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纳洛酮(1 / 1)

我大概是把奇助气的不轻。

他的老脸通红,左手抠着前襟,右胳膊伸的笔直,使劲撅着下巴,脖子左右的两条大筋高高隆起。

那模样像是脖子里卡了根鱼刺,往下咽到一半儿时却犯了心脏病。

大约有五六秒钟他都维持着那个姿势,屋子里没人说话,只有他从喉咙深处发出声响,滋滋的,像是蒸锅在漏气。

他是怎么了?他的愤怒为何如此戏剧化?

当我还陷在椅子里纳闷的时候,仆人率先反应了过来。

他开始尖叫。

那是个男人,还是个四五十岁的老男人,叫起来却像个小姑娘,声调意外的高亢,堪比一只蟑螂沿着裤管往她的大腿根爬。

我大约是闯祸了。

害怕的情绪拂过心头,留下来的却只有幸灾乐祸——如果有口吐白沫大赛,螃蟹未必干的过奇助。

好吧,眼下可不是坐着傻乐的时候。

或许我该爬出椅子,为奇助做点什么,比如撕块桌布,帮他把嘴角的唾沫擦掉。

这个想法不错,只要站起来就能搞定,但我的屁股却不打算配合。

或许我该留在椅子里等风波过去,但奇助的眼珠子正瞪着我,分不清是在指责还是在求助。

我被他瞪得心烦,就把目光移到自己的腿上。

好久没锻炼了,它们看上去有点肥,我试着伸手去搬。

没用。

此刻我的血管没有血,只有酒精,而且是上好的威士忌。

这种情况下,我什么都做不了。

很早以前我就明白了一条真理:

你很难跟一瓶好酒讨价还价,尤其在你体内只有它的时候。

如果它命令你躺下,你就得躺下,不能在意身边是真丝床单还是柏油马路。

如果它命令你睡觉,你就必须立刻闭上眼睛,哪怕此刻天地正发疯似的转个不停。

现在,它的命令是待在椅子里。

我没理由不照做。

可能奇助会因此丧命,但山崎12年却永远是瓶好酒。

这就是真理。如果你能听懂的话。

之后的几分钟里,我尝试完善“山崎12年就是真理”的推导过程,但并不顺利,椅子不听话,老是打断我的思路。

它反复攻击我的后背,每打一下,我的胃就跟着晃一下,没多久,真理和胃液就被它摇匀了。随后产生的化学反应相当猛烈,气泡咕噜噜的从胃袋底部升上来,液体的体积迅速膨胀,它们沿着食道一路向上,势不可挡。在我没来得及搞清楚真理是什么之前,真理就抢先一步涂满了整张桌子。

真是浪费。

我怒不可遏的仰起脸,抹掉糊住眼睛的泪水和牛肉,环视四周。

会议室力到处都是人。

哪儿来的?

哦那台“人型报警器”还挺管用的。

我看到医生正用胯顶住奇助的椅背,两手在老头子的脖颈边来回揉搓,一边搓,一边好言安抚,说的什么我没听懂,但语调有点像慈父讨好被宠坏的儿子,又像是幼儿园老师带着孩子拍手做游戏。

别说,节奏感还挺强。

“秦风!你怎么搞的!”

伴着青苹果的香气,一只女孩的手抓起餐巾,在我嘴上抹来抹去。

她手不大,劲却不小,我的脑袋被抹的摇来晃去。

我看她长得漂亮,就趁机揽过她的脖子,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谢谢。”

她的脸红了,慌慌张张的朝四周看看,然后给了我一耳光。

不疼,跟挠痒痒似的。

“怎么能顶撞爸爸!你不想活了?!”

“没顶撞,他想让我露出本来面目,我就露给他看,仅此而已。快给我杯水,最好给我杯酒。刚吐完,嗓子烧的难受。”

“还喝什么!赶紧想想怎么赔礼道歉,待会爸爸缓过来,肯定一枪崩了你!”

“水,或者酒,快点。”

我晃悠着脑袋。

“想都别想。”

“你不听我的?”

“不听!”

我于是把手伸进她的和服下摆,她赶紧跳开。

“秦先生,水。”

“谢谢。”

我连喝了三杯。

趁我这会儿功夫,女孩开始跟医生嚼舌根。

“快点让他清醒过来”我听见她说,“姐姐不肯下飞机我真怕她出事”

“什么飞机?”

我问。

可能是因为声音不够大,没人回答。

“什么姐姐?”

我又问。

还是没人理我。

我看向奇助,老头儿的状态似乎好了不少。他的胳膊放下来了,脖子两边的大筋也松弛了,不过眼珠子还是瞪着我,嘴里也咕咕噜噜的,跟刚才没区别。

“秦先生,别动。”

我感觉两条胳膊都被谁按住了。

“这体验一点也不新鲜,在玉堂春村,我就被人绑在椅子上,还被人塞了瓶啤酒。”我垂眼看着手腕,“说到啤酒,这条船上不是有个酒吧吗?帮我弄两瓶来润润喉咙”

莫名的痛感刺穿了皮肤,有什么东西往我血管里钻,凉丝丝的。

我朝痛感的方向看去,一个护士模样的女人正蹲在我旁边,手里拿了个针管,针头扎在我的肘窝里。

她不太好看,我不想亲她。

我于是抬头,寻找刚才那个穿黄色和服的少女。

屋顶的灯管穿过泪水,打在视网膜上,像是万花筒,很迷幻。

我挤了挤眼睛,没用,泪水又粘稠又顽固。

凉丝丝的感消失了,白色的餐巾铺天盖地的蒙上来,在我眼珠子上抓了几把。

“好点了吗?”

还是那个少女的声音。

“好什么?”

“他怎么还迷迷糊糊的?”

“我没迷糊。”

“纳洛酮起效需要几分钟。”我认得这个声音,是医生,“您如果等不及,可以用点物理方法,痛感可以让他迅速清醒。”

“痛感?该不会往我的大腿上插烧烤钎子吧”

我笑起来,可我没笑多久,很快眼窝上方就传来钻心的疼。

“你这混蛋!”她说,“钎子!我让你钎子!”

朦胧中,我看到那女孩用两个拇指死死的按着我的眼眶,直到我再也受不了,从椅子里跳出来。

“玲奈!你干什么?!”

我吼道。

“叫什么叫!快点道歉!”

“开玩笑!是你把我弄疼的,反而让我道歉?”

“不是向我,而是向爸爸道歉!”

“道什么”

话没说完,头疼像大锤一样抡我的太阳穴。

我站立不稳,蹲在地上又吐了起来。

从颜色判断,酒浆已经没了,此刻倒出来的全是水和胃液。

玲奈见状往后躲了两步。

“他怎么了?”

“纳洛酮在起作用。”医生说,“现在的他感觉很清醒,但也很难受,有点类似于宿醉后的偏头疼。”

“说的真准。”我擦了擦嘴,“一点没错。”

“需要止疼药吗?”

“如果有就来两片。”

玲奈伸手把我拉起来。

“脑子清楚了吗?”

“还好。”

“知道你干了什么吗?”

“什么?”

“自己看。”

玲奈踮着脚帮我抹了抹眼睛,指了指周围。

我看到一屋子黑衣人凶神恶煞的盯着我。

森田端着杯子朝后缩了一步。

仆人的腿抖得比刚才还厉害。

坏了。

我是不是干了什么不该干的事?

顺着满桌的狼藉,我的视线缓缓移向奇助。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黑洞洞的枪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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