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四本松风(1 / 1)

我想我是惊醒的。

睁眼的瞬间,心脏狂跳,警铃大作。哪边更吵我说不清,但它们都想要了我的命。

朦胧中,我看见有人赶过来,抄起针管往我身体里扎了什么。在我担心雨水会跟着针头钻进静脉时,心跳变慢了,警铃也随之停止。

如果不停,我就砸了它。我可不是说说而已。

正想着,猛烈的白光掠过我的眼球。我本能的合上眼皮,又被两根手指粗鲁的扒开。

“朝上看。”那人命令道。

我没费什么力气就完成了,因为我躺着,眼球天然冲着“上”。

上面是天花板。

颜色很深,也很低,个子高点的人应该担心自己的头皮。短小的灯管嵌在铝制金属框里,嗡嗡的发着白光。

“朝左看。”那人又命令道。

我看见浅米色的墙上并排着三扇窗户。

窗户都不大,有点类似于公共厕所的高窗,而且都拉着黑色的窗帘。

“朝下看。”

下是哪儿?后脑勺吗?

哦,不对。我对这个环节有印象,某个八婆护士长下达过同样的命令。

他肯定是想让我看对面的墙。

那面墙也是浅米色的,墙上同样挂着宣传海报,内容是半剥皮的人体模型。男尸在左边,女尸在右边,两个人都只有半张脸皮,笑容可掬的看着我。

“朝右看。”

那是门的方向,但我没去看它。

靠门边站着一个女孩,她双手抱胸,正冷冰冰的看着我。

我刚想看清她的脸,视线却被一根手指勾走了。

“跟上。”那人说。

于是,我就像狗见了骨头似的,双眼紧紧的追着他的食指肚。

那上面斜劈着一条刀疤,如果他犯案,警方两分钟内就能把他揪出来。

“说句话听听。”

“有,有水吗?”

“没问题了。”我的眼皮得到了解放,“继续躺着吧。”

“水。”

“现在不能喝。”

那人咔哒一下关了我床头的体征检测仪,扭脸朝门口走去。出门前,他向那女孩点头致意,耸肩弓腰,样子有点谄媚。

女孩没搭理他。

“恭喜,你活了。”

说着,她走到我床前。

是颜爱莎。

为什么是她?

“雪灵呢?”

“你问错人了。”她横了我一眼,“你看着像坨屎。”

“站远点,留神别踩上。”

“现在才想起来提醒我?晚了,已经踩上了。”

我想坐起来,试了两遍都没成功,全身竟没一块肌肉听指挥。

她垂着眼看我挣扎,没有帮忙的意思。

“既然你人在这里,是不是意味着”

喉咙刀割一般疼。

“我帮你省点力气吧。”她说,“是,也不知道托谁的福,反正那老混蛋决定暂时放我们姐妹一马。”

“太好了。”

“好个屁,没听见吗?只是暂时的,他打算随时反悔。”

“那也比现在死强。”我说,“你不该留在这里,趁着他还没改主意,快走。”

“等直升机来了我就走,多待一秒钟我都会吐。”她露出一副反胃的表情,“想想就来气。我们是受害者,却被凶手指着鼻子教训,他妈的,究竟谁才该夹着尾巴做人?这狗操的世道。我刚才就该一把扯下他脸上的氧气管子,看他还怎么嚣张。”

“或者朝他脸上开一枪。”

“一枪怎么够?起码三枪。”她看向我,“笑什么?别指望我谢你。”

“我更想向你道歉。”

“是替你的小媳妇道歉吧?”

“对不起。”

“滚,我不接受。”

她的妹妹还在疗养院受苦,换我也不接受。

“不必接受,只要告诉我你需要什么,我会尽量补偿你。”

“你拿我当什么?臭要饭的?”

“不,我只是”

“没关系,你说的对,我就是个臭要饭的,那老傻逼就是这么看我的,不是吗?”她说,“告诉你我要什么吧,钱,我要钱。”

我有些愕然,但还是点了点头。

“很多很多钱。”

“可以。”

“我要你能拿到的所有的钱。”

“都给你。”

“倒挺大方。”

“只要能让你原谅我们。”

“我们?”她笑出了声,“这么说,你打算跟着那小婊子姓‘四本松’了?”

我知道她还在气头上,所以没反驳她。

“四本松风?听着像是个av女优啊!是不是?哦,我想起来了。松岛枫?四本松风!真像!帅哥啊,赶紧改名,你要挣大钱啦!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看着她继续笑。

“好多好多钱!”

笑着笑着,她蹲在地上,蜷起膝盖,把脸深深的埋进去。

笑声没了,我听见她在哭。

我闭起眼睛,静静的等待。

“他妈的再多的钱有什么用我都花了多少钱了祺欣还是那个鬼样子”

“别灰心。我会帮她调配最好的医疗资源,她一定会好起来的。”

“一定会?”她抬起头,“好大的口气。你他妈全才是吧?不当女优,改当精神科大夫了?大夫都说治不好的病,你小嘴儿上下一碰就治好了?”

“不是我,我会让唐祈”

“滚,四本松的人都给我滚。”

“抱歉”

我本想再说两句道歉的话,但一口痰把我顶了起来。我挣扎了几分钟,好歹熬到护士冲进来帮我把痰吸走。

过程中,颜爱莎就站在一旁看着。

“差点被自己的痰呛死。”我说。

“不稀奇,早晚我们都有这一天。”

她扯了条凳子坐下来,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着我。

“四本松风,”她说,“真难听。假如当初你就叫这个傻逼名字,我绝对不会出现在你面前,更不会给你看纹身。还记得我的纹身吗,还是说已经忘了?”

“爱莎”

“别你妈叫的这么亲!”她莫名叫起来,“看过我奈子的又不止你一个!”

“抱歉。”

“操。”她把脸扭开,“不是你的错,该说抱歉的是我。妈的,我的肺都在抖,被抓来几天,我连一口烟都没抽上。秦风,你说这四本松财团是怎么搞的,连口烟都不给抽,穷的只剩船了吗?”

“或许是远洋油轮的缘故,你一抽,它就炸。”

“炸了好,最好把他们都炸死。”

我只能沉默以对。

“哎,我说。”

“嗯?”

“还想再看一次我的纹身吗?”她看着我的眼睛,“要看快看,等上了飞机,你想看都看不到了。”

“不想。”

“别不好意思,全当救命之恩的答谢,我可不喜欢欠人情。”

她的精神亢奋的不正常。

“你被抓来几天了?”

“三天?四天?谁知道去。”

“他们他们没对你做什么吧?”

“做什么?”她先是一愣,随即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哦,我懂了。是想问我有没有被人绑在小黑屋里动手动脚吧?‘快来啊,趁这个婊子不要钱,大伙赶紧上啊’。是不是想问这个?”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抱歉。”

“别说抱歉,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抱歉,我不该问的。”

“别再你妈抱歉、抱歉的,行吗?”她站起来,在病房里来回踱步,“张嘴抱歉,闭嘴抱歉。操都操了,抱歉管什么用?操!”

她的脚步踉踉跄跄,我真怕她会撞上什么,然后一头栽倒在地板上。

“总之,”她努力压着语速,“我没被日本人操,如果这是你想知道的。”

我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想知道,但我心里多少好过了些。

“还有,”她接着说,“如果你还想知道为什么我没被操,我也可以告诉你答案。四本松家虽然擅长强奸,但没兴趣强奸婊子。想想也是,婊子给钱就能上,哪儿来的强奸?大不了完事后丢给我一截烟屁当嫖资呢。”

“爱莎。”

“不许那么叫我!”

“对你妹妹施暴的是周羲承。”

“那也是你们四本松家搞的鬼!”

她冲上来要打我,手举到空中又停下了。

“操!”

她冲到墙边,一拳砸向海报。

剥皮男尸的阴部多了三块血斑。

“啪嗒、啪嗒。”

血从她拳头的骨节往外流,一滴一滴的掉在地板上。

我在手边摸出呼叫铃,护士走进来,带着“请别给我添麻烦”的表情帮颜爱莎处理了伤口。临出门前,她还用日语叮嘱了两句什么。

鬼知道她叮嘱的是什么。

“爱莎”

“干嘛?”

“对不起。”

“除了说‘抱歉’和‘对不起’,你那张嘴还会别的吗?吹个泡泡给老娘看看?”

“过些日子,我们想去疗养院看看你妹妹。”

“滚。提着果篮、糕饼点心和二百块慰问金来探病?别假惺惺的。”

“就让我们过去看一眼,远远的看一眼也好。”

“为什么?几年都没来过,突然良心大发现?”

“雪灵不是不想去,她是不敢去”

“那她很聪明嘛,躲过好几顿打呢。”她说,“她要是敢来,见一次我就打她一次。”

我感觉心里堵的难受。

“我呢?我自己去总可以吧?”

“你?这里面有你什么事?你他妈就是个外人。”

“我姓四本松,”我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你说的。”

“倒插门。”

“随你怎么说。爱莎,我直到今天才知道一切事情的来龙去脉,老实说,我也被真相气的不轻。但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能做的只有尽力补救,不是吗?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从头开始弥补你们。”

“弥补?怎么弥补?坐着大奔到门口,铺上红毯走走秀,抓着话筒发表一番感动自我的演讲,丢给我们两叠红票子、几套破瓦房,然后就可以办个盛大的婚礼、心安理得的过你们的小日子了,对吧?”

“我们不会这么做。”

“放屁,看着吧,不出半个月,你就会缩在你的女人堆儿里,彻底把我,还有我妹妹忘在脑袋后面。”

“绝对不会。”

“绝对会!上次她们就是这么干的,这次肯定也一样。”

“不信就打赌。”

“谁有心情陪你玩。你帮我杀了周曦承,我谢谢你,但这就够了。我找上你本来就这一个目的,如今他死了,我也不想再跟你们有任何瓜葛。”

“是不敢赌吗?”

“放屁!”

“敢不敢?”

她瞪了我一会,叹口气。

“秦风,你到底有完没完?”

“就让我们去看看她吧,行吗?”

“非来不可吗?”

“就看一眼。”

“四本松家的人都有病吧?”

“大概。”

“操。还真是踩屎上了”她又把脸扭开,“算了,你可以来。”

“真的?”

“见见于天翔以前的老师,对祺欣也没什么坏处。”

“不会有。”

“那个叫唐祈的女人也可以来,但那个小婊子不行。”

“别这么叫雪灵。”

我皱起眉头。

“呦呵,不爱听啊?”她仰起脸,盯着我头顶后方的天花板叫道:“听见了吗?我说的就是你!小婊子,你离我妹妹远点!”

“你在跟谁说话?”

“摄像头啊。”她说,“你的小媳妇肯定在偷听呢。”

👉&128073; 当前浏览器转码失败:请退出“阅读模式”显示完整内容,返回“原网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