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废墟(1 / 1)

那之后的几天里,事情发生了一些琐碎的进展。

菅田找到了林白桃。

那女人比我们预想的要稍微厉害些。

除了在化工厂路边上开了一家花里胡哨的情趣用品店外,在玉堂春村南边的村办厂区里,她还拥有一家小小的情趣用品工厂,十几个大妈正开足马力帮她生产劣质硅胶玩具。

按照计划,菅田会定期对她实施监视,但不会与她接触。

关于南坡市的欠款问题,闫欢点头了,但她不相信我能把这事办成。

她是对的,只不过,操持此事的人不是我,而是袁艾莎。这女人为了50万块上窜下跳,周曦承的事却只字不提。

闫欢去做了一次产检,情况良好。

出于保密考虑,我不能陪同。

我又失去了一次进妇产科参观的机会。

琳琳似乎对离开这栋房子不那么抗拒了。

当拄着拐的温如海来探望她时,兄妹俩在别墅前的溪流边坐了一会儿。我问她都聊了些什么,琳琳只是淡然一笑:温如海的儿子最近很想念她这个姑姑。

“那你还想出售美狄娅吗?”

“我再考虑考虑。”

至于雪灵,她仍旧很忙,天天叽里呱啦的讲着日语。每每见到我,她就把脸扭开。

我试着给她留了一张字条,事无巨细的讲明我请她帮忙的原因,结果她看都没看就把字条丢进了马桶。

最大的变化还是在于唐祈。

她的老公张诚,失踪了。

后来我了解到,在接到报案后,警方并没有第一时间赶赴张诚所在的中学。他们先是来鲁济医院接走了证据和唐祈,回到警局后,经过约莫一个小时的审讯、开会,打了若干通电话,又经过了漫长且无理由的等待后,这才像是大梦初醒般的想起:

似乎应该把张诚控制起来。

而那时,张诚早就逃的踪影皆无了。

为何张诚会逃跑?

可能张诚很早就意识到,唐祈对他的犯罪事实并非一无所知。

在与我聊天时,他可能已经预见到了自己的命运。

“理由很简单,因为那是最后一次了。”

这句对唐祈带他去月溪谷玩的评价,如今回想起来真是耐人寻味。

若唐祈在拿到证据的那一刻便选择报警,情况是否会有所不同呢?

当然会。

不过,我不认为这是唐祈的错。

青梅竹马,相识相守二十年,两个月的私心并不过份。

但这份体谅仅限于我,受害者的家属们绝对不会体谅她。

一想到自己的孩子在张诚的身下痛苦哀求,他们恨不能活劈了唐祈。

在这种情况下,唐祈本应躲得越远越好。但在接受三天的调查后,她居然一声不响的返回了位于鲁济医院北面的职工公寓,不出所料,她遭到了愤怒的家属们的攻击。

举着黑白横幅的人群破坏了小区门岗,冲进唐祈所在的单元,用铁锤和石块猛砸她的房门。

在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白梓茹便通知了我。

“因为受害者里有她的病人,院方打算跟她搞切割,没有为她安排保安!”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心急如焚,当即带着人,趁夜色来到小区门前。

小区门卫十分警觉,断然不肯放我们进去。

不得已,我只能请正在值夜班的孙护士帮忙疏通。

“没办法,”门卫大爷很无奈,“那些人闹的太凶了!”

“唐大夫现在怎么样了?”

“我们根本不敢靠近那栋楼,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我于是让菅田把车停在稍远的地方,独自走到唐祈楼下。

尽管已经是凌晨两点,楼道口外的宅前路上仍坐着十几名不肯离去的家属。

他们看上去昏昏欲睡,脚下的木棍和铁掀令人胆寒。

我低着头从他们中间穿过,两名民警守在楼道口。

我输入了孙护士告诉的楼门密码,在民警的盯视下开门,蹑手蹑脚的上到唐祈所在的六楼。

楼道里灯光昏黄。

左邻右舍安静异常,大约早已逃之夭夭。

唐祈的家很容辨认。

防盗门已经被砸到变形,墙皮被红油漆涂满了触目惊心的“死”字。

我拉了拉门把手,毫无反应。

变形了的门根本打不开。

我沿着门框寻摸了一圈,在靠近把手的位置发现了一道缝隙。

朝里看去,屋子是黑的。

轻轻敲了敲,没人应门。

唐祈的电话也处于关机中。

难道她不在家?

不,她一定在,否则楼下那些人为何还不离开?

“秦老师?”

虚弱的声音仿佛是从地震后的废墟里传来。

“是我。”

我赶紧把脸贴到门缝上。

“秦老师,你怎么来了?”

“放心不下,就过来看看。”我说,“你怎么样了?”

“还好。”

“张诚跑了,那些人肯定会来找你寻仇!明知如此,为何还要回来?”

“承担责任。”

“怎么承担?”

“我已经把所有东西都赔给他们了,包括这间房子。现在,除了留在这里挨骂,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你已经做的够多了!作为心理医生,你应该很清楚人性是怎么回事!不论是为了讨回公道,还是为了满足贪欲,他们永远都不会满足的!”

“或许吧。”

“唐祈,你已经偿还了那两个月的罪孽,该放过自己了。张诚犯下的罪,只能由他自己承担。”

门缝的另一侧陷入了沉默。

“对不起,是我害了你。”我说,“如果我没有自作主张,你也不必受这份罪。”

“不关你的事。我相信你,才会把铁链交到你的手上,一切后果当然该由我来承担。”

“不如你我共同承担吧,铁链的两端是平等的。”

门缝的另一侧又陷入了沉默。

“唐祈,你这两天好好吃饭了吗?”

“没。”

“是没有好好吃饭,还是没吃饭?”

“没有吃。门已经变形了,我出不去,也不想出去。”

“等着我。”

说罢,我把渡边叫了上来。

人高马大的他从肋下摸出一根撬棍,仅一下便撬开了变形的门板。

昏黄的灯光照亮了唐祈。

她光着脚缩在门后的鞋柜旁,身上穿着几天前的衣服,脸庞消瘦,眼窝深陷,不人不鬼。

看到我,她想哭,但她已经虚弱到哭不出来了。

我朝屋里面看去,东西都被砸烂了。

是她自己砸的。

“还有什么值得带走的东西吗?”

“没了,”唐祈没有回头,“没有什么值得留恋了。”

“那就跟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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