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

三句话。

每一句都是陈述，不带疑问，不带试探。

最后一句的重音落在”更强”两个字上。

罗宇注意到，

阿巴顿说这话的时候，旁边的阿撒托斯六只眼睛眨了两下。

对于一个岩石构成的生物来说，”眨眼”这个动作本身就不太自然，更象是某种内在情绪的外泄，因为阿撒托斯是三王之中受过哥斯拉精神冲击伤害最重的那个，它对”更强”这两个字的感触最深。

”你吃了我们的七个斥候中的五个。”阿巴顿继续。

”对。”罗宇没否认。

”你吃了高维入侵者的后代。”

”对。”

”你把高维猎人打退了。”

”第二次了。”罗宇补充。

阿巴顿的精神波动顿了一拍。

第二次这个信息对三王来说是新的。

它们只知道空洞底部的高维生物蛋被解决了，以及高维猎人的面部裂缝对峙，但”上次在地球也打过一次”这件事，它们不知道。

这意味着哥斯拉不只是在深渊世界里强。

它在另一个世界也在打同一个敌人。

而且打赢了。

两次。

贝利亚尔的前爪在地面上又陷深了一寸。

阿巴顿沉默了三秒，精神波动再次传来时，语调变了。

变得……低了。

”我们的使者传达了合作的提议，你拒绝了。”

”我提了我的条件。”

”臣服。”

阿巴顿的九只角上泛起了一层暗红色的光。

这不是攻击预兆，是情绪反应，深渊巨龙在承受极大精神压力时的应激表现。

”数万年来，深渊世界的一切生灵都在我们的意志之下运转。”阿巴顿的精神波动沉得象石头。”我们见过无数强者，挑战过无数种族，但从未向任何存在俯首。”

”这不是骄傲，这是秩序。”

”深渊的秩序由我们书写。”

罗宇听完，低头看了看哥斯拉。

哥总在看爪子。

准确说，是在看爪缝里有没有残留的甲壳碎片没嚼干净的那种。

罗宇笑了一下，转回头。

”秩序这东西吧，你也说了，是你们写的。”

”那就得看……”

”笔在谁手里。”

精神波动安静了一秒半。

阿撒托斯身后的紫黑火焰猛地蹿高了二三十米。

贝利亚尔的喉咙里滚出一声沉闷的咕噜。

阿巴顿的九只角全部亮了。

暗红色、近乎黑色的能量从角尖向外辐射，龙翼全展，三千米的身躯在这一刻释放出的威压铺天盖地，很显然十一阶的完整能量场，毫无保留。

十五公里外的地面在碎。

两只残馀的九阶巨兽直接被这股威压掀翻了。

苏芷若脸色变了。

原子护盾在她身上加固了一层。

”罗宇，它……”

”没事。”

罗宇站在原地，连脚都没挪。

因为哥斯拉动了。

不是打哈欠，不是伸懒腰。

它把头抬了起来。

只是抬头。

一千九百米的脖颈扬起来，金色竖瞳从下往上扫过阿巴顿、贝利亚尔、阿撒托斯，一个接一个地看过去。

然后。

背鳍亮了。

第一道光从尾尖起。

赤红色的光纹沿着脊柱一节一节地往上烧，每亮一排背鳍，周围空气的温度就跳一个台阶。

两秒之后，

全亮了。

行星级能量场全开。

这不是威压。

威压是吓唬人用的。

这是自然法则。

哥斯拉的重力场以它为原点扩散出去，不是五公里，不是十公里，是整个地下空洞方圆三十公里全部复盖。

阿巴顿十一阶的威压碰上行星级重力场的那一刻，

碎了。

干干脆脆地碎了。

两种能量场碰撞的交界处没有壮观的爆炸，没有光芒对冲，阿巴顿的威压在接触到哥斯拉重力场边缘的一瞬间，就被抹掉了。

像开水浇在雪地上。

没有过程。

阿巴顿的龙首往后仰了一下。

那是一个非常非常微小的动作，如果不是罗宇一直盯着它的脑袋，根本注意不到。

但罗宇注意到了。

一千九百米对三千米，体型差距明摆着的，可重力场交锋的结果同样明摆着，十一阶的威压在行星级面前，根本不够看。

贝利亚尔的前爪从地面里拔了出来，往后退了一步。

只退了一步，

但这一步的意义足够大。

深渊三王之一，在正面对峙中，后退了。

阿撒托斯的六只眼睛眨动的频率加快了，右侧三只暗红色的伤眼在哥斯拉重力场的压迫下开始渗出紫色的体液，旧伤在同源能量的刺激下复发了。

”疼吗？”罗宇看着阿撒托斯问了一句。

阿撒托斯的六只眼睛同时对准了他，沉默了两秒，没回答。

但身体的反应比嘴巴诚实。

它背后的紫黑火焰，刚才还窜了好几十米，现在已经缩回去了三分之一。

罗宇不打算再废话了。

”我的条件不变。臣服，或者死。”

”第三条路没有。选吧。”

阿巴顿的九只角上的暗红色光开始闪铄。

精神波动里没有言语。

只有一种正在迅速膨胀的、滚烫的、近乎失控的东西。

那是怒气。

被逼到墙角的、最后的、赌上了尊严的，怒气。

”芷若，上来。”

苏芷若跳上哥斯拉的肩膀，原子护盾全功率复盖。

罗宇坐稳在角槽里。

”哥总。”

”嘶。”

”开饭了。”

话音未落，

阿巴顿动的最快。

三千米的深渊巨龙，十二对翅膀同时向下拍击。

升空不是目的，空洞的穹顶已经被之前的战斗打穿了，露出的深渊世界天幕倒是提供了足够的垂直空间，可……它不需要飞远，它需要的是速度。

十二对翅膀拍动产生的推力把三千米的躯体推成了一道黑色的影子，九只角全部朝前，角尖的暗红能量凝聚成一层锥形的穿甲护场。

这是深渊三王之首的杀手锏……九角贯穿。

在深渊世界的记载里，这招曾经一击洞穿过一颗小型浮岩卫星。

方向：哥斯拉的胸口。

速度极快，从起跳到抵达只有不到一秒钟。

同时动的还有贝利亚尔。

两千八百米的狮鹫没有正面冲，它选择了右侧绕行，三根螺旋角上的暗金能量回路全功率运转，身体周围裹着一层旋转的金色能量罩。

这是它的惯用战术，

利用角的旋转属性制造钻头效应，从侧翼撕开目标的防御。

阿撒托斯不冲。

三千两百米的岩石巨人在原地站着，六只眼睛一起发出了紫黑色的光柱。

不是物理攻击。

精神冲击。

六道精神光柱同时锁定了哥斯拉的意识内核，每一道都携带着十一阶的完整精神压制力。

这是阿撒托斯的本命技能……六眼镇魂。

在深渊世界里，

被这六道精神光柱命中的生物，

从九阶到十阶，

无一例外都会陷入短暂的意识空白。

三王分工极其明确：阿撒托斯负责控制，阿巴顿正面突破，贝利亚尔侧翼包抄。

数万年磨合下来的默契。

打过无数场仗，

从未失手。

第一个失效的是阿撒托斯。

六道精神光柱准确命中了哥斯拉的头部，紫黑色的光芒在金色竖瞳上炸开了一片。

但炸开之后就没了。

没有意识空白，没有精神恍惚，连眨眼都没产生一次。

哥斯拉的精神内核经过行星级进化之后，已经形成了一个自洽的封闭系统，外部精神攻击想要渗透进去，得先突破”原子炉能量场对精神层面的被动屏蔽”这道墙。

这道墙有多厚呢？

这么说吧，

上次在月球上隔空灭掉三王精神投影用的就是这道墙的反击波。

阿撒托斯用精神攻击打哥斯拉，跟拿打火机去烤太阳，原理上是通的，效果上约等于零。

阿撒托斯右侧三只伤眼剧烈收缩，紫色体液流得更多了。

不是被打伤的，

是自己技能被弹回来一丝，崩了旧伤。

精神控制失败，

正面突破的阿巴顿来不及刹车了。

九角贯穿的锥形穿甲护场撞上了哥斯拉的胸口--准确说是胸甲的正中央。

声音很闷。

不是金属碰撞的脆响，

是体量差距过大时产生的那种沉闷的压缩声。

九只角的尖端触到了哥斯拉的鳞甲表面。

然后？

没有然后了。

甲壳上一个白点都没留下。

阿巴顿的全力一击，

对行星级鳞甲造成的伤害是：零。

物理学的解释很简单。

哥斯拉的鳞甲密度在进化到行星级之后发生了质变，原子间的键合方式已经不是传统物质能描述的了。

打个不太恰当的比方……拿鸡蛋去撞钨钢球，鸡蛋用了多大力气不重要，重要的是材质等级差了几个世界。

阿巴顿的龙首死死怼在哥斯拉胸口，九只角被反震力推得弯了弧度，角根处发出咔咔的碎裂声。

然后哥斯拉做了一个动作。

它抬起右前爪。

拍了一下。

不是全力拍。

就跟人拍桌子上的蚊子差不多的力道，对于行星级来说”差不多”的力道。

爪掌拍在阿巴顿的后颈上。

三千米的深渊巨龙被这一巴掌从半空中拍进了地里。

不是摁进去的。

是拍进去的。

整条龙的上半身插进了紫色结晶岩层里，十二对翅膀在地面上铺开，象一朵被按扁的黑色花。

地面出现了一个以阿巴顿为圆心、半径两公里的凹陷坑。

坑底有裂缝，岩浆在往上涌。

阿巴顿的精神波动碎了五秒钟，才重新拼回来。

内容只有两个字。

”怎么……可能……”

贝利亚尔从右侧杀到了。

它比阿巴顿冷静……亲眼看到老大被一巴掌拍进地里之后，它临时改了攻击轨道，没有直接怼上去，而是利用三根螺旋角的旋转能量罩制造了一个钻进式的切割路径，目标不再是哥斯拉的正面，改成了后方的尾巴根部。

战术上评价，

这个临场应变算得上优秀。

一般情况下，

巨型生物的尾巴根部是薄弱点。

可那是一般情况，哥斯拉明显不适配一般情况。

只见哥斯拉把尾巴甩了一下。

没回头，没看它。

一千九百米的尾巴横扫过去。

扫到了。

贝利亚尔两千八百米的身体被这一扫打横了。

旋转能量罩在接触到尾巴表面的瞬间炸了开来，暗金色的碎片漫天飞散。

三根螺旋角的旋转被反作用力锁死，角体内部传出断裂的声响，不是断了，但裂了，裂纹从角尖蔓延到角根。

贝利亚尔的身体被甩出去了十一公里。

十一公里。

它砸进了空洞侧壁的紫色岩层里，砸出一个深度超过八百米的凹坑，碎岩和岩浆从四面八方涌进来浇了它一身。

”嘶！”

一声惨叫。

暗金色鳞羽大面积脱落。

阿撒托斯看到两个同伴在不到十秒之内先后被拍进地里和甩进墙里，六只眼睛全部放大到了极限。

它做了一个决定。

冲上去。

三千两百米的岩石巨人是三王中体型最大的，也是物理攻击力最强的。

它抬起右拳，反正那只拳头有四百多米宽，表面覆盖着高温岩浆凝固后反复叠加的岩壳，硬度远超深渊世界任何已知矿物。

一拳砸向哥斯拉的头部。

力量很大，

整个空洞都在震。

一千九百米和三千两百米的体型差让这一拳的角度从上往下，带着巨大的势能。

拳头落下来了。

砸到了。

砸到了哥斯拉抬起来的左前爪上。

接住了。

哥斯拉用一只前爪接住了阿撒托斯的全力一拳。

爪掌和拳面碰触的位置发出了一声低沉的轰隆，但……轰隆之后，哥斯拉的前爪纹丝不动。

金色竖瞳在这个距离上直直地对上了阿撒托斯的六只眼睛。

哥斯拉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不是因为感受到了压力。

是在用那种”打量食物”的眼神看阿撒托斯的拳头……好象在想嚼起来口感如何。

然后它握紧了爪子。

阿撒托斯的右拳被包裹在了一个比它大得多的爪掌里。

罗宇坐在角槽里，腿耷拉着，看着脚下这一幕。

他回头对苏芷若说了一句：”你觉得哥总下一步会干嘛？”

苏芷若张了张嘴，没来得及回答。

因为哥斯拉已经干了。

抓住阿撒托斯拳头的那只前爪往回一拉，三千两百米的岩石巨人被拽得重心前倾，六只眼睛里映出的全是哥斯拉嘴巴里的红光。

然后另一只前爪抬起来。

拍了上去。

这回不是拍蚊子的力度了。

行星级的全力一掌，加之重力操控的额外下压，拍在阿撒托斯的后脑上。

轰。

空洞整体震了一下。

阿撒托斯的脑袋被按进了地面。

岩石构成的面部甲壳碎了一大片，紫色的体液从六只眼框中溢出来，混着碎裂的结晶和岩浆，糊了一地。

它想挣扎。

但哥斯拉的爪子一直按在它后脑上没有松。

行星级的重力场加持下，三千两百米的岩石巨人被摧枯拉朽一般的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空洞里的三王。

一个插在地里。一个嵌在墙里。一个趴在地上。

罗宇环顾了一下四周，好奇心起来了：”哥总，你是不是手有点痒？”

”嘶。”

翻译：热身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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