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很沉。

意识象是从深水里一点点浮上来，耳边有嗡嗡的杂音。

李文睁开眼，视野里先是一片模糊的昏黑，过了两三秒才逐渐对焦。

四周是粗糙的石壁，没有窗户，只有头顶极高处似乎有细微的缝隙漏下一点若有若无的光，勉强勾勒出这个狭小空间的轮廓。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霉味和草药混合的、难以形容的涩味。

典型的阴沟老鼠风格。李文脑子里冒出这个评价。万兽教这些据点，挑的地方总是见不得光。

他撑着手臂想坐起来，掌心传来坚硬冰凉的触感。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右手一直握着什么东西。

下意识地收拢手指，摸索着那物体的型状——圆润的外壳，表面有细微的雕刻纹路，一侧似乎有个可以按下去的凸起，中间还连着一条金属链子。

怀表？

记忆迅速回笼。昏过去之前，卓鑫龙似乎把什么东西塞进了他手里。

没等他想明白，脚下踩着的石板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紧接着，正前方的石壁无声地向内滑开一道缝隙，刺目的白光猛地从缝隙里涌进来，瞬间充满了整个石室。

李文条件反射地闭上眼，抬起手臂挡在眼前。光线太强，眼泪几乎要被逼出来。

“新人报道，先要证明自己的身份。”

一个声音从光亮传来的方向响起，语气很平，没什么起伏，透着股公事公办的冷淡味道。

“否则，”那声音继续说，“我会将你就地格杀。”

李文眯着眼，等了几秒，等眼睛适应了外面的光线，才放下手臂。

石室的门已经完全打开，外面是一间……看起来还算正常的屋子。

木制的家具，靠墙是直到天花板的药柜，一个个小抽屉上贴着泛黄的标签。空气里的草药味更浓了。

一间药堂的后堂。或者说，是伪装成药堂的某个连络点。

他撑着膝盖站起来，手里还攥着那块怀表。金属的链子垂下来，微微晃动。

走出石室，光线落在身上。他快速扫视了一圈。红木的桌椅，茶几上摆着白瓷茶具，药柜前还有个小梯子。

很生活化的布置，如果不是刚才那句话，几乎要以为这只是个寻常的中药铺子。

太师椅里躺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褂子，脚上是布鞋，看起来四十多岁，脸上盖着一本摊开的线装书，似乎刚才在打盹。

但李文知道他不是在睡觉——从他走出石室开始，一道若有若无的视线就一直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和估量。

那人身边，靠椅脚的位置，窝着一团紫色的东西。

毛茸茸的，体型不大，像只大号的紫貂，但皮毛在光线下泛着一种很特别的、类似金属的光泽。它闭着眼，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扫着地面。

李文的目光在那紫貂身上停留了一瞬。

【全知之眼】自动运转。

【紫金貂】

【属性】：金

【种族等级】：霸主高级

【成长等级】：霸主初级

【能量值】：1980万

【特性1：金缕真脉】

紫色皮毛下蕴藏的活性金丝实为其能量经络，金丝可离体延伸，进行超精度操作，受伤时金丝自动编织脉网封住伤口接触贵金属时引发共振吸收。

【特性2：祥瑞之兆】

天生携带上古财神的祝福印记，进入战斗时随机标记1件敌方最强装备/宝物，每存在一件未鉴定的宝物，全属性提升8，月光下尾尖会指引最近的隐藏财宝方向

【专属技能1：金针渡厄】

从尾尖射出七根虚实相生的金针：

实针三根：刺入友方穴位激发潜能

虚针四根：刺入敌方能量节点

所有金针存在期间形成经络共享网络

【专属技能2：寻珍遁影】

进入半物质化的觅宝状态：

无视非能量实体障碍自由移动

自动感应半径500米内稀有级以上宝物并标注空间坐标，移动路径撒下迷踪金粉。

【专属技能3：紫电折光杀】

将皮毛下的金丝完全外放，化作千道切割光痕，每次攻击有30概率触发连击，光痕命中后会残留锐利印记，可消耗一件宝物能量使此技能进化为真·诛邪斩。

……

霸主级。金属性。偏向辅助和寻宝，但那个紫电折光杀看起来杀伤力也不弱。能量值接近两千万，在霸主初级里算相当扎实的水平。

宠兽的配置，倒是符合这地方“药堂”的定位。金针渡厄，听起来就是治疔或者激发潜能类的技能。

李文收回目光，看向太师椅上的人。对方还是没把脸上的书拿开。

他走上前两步，停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伸出手，摊开掌心。那块老旧的怀表躺在他手里，链子垂下来。

“这是介绍者给的信物。”他说。

盖在脸上的书动了动，滑落下来，被一只手接住。

李文看清了那人的脸。普通的长相，但左眼一直到鼻梁的位置，有一道非常深的疤痕，象是被什么利刃狠狠划过。疤痕让他的左眼眼皮有些下塌，眼珠显得灰蒙蒙的，没什么神采。那只眼睛大概是废了。

独眼的视线先落在李文脸上，停留片刻，然后下移，落在他掌心的怀表上。

那只完好的右眼，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伸出手，把怀表拿了过去。动作很稳，但李文注意到，他握紧怀表的手指，指节有些发白，似乎在克制着什么。

“你的介绍物，”独眼男人开口，声音比刚才多了点别的味道，象是警剔，又象是某种压抑的兴奋，“很不简单。”

他摩挲着怀表的表面，指尖划过那些雕刻的纹路。

“我还需要验证一下，”他抬起那只独眼，看向李文，“才能放心给你安排任务。”

说着，他用拇指抵住怀表的边缘，轻轻一按。

“咔哒。”

表盖弹开。

独眼男人的目光落在表盖内侧，整个人象是被定住了。他维持着低头的姿势，足足有三四秒没动。连旁边那只假寐的紫金貂都睁开了眼，金色的眼珠转向自己的御兽师，又转向李文，尾巴扫动的频率慢了下来。

独眼男人伸出另一只手，指尖有些颤，探进怀表打开的缝隙里，小心地摸索着。片刻后，他夹出一张对折的、泛黄的纸条。

他展开纸条，凑到眼前。

药堂里很安静。李文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象是街市的模糊嘈杂。

独眼男人看着纸条，嘴唇动了动，极轻地念出了上面的字句。声音太低，象是怕惊扰什么。

“……坚定的相信自己，时间总会与结局相遇。”

念完最后一个字，他猛地抬起头，那只完好的右眼里，之前的冷淡和审视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灼热的东西。他把纸条小心地重新折好，连同怀表一起，双手捧着，递还给李文。

然后，他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

动作有些急，甚至带倒了身后椅子旁靠着的一根捣药杵。木杵掉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象是完全没听见，站直身体，面向李文，深深弯下了腰。

“参见神子。”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躬敬。

“在下药堂堂主邢台，恕我有眼无珠。”

弯腰的动作让他额前的头发滑落，那道狰狞的疤痕完全暴露在灯光下。

从左侧眉毛上方开始，斜着划过整个左眼，一直延伸到鼻梁中段，皮肉翻卷愈合后的痕迹在并不明亮的光线下依然清淅可辨。

疤痕让他的左脸看起来有些扭曲，那只灰蒙蒙的失明眼睛更添了几分骇人。

李文握着被还回来的怀表和纸条，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

神子？

这个词砸下来，让他有点没反应过来。他知道那怀表和纸条不一般，卓鑫龙给的东西，肯定有深意。

但“神子”这个称呼……分量是不是太重了点？万兽教内部还有这种层级？

他下意识地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顿住了。该说什么？承认？否认？还是装傻？

他快速权衡着。承认这个身份，无疑会立刻获得一定的地位和便利，但同时也意味着被架到一个危险的高度，以后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放在放大镜下观察。否认的话，且不说对方信不信，光是拒绝这份“殊荣”，就可能引来不必要的猜忌甚至敌意。

装傻……似乎也不合适。对方的态度已经摆在这里了。

就在他这片刻的沉默和尤豫间，药堂外面，隔着门板和前堂，突然传来一阵明显的喧哗声。

象是有什么重物被撞倒，紧接着是几声急促的叫骂，中间夹杂着器物摔碎的脆响。声音迅速变大，朝着药堂前门的方向逼近。

邢台猛地直起身，脸上的躬敬瞬间被警觉取代。他侧耳听了半秒，那只独眼锐利地看向通往前堂的门帘。

“跟上来，”他语速很快，甚至来不及问李文的姓名或其他信息，“看看外头发生什么事了。”

说完，他不再看李文，抬脚就朝着门帘方向快步走去。蹲在椅脚边的紫金貂“嗖”地一下窜起来，化作一道紫影，轻盈地落在他肩头，金色的眼睛同样盯着前方。

李文捏了捏手里的怀表，冰冷的金属外壳让他迅速冷静下来。

正好。省得现在就要应对“神子”这个身份带来的麻烦。

他没说话，迈步跟在了邢台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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