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死胡同(1 / 1)

“告诉我,金磅到底对你做了什么,告诉我?!”

琳琳不再说话,只是一味捂脸痛哭,直到病房门被敲响。

我以为是闫雪灵回来了,琳琳也尽快擦干了眼泪。

但门外站着的不是闫雪灵,而是一个我不认识的男人。

他的相貌打扮让我联想到了周羲承。

20岁出头的年纪,一米七不到的身高,闪电般的身材,锥子般的脸,一对儿翘臀足以令很多女人绝望。

与周羲承相比,他在气质上多了几分妖冶,大约是化妆风格所致。

他大约是助理一类的角色,因为手里提着一只非常大的衣物防尘袋,里面应该是西装之类怕生褶皱的服饰。

我问他找谁。

他扫了我一眼,目光旋即越过我,看着我身后。

“琳琳姐,”他开口了,“车在楼下等着了,你赶紧换好衣服,金总说了,怎么着也得提前半小时到。”

“知道了。”琳琳说,“衣服给我。”

“起开。”

妖冶男人朝我胸口推了一把,缓步踱进病房,轻蔑的环视了四周。

“这地儿太脏了,味儿也难闻,屋里还有个男人。琳琳姐,不成咱就去酒店换装吧?”

“就在这里换,时间来不及了。”

“我先出去?”我说。

“不用,风哥,你受伤了,在这里休息就好。”

琳琳说完,接过妖冶男人手中的衣物袋。

妖冶男人双手环抱肩膀,俩人彼此看了一两秒。

“你去车里等着。”

琳琳说。

“就在这里换?那儿还有个男人看着呢。”

“需要我说第二遍吗?”

我头一次听到琳琳用这种口吻说话。

妖冶男人露出鄙夷的神色。

“好,听姐姐的。不过,我还是别下楼了,就在门外站着等吧。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好及时进来帮忙。你快点哈,金总可说了,他盼着你赶紧过去呢。”

说完,妖冶男人拧着屁股出了门,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我厌恶的把门关上了。

扭回头,琳琳已经将衣物袋平摊在病床上,此刻正在拉开拉链。

是一套墨绿色、暗花洋装套裙。

那颜色往好了说叫成熟稳重,往坏了说就是暮霭沉沉、老气横秋。

放以前,琳琳肯定说这是“抹布色”,甭管多贵都会丢进垃圾桶,眼睛眨都不眨。

这么难看的衣服,到底谁给她准备的呢?

带着疑惑,我朝窗口走去。

“风哥,你干嘛去?”

“我站在窗边吹吹风,保证不看你。”

“不用,”她犹豫了片刻,“你还是在床上休息吧,我去卫生间换衣服。”

“别!太脏了!”

“没关系。”她笑了,“我是外人眼中的‘不嫌脏’的女孩嘛。”

说罢,她托起衣服,拉开了卫生间的门。

门关上的瞬间,她轻轻叫了一声。

“怎么了?”我问。

片刻后,门里面回应道:

“没什么!地上有点水,脚滑了一下。”

水?

这病房里只住了一个病号,不用说都知道是谁弄的。

卫生间里安静了片刻,少倾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那声音很奇怪,像是衣物的摩擦声,又像是在耗子在里面开峰会,总之,那声音听得我心神不宁。

我该怎么帮琳琳呢?

病房大楼的阴影投在楼下的马路上。

阴影里,一个身穿隔离衣的中年女人正在卖力拖着不锈钢板车,板车上面堆着齐头高的纸箱子。车轮压过柏油路面,发出沉闷的噶咋声,估计纸箱子里是注射液之类的东西,沉得很。

阴影外,三个病友老太婆聚在一起晒太阳。没人说话,她们都眯着眼睛,默默地注视着那辆板车。

眼前这幅画面让我有了一种割裂感,

我回想起当年看过的一部电视剧,《奋斗》。

男主角二十岁出头,有个当房地产董事长的亲爸,有个当政府高官的后爸。理所当然的,刚刚大学毕业的他取得了事业上的巨大成功——想失败也做不到——当面对自己的朋友时,他却一把鼻涕泪两行的表示:

那都不是我想要的!

琳琳就像是《奋斗》里的男主角:豪门少奶奶,这般人生多少女孩在梦里都想象不出来,而她却不想要,只想跟一个穷教书的在酒吧后面的暗格里鬼混。

站在普通人的视角看,“你这不就是在“作”吗?”

割裂感。

不过,我理解琳琳的困境。仅就眼下看情况并不紧急,但假以时日,当琳琳接受了金家的规训后,对方必定会变本加厉。到了那个时候,琳琳未必能守得住自己最珍视的东西——她不是个能闭起眼睛、稀里糊涂混日子的女孩——到时候会发生什么,我连想都不敢想。

琳琳犹如一只掉进蚁狮坑的蚂蚁,砂砾滚滚下坠,任她手脚并用、拼命挣扎,也难逃被拖进地狱的命运。

她已然无路可走,只能依靠我。

而要想帮助她,就得彻底的帮助,绝不能用她想的那套办法。

那根本不是办法,而是毒药。

借助偷情来缓解痛苦,无异于饮鸩止渴。

有生以来,我第一次产生了对力量的渴望。

这种力量不来自于知识、精神或是逻辑,而是来自于我不熟悉的场域:

金钱和权力。

没有这两种力量,我就对抗不了金磅,我也帮不了琳琳。

我能拥有这些力量吗?

公平的讲,有一线希望。

那个希望就是闫雪灵。

真滑稽,突然出现的小丫头竟然是我唯一的指望。

我不确定她是真心喜欢我、还是只想逗我玩玩,但我可以试着利用她的好感,获取她的力量,再用她的力量去拯救另一个女人

不行,这不道德。

假如琳琳与我非亲非故,这么做尚且有情可原,可偏偏我和她之间有一种介乎于友情、亲情和恋情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利用闫雪灵的好感去拯救琳琳,这个办法的糟糕程度和琳琳自己想的办法不相上下。

这是赤裸裸的感情欺诈!

我甚至分不清这么做和肉体出轨哪一种更加恶劣。

不行,这个想法太糟糕了。

思考进入了死胡同。

或许,我应该按琳琳的办法做。

我为她的办法想到了中庸之道:只要保持单身就可以了。我可以单身一辈子,或者直到琳琳不再需要我的陪伴为止。

只要不把闫雪灵卷进来,她就不会因我受到伤害——她自己的麻烦事已经够多了。

正在我纠结的时候,卫生间的门开了,一袭套裙的琳琳从里面走了出来,换下来的衣服捧在手里。

我有点不知所措。

站在我面前的完全是个陌生人。

认识她这些年,我从没见过她穿的如此大方得体,我从没觉得她如此端庄持重,我从没觉得她如此

如此高不可攀。

她走到我面前,一边用掌心抚平裙子上的小褶皱,一边兀自说道:

“我不喜欢穿套裙。穿这东西,就像小时候穿着矫姿带。不能坐也不能倚,弓腰驼背更是想都别想,怪别扭的”

我没插话,只是看着她。

她抬起头,注意到我的目光。

“在看什么?”

“看你。”

于是,她踮起脚尖,在我面前原地转了一圈。

腰身曲线近乎完美。

“好不好看?”

她红着脸问。

“美极了。”

我说。

我必须帮她。

“时间到啦,咱们走吧!”

我和琳琳同时向门口看去。

推门进来的不是那个妖冶男人,而是白梓茹。

那一刻,她愣了。

我也愣了。

白梓茹杵在原地,我则吓得魂不附体:

她不是和闫雪灵去食堂吃面了吗?!

如果她在这里,那闫雪灵去哪儿了?

难道那丫头片子又跑了?!

就在我腿软的档口,卫生间的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长发披脸的小女鬼跑了出来。

我如获大赦:

那不是闫雪灵,又能是谁?

只见她朝白梓茹说了声“稍等”,径直朝我和琳琳跑来。

门口的白梓茹露出了讶异的神情,眼神里只有“吃瓜”两个字。

“你一直躲在卫生间里?”

我和琳琳的对话她听到了多少?

“是啊,”她不耐烦地答道,“人家来那个了嘛,在卫生间里多坐一会不行吗?”

“是不是肚子疼?”琳琳问,“热豆浆还剩了一杯,要不要先喝掉?”

“嗯,我带到食堂去喝。”

两个人说话的语调都稀松平常,听不出一丝意外。

稍一琢磨便能明白:琳琳换衣服时肯定和小女鬼打过照面了,难怪她进卫生间时叫了一声。

闫雪灵掀起自己的枕头,枕头下面是她的手机,闫启芯的照片,还有那十万日元。

她拿了手机,走到我和琳琳之间。

琳琳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

“我要去吃饭了。”

闫雪灵仰起脸。

“去吧。”

我点点头。

“我要去吃饭了。”

她又说了一遍。

“用餐愉快。”

她的眉头皱起来。

“我说,我要去吃饭了!”

“听到了!你说了三遍了”

话没说完,闫雪灵突然凑过来,踮起脚尖吻上了我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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