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檐上影(1 / 1)

那人就那么站着。

他站在屋檐的翘角上,象一只敛翅的夜枭,静静地俯视着下方。

他出现的无声无息,似是从影子里长出来的一般。院子里十几个人,竟没有一个人察觉到他的存在。

金钱豹还在那儿指着刘三儿的鼻子骂,唾沫星子横飞。

后者缩着脖子,一声不敢吭。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头顶上载了下来。

“金堂主,好大的火气。”

金钱豹的骂声戛然而止。

他抬起头,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当他看清屋檐上站着的那个人时,他那双铜铃一样的大眼睛,瞬间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院子里其他的小弟也全都一愣,一个个仰着脖子思考。

这人什么时候上去的?

院墙那么高,他是怎么无声息地就站到那上面的?

金钱豹毕竟是见过风浪的,最初的震惊过后,他迅速冷静下来。

他眯起眼睛,细细打量着屋檐上的那个黑衣人。

那人身形瘦长,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感情,看得人心里无端发毛。

“阁下是谁?”

金钱豹沉声问道,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戒备。

“大清早的,不走正门,喜欢爬墙头,这是什么规矩?”

他一边说着,一边悄悄地给身后的手下打了个手势。

几个机灵点的小弟立刻会意,慢慢地散开,手里攥紧了藏在腰间的短刀,隐隐形成了一个包围圈,把那个屋檐下的局域给围了起来。

屋檐上的黑衣人对下面这些人的小动作视若无睹。

他只是淡淡地开口:“莲七爷让我来问问金堂主,说好的事情,准备得怎么样了?”

莲七!

听到这个名字,金钱豹的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是这家伙的人!

他娘的,手底下有这种跟鬼一样的家伙,还用得着偷偷摸摸去踩点?

这不是脱了裤子放屁吗?

金钱豹心里骂开了锅,脸上却不动声色。

“原来是莲七爷的人,失敬失敬。”

他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有什么话,下来好好说。站在那么高的地方,看得我金某人脖子酸。”

黑衣人没有动,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眼神就象在看一个死人。

“我只负责传话,不负责喝茶。”

这话说得一点面子都不给,直接把金钱豹给噎住了。

金钱豹在老街这一片,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他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强压着火气说道:“既然是传话,那你说,我听着。”

黑衣人道:“莲七爷说,鱼已经下了饵,再不收杆,就要被别的水鸟叼走了。”

“他让我提醒金堂主,动作该快些了。”

金钱豹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这哪里是提醒,这分明就是上门来催债,来兴师问罪的!

他冷笑一声:“莲七爷倒是掐着日子算得准。你回去告诉他,我金钱豹做事,自有我的章程,用不着别人来教。”

“让他把心放回肚子里,答应他的东西,少不了他的。但什么时候动手,怎么动手,得听我的!”

合作归合作,但谁是主导,必须分清楚。

他金钱豹可不是给别人当枪使的。

黑衣人听完,沉默了片刻。

院子里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要动手的时候,那黑衣人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声比他的说话声更难听。

“金堂主,好大的威风。”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冷:“可是,莲七爷还让我带了句话。”

“他说,如果金堂主觉得自己的章程比他的消息更重要,那这桩买卖,不谈也罢。津港想吃这碗饭的人,不止金堂主一个。”

“还有……”

黑衣人话说一半,目光扫过院子里那些握着刀的小弟,眼神里充满了不屑。

“莲七爷说,津港的土狗,叫得再凶,也终究是土狗,上不了大台面。”

这话,就不是威胁了。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你他娘的找死!”

金钱豹勃然大怒,他再也忍不住了,猛地一拍椅子的扶手,整个人象一头被激怒的豹子一样弹了起来。

“给我上!把这不知死活的玩意儿给老子剁了!”

一声令下,周围那十几个小弟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火,嗷嗷叫着就朝屋檐下冲了过去。

最先动手的是三个玩飞刀的好手。

他们手腕一抖,三道寒光脱手而出,直奔屋檐上黑衣人的面门和胸口。

这是他们压箱底的功夫,三刀齐发,封死了所有闪避的角度。

还有几个身手矫健的,踩着院子里的假山和墙壁,像猴子一样窜了上去,想要左右夹击。

金钱豹自己也没有闲着,他脚下一蹬地,抄起旁边石桌上一个当摆设用的香炉,轮圆了就朝黑衣人的方向砸了过去!

那香炉少说也有二三十斤重,在他手里却跟个包子似的,带着呼啸的风声飞去。

一时间,刀光闪铄,人影翻飞,整个院子杀气腾腾。

面对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攻击,屋檐上的黑衣人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就在那几把飞刀即将及体的瞬间,他的身体忽然象一片没有重量的叶子,轻飘飘地向后一荡。

他的脚尖在屋檐的瓦片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就那么违反常理地向后飘飞出去,所有的飞刀都擦着他的衣角飞过,叮叮当当地钉在了他身后的墙壁上。

紧接着,那两个从两侧墙壁上扑过来的小弟也到了。

两人手里都握着雪亮的短刀,一左一右,封死了黑衣人所有的退路,刀锋直取他的脖颈和腰肋。

黑衣人在空中,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过来。

他伸出两根手指,动作看起来慢悠悠的,却精准无比地夹住了一边刺来的刀尖。

只听一声脆响,那柄精钢打造的短刀,竟然被他用两根手指硬生生给折断了!

那个小弟只觉得手上一股巨力传来,虎口剧痛,手里的半截断刀再也握不住,脱手飞了出去。

他整个人都懵了,还没反应过来,黑衣人的另一只手已经闪电般地印在了他的胸口。

一声闷响,那小弟象个破麻袋一样倒飞出去,人在半空中就喷出了一口血雾,重重地摔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而另一边那个小弟的下场更惨。

黑衣人一脚踢出,正中他的膝盖。

那小弟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抱着腿从墙上摔了下来,疼得在地上来回打滚。

这一切都只不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底下的人还没看清楚怎么回事,两个身手最好的弟兄就已经一死一伤。

而此时,金钱豹扔出的那个香炉,才刚刚飞到。

黑衣人解决了两个人,身形刚好落下,他看也不看那呼啸而来的香炉,只是随意地一甩袖子。

一道乌光从他的袖中飞出,后发先至,精准地撞在了香炉上。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火星四溅。

那沉重的香炉,竟然被那道小小的乌光硬生生给砸得改变了方向,斜斜地飞了出去,接着砸塌了半边院墙。

而那道乌光在空中打了个旋,又飞回了黑衣人的袖子里,快得让人看不清到底是什么东西。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屋檐上那个黑衣人身上。

他还是那么站着。

还是那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那双眼睛里,依然没有丝毫情绪。

象两口枯井。

象两个深渊。

像看着一群死人。

👉&128073; 当前浏览器转码失败:请退出“阅读模式”显示完整内容,返回“原网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