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家(1 / 1)

独家翻译 拭雪苔生 1908 字 1个月前

隔日是个阴天。

明望舒的心情和这个城市的天气一样,被阴云笼罩,不见天日。

片场依旧人进人出,吆喝声不断。

堪堪八点钟。

但早在十分钟前,明望舒就已经到了。

“舒姐,下午才有我们的戏份呢……”小娟打了个哈欠,不明白她这么早去是做什么。

甚至比几个场务到得还早,搬个小马扎坐在门口,吓了他们一跳。

明望舒复习着昨天的‘台词’,她没想到已经逃开学生时代那么久了,有朝一日还能被学习支配。

但凡和语言相关的东西,她悟性都差。

当初家里为了她出国留学,英语教师都不知道换了多少个,最后还是靠着高中那些必背的词汇,混过了四年。

虽然她原本就抗拒出国。

明望舒一边‘结印’,一边时不时抬头张望,她那么早过来,另外一个原因就是找黄老师学习。

笨鸟先飞,飞不起来,她厚脸皮一点,缠着老师教她也总能学会了吧?

可惜不巧的是,工作人员过来告诉她,今天黄老师去特殊学校授课了,估计得等三四点才会回来。

明望舒:“……”

等到那会儿,她的戏份都结束了!

“不过黄老师不是有个助理吗?她是黄老师的亲收的关门弟子呢,你可以问问她。”

半小时后,明望舒和关门弟子两人大眼瞪小眼。

关门弟子翻了好几遍资料,又花了将近十分钟,勉强把第一句手势翻译了出来。

但明望舒发现了不止一处错误。

小助理讪讪地将手背过身后,“要不……我们还是等我师父回来吧?”

明望舒:“……”

求人不如求己,她认命了。

到下午开拍前,明望舒强行将几个手势分清,练熟。

她给小娟展示了一遍,确定没有纰漏后才深吸一口气,犹如上战场。

这段是外景,剧组提前封了半截道路,明望舒还需要承担一段打戏。

她刚做完妆造绑上辅助绳,卫忱姗姗来迟。

小娟抬了下手,“卫翻译,你来啦。”

“路上堵车,来迟了。”卫忱致歉道。

小娟摆摆手,今天倒是没什么需要翻译的场景,只是和明望舒对戏的是个外国演员。

不过对方会说一点中文,明望舒能应付。

“对手戏的部分结束了?”卫忱看向正在大街小巷砸东西的明望舒一眼。

小娟点头,“刚结束,现在是最后一个戏份。”

卫忱‘嗯’了声,小娟这才注意到他手上捏着的一叠厚纸,看上去像是文件之类的东西。

“这个是要给舒姐的资料吗?这边估计还要半个钟,”小娟说,“您可以给我,等结束我转交。”

小娟伸手过来时,卫忱蹙而收了手,“不着急。”

话音落地,卫忱便兀自走到桥边围栏旁。

碧蓝清澈的河水翻涌着波涛,河畔一岸有不少行人驻足,像是好奇。

奇怪的是,路人的人们并没有特意为了现场绕行,但统一地都会避开卫忱那几平米地方。

与其说是他为了不打扰现场拍摄,倒不如说是现场的人是为了不打扰他。

小娟啧啧两声,论气场,还是卫翻译胜得信手拈来!

打戏一条过,明望舒松了口气,接过小娟递来的纸巾擦掉额间的薄汗。

小娟适时说:“卫翻译好像有份文件要给你。”

文件?

明望舒喘着气,调整呼吸的同时眸光微动,刚好和掀眼抬头的卫忱对上视线。

她正抬脚准备走过去,身后传来男人撇脚的中文。

“舒,你的表现力太棒了!我到现在都不能平复心情!”

这一句话将明望舒的视线重新拉回去,和明望舒说话的是个混血,也是方才和她对戏的男人,叫叶菲姆。

“对了,你的手语练习得怎么样了?需不需要我帮忙?”

叶菲姆是典型的俄国长相,蓝眼睛,肤白,高耸的额骨与突出的眉弓构成了深邃眼窝,东斯拉夫特征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但明望舒心思并不在他身上。

她转头,原本倚靠在河畔围栏旁的人,却不见了踪影。

奇怪,人呢?

看来不是什么重要的文件。

明望舒重新看向叶菲姆,“嗯?你说什么?”

一晃一周时间过去。

明望舒几乎是泡在了片场里,有叶菲姆和她对台词之后,她的进步飞快。

最明显的就是,黄老师对她的态度似乎没有以前那么冷肃了。

叶菲姆算是明望舒的贵人,在手语老师看不见的地方,两人互相纠错,如果不是因为明望舒自己是明星,得时刻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她还真想给叶菲姆一个大大的拥抱。

虽然她们才认识三天,但他简直和华佗转世没什么分别!

救了被手语痛苦折磨的明望舒一命!

但好景不长,明望舒今天刚到片场,就听说叶菲姆的戏份到今天结束。

他只是友情出演,来客串一段而已,马上就要飞回俄国准备自己的时尚秀。

明望舒嘴里咬着雾化剂,思忖了一下,拿出前两天卫忱给她的便签纸和笔,唰唰唰,快速写下一行飘逸的字。

写完,便签纸就贴在小娟日程本上。

明望舒对镜重新酝酿了一下情绪,匆匆赶回到片场。

卫忱将手头剩下一点剧本译完,看到小娟一脸愁容的样子,佯装不经意提到:“你刚刚说……叶菲姆?”

小娟循声回头,叹了口气,“对,那个中俄混血演员嘛。”

“说来也挺巧的,他和卫翻译您一样,也会三国语言呢。哦不对,他还会手语,听说是因为之前做过扶贫项目,帮助过残障孩童们。”

卫忱抿了口水,神色未变。

“舒姐让我联系他,唉,”小娟愁的地方正是怎么和对方团队联系,“说来有点不好意思,我只有初中文凭,英文更是一塌糊涂呢。”

叶菲姆。

卫忱在嘴里兀自咀嚼了两遍这个名字。

还真是个好心肠的。

“电话给我吧。”卫忱说。

小娟垂头丧气的面容霎时变得灿烂明媚起来,“真、真的吗,卫翻译你真是个好人!”

卫忱唇角扬着一点弧度,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

他现在不太想听见好人卡这个词。

等晚一点的时候,明望舒从容结束今天的戏份,回到商务车上,发现只有卫忱一个人。

“小娟呢?”

卫忱手指正有规律地敲着笔记本电脑,头也没抬,说:“出去处理工作了。”

处理工作?

明望舒有些疑惑地歪了下头。

她以为小娟是去接林慧的电话,便没有多问。

从今天早上就开始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到中午这会儿更甚,暴雨如注。

商务车里一共就一张桌子,明望舒脱下身上繁复的外套挂在门口衣架上,车内的地毯很快吸饱了水,淹深一小块颜色。

她径直走进去坐到卫忱对面,旋即打开助理提前给她准备好的减脂餐。

……全是清淡的绿色。

明望舒一脸菜色。

不知是到了饭点,还是明望舒的动作影响到了他,卫忱也合上笔记本,打开一旁的‘员工餐’。

作为明望舒团队的一员,卫忱既然和他们同住,也自然同吃。

明望舒倒是很好奇生活助理给卫忱准备的是什么。

既然在国外,那应该就是白人饭,比如……可颂,亦或者是夹着生牛肉的可颂?

‘咔哒’一声,卫忱揭开盒饭塑料盖,热腾的中式小炒菜立刻浮现明望舒眼前。

“……”

她的员工们平日都吃那么豪华?!

明望舒揉揉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摆满剩下三分之二桌子的饭菜。

明望舒忍住自己快要冲出去的口腹之欲,压低视线,在飘香四溢饭菜香味中戳起一块白花花的鸡胸肉。

卫忱不动声色地瞥她一眼,慢条斯理地动了两筷子青椒炒肉,很快就放下,继续看着身边的纸质文件。

像是没胃口一般。

明望舒:“……”

简直暴殄天物。

卫忱慢悠悠收起饭盒,起身准备拿到车外。

蹙地一双木质筷子伸出来,‘啪’地落在卫忱指尖前方一毫米位置。

他抬眼,明望舒警惕地看着他的动作,眼神询问他这是准备做什么?该不会是直接扔了?

“吃不完,送去给街边的流浪猫。”卫忱说。

明望舒连哎两声,制止他的动作,“流浪猫吃这些太油腻了。”

“我让小娟回来路过旁边商超的时候,买点猫粮回来。”明望舒边说,边满是嫌恶地将那份唯一动过的青椒炒肉挪走。

剩下的菜她挨个夹了两筷子。

卫忱挑眉看着她的动作,不作声,不阻止。

“在扔掉之前,我可以帮你消灭一些。”

“那还真是谢谢你了。”

明望舒腮帮子嚼着一块爆汁的卤牛肉,含糊不清地说:“不用客气。”

吃了这么多天的萝卜青菜,她就尝个鲜不过分吧?

不过分寸她还是有的。

卫忱淡然收回手,眼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是吗。你好像对猫很了解。”

“自然,你忘了以前学校周边的猫都是我养大的了?”

卫忱稍稍一滞,思绪似乎顺着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一块渗透进了地面。

带到世界的另一端。

“咳咳……”

明望舒掩唇轻咳了两声,卫忱神思迁回,看她拿出迷你药盒吞了两颗药下去。

卫忱敛回实现,主动收拾起桌上的残局。

适可而止地吃饱喝足,明望舒突然想起来:“小娟上次说你有份文件要给我?是什么文件?”

“现在刚好有空,我可以看看。”

卫忱目光落在远处,温吞地说:“哦,临时有部分需要修改一下。”

明望舒:“……行。”

明望舒移开视线,复而又偷瞄了卫忱一眼。

这人真的不是在耍自己玩吗?

明望舒没再说话,最后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认真翻看剧本。

她现在的几个场景涉及到的手语部分其实不算多,只是因为她是初学者,而学习一门新的语言最快的方式是掌握它的原理。

明望舒光看修改过不止一次的剧本就头疼,更何况她没那么多时间,只能在死记硬背的基础上,自行摸索其中的规律。

“这对话怎么这么长,手指头都要打结了。”

明望舒支着下颚兀自嘀咕,下一秒就听见对面传来一声轻咳。

她掀眼看卫忱一眼,对方一脸认真肃穆地翻阅着自己手边的法语工具书,似乎并没有要和她说话的意思。

明望舒又垂下眸光,将注意力集中到剧本上。

她刚伸手尝试着自行比划两下手势,又听见卫忱咳嗽了两声。

一声比一声响。

明望舒:?

明望舒古怪地看他一眼,“你老咳什么?我的思路都被你打断了。”

“平时沉默不发言,难不成你也是扁桃体发炎了?”

卫忱:“……”

卫忱正要开口,明望舒的手机突然响起来。

她接通电话,即使没开免提,听筒里的声音也像是扩大了好几十个分贝。

“舒!你在哪儿?我的飞机延误了,我可以现在过来找你!”

一声激动且撇脚的中文传入卫忱耳朵。

卫忱的表情一下收敛,重新恢复冷冷清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