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鬼动静?”
洪普怪叫一声,瞪大眼睛看向黑魆魆的库房。
库房里的响声只那一下,便再无声息。
“估计是货物没码稳。”
江绍生缓缓松开白蜡棍,低声道。
话虽这么说,两人都不敢再松懈。
江绍生起身朝着洪普交代道:“你起来,走两步,越坐越困,脑子也木。”
洪普哦一声,撑着桌子晃晃悠悠站起来,脚步却有些虚浮。
江绍生把白蜡棍塞回他手里:“拎着,巡一圈。我去查查库房门窗。”
洪普提着棍子深一脚浅一脚沿墙根走着,眼珠子瞪得溜圆。
而江绍生则走到库房窗前,逐一检查窗棂和插销。
窗户都关得严实,插销也都扣得死死的。从外看,一切如常,并无异状。
他摒息静气,将耳朵贴近中间那扇门,仔细倾听。
听了好一会儿,什么也没有。
他稍稍放宽心,再想到赵老库头临走前那意味深长的交代,便按下了进一步探查的念头,又坐了回去。
临近午夜,月亮升到中天,就在这月光最盛之时。
“咚咚咚!”
院门被敲响了。
声音在这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淅。
江绍生和洪普同时警剔地转头看向院门,对视一眼。
“是送饭的?”
洪普小声猜测,手已摸向锣槌。
江绍生点点头,示意他稍安勿躁。
他悄声走到门后,隔着门板沉声问:“门外是哪位?”
门外静了一瞬,传来一声老迈的嗓音。
“送宵食的冯婆子。”
江绍生回头看了眼洪普,后者举着锣槌,一副随时要敲响的架势。
“从窗口递进来。”
江绍生把小窗打开。
一张脸出现在窗口后。
油灯光线本就昏暗,月光斜斜照下,那张脸正好卡在明暗交界处,显得分外渗人。
深如沟壑的皱纹纵横交错,几乎复盖整张面皮。
眼皮耷拉着,几乎看不见眼珠。
嘴角向下撇着,两道深深的苦纹刻在上面,脸颊瘦得塌陷。
左额角一块暗红色胎记,在昏黄光线下像干涸的血痂。
洪普禁不住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手里的锣槌差点脱手。
江绍生心头也猛地一跳。
这面容的冲击力,在当下这个时间点,被放大了十倍不止。
窗口后那张脸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反应,嘴唇一动,扯出说不清是笑还是别的表情。
“吓着了吧?老婆子生来就长得丑,讨人嫌。白天一般不示人,怕吓着人,钱管事看我可怜,给份活计,晚上送送饭,混口饭吃。”
她说着,从窗口递进来沉甸甸的双层竹编食盒。
江绍生平定心神,伸手接过。
“谢谢婆婆,辛苦了。”
冯婆子耷拉的眼皮似乎抬了抬,慢吞吞道:“趁热吃吧,夜里还长,吃饱了才有力气守夜。”
说完,也不等回应,边转过身,佝偻着背,孤零零一个人消失在了黑暗里。
江绍生关好望窗,提着食盒回到桌旁。
洪普这才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回凳子,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
“我的亲娘祖奶奶诶,这婆婆长得也太辟邪了。要是晚上在外头撞见,真能把人魂吓飞。”
江绍生一边打开食盒,一边低声叹息道:“终究也是个可怜人,别多想了,看看送了什么好吃的。”
食盒打开,香气扑面而来。
上层是两大碗面条。
江绍生心中估摸着,这碗得有他自家碗两个大。
面条汤色清亮,浮着油星,两个碗里还放着三四片腊肉。
下层是一碟小菜,豇豆混着咸菜,还有两个白面馒头。
“嚯!看着倒是不赖。”
洪普注意力立刻被吃食吸引,搓搓手,眉开眼笑地接过筷子。
两人就着油灯光埋头吃了起来。
面条劲道,腊肉咸香,豇豆咸菜脆生解腻,馒头就着热汤吃,也别有一番滋味。
热食进口,饱了肚子,也驱散了寒意。
洪普吃得呼哧呼哧,几口下去话又多起来:
“别说,这饭食真不赖。看来钱管事在吃上倒不小气,是个实在东家。”
江绍生也是深表赞同,大半夜的,能吃上这么一顿,心情都变好了些许。
洪普摸着渐渐圆鼓起来的肚子,百无聊赖地盯着桌上跳动的灯花,眼珠子转了转,忽然道:“诶,绍生。”
“恩?”
“我瞧你以前在永寿堂后院,天天起早贪黑比划的那套拳脚,嘿哈有声的,挺象那么回事儿。”
说着,洪普那张圆脸凑近了些。
“反正这长夜漫漫,干熬着也是无聊,你教我两手,让我也学点防身的本事!”
江绍生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
“怎么突然想起这个?以前闲时,我要教你几手舒展筋骨的,你可不是嫌累就是嫌枯燥,跑得比兔子还快。”
洪普嘿嘿憨笑两声。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嘛!那时候觉得学那玩意儿没用,还累得慌。现在我这不,脑子开窍了吗?”
江绍生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也好,学点拳脚强身健体,关键时刻或许真能顶用。”
他清楚洪普的性子外向、力气足但无章法、耐心有限,指望他系统学习八极拳那样复杂的套路和内蕴,无异于痴人说梦。
结合这刀头舔血的世道,江绍生心里很快有了计较。
不教任何复杂的套路,只教最根基、最简单、最实用,能快速上手的保命玩意儿。
内核要义就九个字:三招保命,一力降十会。
就是利用洪普现有的力气优势,教他最有效的发力方式和最简练的应对手段。
“你想学,可以。但我先说明白,我教的不是花架子,是实实在在防身保命的东西。你得听,得练,不能半途而废,能做到吗?”
江绍生正色道。
“没问题!我一定认真学!”
洪普一听真要教,立马来了精神,先是拍着胸脯保证,然后把白蜡棍往桌边一靠,搓着手就凑到院子空地上。
“来来来,绍生,先教个厉害的!就象戏文里那样,黑虎掏心还是白鹤亮翅?”
江绍生看着他这毛毛躁躁的样子,摇了摇头。
“洪普,盖房子先打地基,学拳脚先站架子。没学会走就想跑,不是摔跟头,就是学成个花架子,真遇上事,屁用不顶。”
“站架子?不就是站着吗?”
洪普不明所以地道。
“站孩子跟你说的站着,可不一样。”
江绍生不再多说,自己走到院子中央。
“来,我先来演示一遍,看仔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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