凡俗人声，反倒如洪钟撞岳，音浪滚滚，由近及远，层层压下。

文武百官，江湖侠客，外藩来使

纷纷鱼贯而入，各自落座。

较之承天殿朝会时的肃穆压抑，此刻气氛反倒轻松了不少，席间已有低声寒暄，丝竹未起，殿内却隐隐热络起来。

但即使如此。

殿内一角，陆续被请至的江湖巨擘们神色各异。

“是八苦老人！传闻他已闭门数年，竟也来了！”

“宁散人亦在此列，还有武神宫、百兵阁皆是天人境的人物啊！”

“那位身着素衣、手持画轴的，莫非是画仙季藏？传闻他以画入道，画中自有天地，境界深不可测！”

观礼的江湖中人纷纷侧目，低声惊叹，眼底尽是惊容。

在场的天人大宗师，实在是多到超乎预料。

周天之下，天人境大宗师本就只有四十九人之数，先前古神通、瑶琴死在乾天子手中，便只剩四十七人。

可今日殿中，除去御座上的姜尘渊，竟还有十四人之多！

不过好在有万寿山一战的铺垫，这时候，反而没有那么惊诧。

“诸位。”

姜尘渊端起青槐斟满的金盏，环顾殿中，朗声道，

“请。”

“谢陛下隆恩！”

待天子饮毕，百官才直起身，双手捧盏，浅尝辄止，随后再次躬身，退回原位，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无一人敢僭越。

受此影响，哪怕是那些平日里桀骜不驯的江湖中人，此刻也下意识照做，不敢越雷池半步。

“这位大乾天子”

宁无情放下空盏，垂眸掩去眼底深处的惊涛骇浪。

闻名不如见面。

哪怕先前姜尘渊在万寿山所展现的手段，早已超凡脱俗，可直到真正面对面，他才真切感受到此人境界之高，已非寻常武道所能揣度。

“其势已成，其威如狱！”

“有此真龙天子在，正宗何敌之?”

“众生畏果，菩萨畏因，但这乾天子身上的‘众生相’，竟已浓郁到了如此地步”

“画中如此，现世亦如此，当真是不虚此行，只可惜，不能临摹而下，惜哉惜哉！”

众人观大宗师。

而大宗师，则在观天子！

其中尤以武神宫的两位，最是念头杂多。

顾江流认输，他们该何去何从？

觥筹交错间，丝竹之声悠扬响起，轻歌曼舞登场，殿中气氛稍稍缓和。

可就在此时，姜尘渊忽然开口，引得殿中一静。

“列位远道而来，观礼登基，朕心甚慰。”

他略作停顿，语气陡然一转。

“然，神洲浩渺，武道昌隆，亦需规矩方圆，以定乾坤，以安黎庶。”

“今日正为良辰吉日，朕于此殿，欲颁一部新法，借此昭告天下，诸卿以为然否？”

刹那之间。

气氛凝固。

新法？

百官心头微动，江湖中人则是神色一紧。

结合姜尘渊方才“规矩方圆”之言，这部新法，十之八九与江湖脱不开干系。

在场之人皆是人精，瞬间便猜到了几分，一个个屏息凝神，静待下文。

宁无情则是神情一肃。

这新法

莫不就是他所闻之言？

“敢问陛下，是为何等新法！”

右相王弘逸主动站了出来，附和道。

“江湖中，武夫不服王法，高门不识教化。”

姜尘渊神色不变，淡淡宣告，

“此弊不除，国无宁日！”

“即日起，朕欲颁行《新武律》！”

“凡大乾疆土所至，不论宗门世家，不论境界高低，不论出身贵贱”

“以四境为限，皆须登名在册，录其籍贯、师承、境界、武学！”

“依律纳税，依规束行！”

“违者，以律论处！”

如果只看这些，这其实也就是春秋大宴后，靖武司行事的加强版，确定了纲常要论，并强化了此间的联系。

从全体纳入皇朝治下，到每一个都要依法行事！

不过即使如此细微的变化，已然让各地宗门而来的江湖中人，神色不宁到了极点。

其中，尤以大乾境内的诸多宗门代表，更加不安。

而接下来姜尘渊的话，更是让他们勃然色变。

“除此之外，朕欲立武府学宫，以州郡县三级而下，囊括乡野地方，亿万黎民苍生！”

姜尘渊丝毫不在意自己要说的话，多么石破天惊，多么难以想象，

“凡我大乾子民，无论出身寒微还是富贵，只要适龄，皆可前往武府学宫求学，逐级而上，习得武学，强身健体，甚至可凭武学入仕，为国效力！”

轰！

此言一出，不亚于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巨石。

掀起轩然大波！

不止江湖宗门震动，连朝中百官也面露骇然之色，纷纷交头接耳，神色震惊。

宗门震动，是因为这无异于掘根！

正宗为天下武学源流，可一宗之地，才有多少弟子？

几千？上万？

可若武府学宫真能推行成功，大乾境内将会出现多少武者？

往少说，都是数以万计，乃至十万计！

这其中，又能养出多少武道高手！

而同时，又该有多少江湖势力，要在这挤压之下，衰败消散！

然而问题也随之而来。

俗话说得好，穷文富武。

读书可以皓首穷经，一书传三代，只需笔墨纸砚，便可潜心钻研。

但习武可是要大药不缀，温养不停。

大药滋养，气血温养，一年两年尚可，十年、百年，乃至十万人、百万人同时修行，钱从何来？

若不如此，便只能像军中士卒一样，行爆血法，折煞寿命，来强化气血！

如此一来，武府学宫便毫无意义，反而会损耗大乾的人力物力！

可众人心中也清楚，以姜尘渊的手笔，既然敢提出此事，定然不会考虑不周！

王弘逸等人深谙为官之道，知晓此刻绝非反对之时，即便新法有不妥之处，也该在私下进谏，绝不能在这万邦来朝、百官齐聚的场合，扫了天子的颜面。

故而，殿中虽哗然，却无人敢轻易开口质疑，唯有一人，终是按捺不住，越众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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