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惑心香(1 / 1)

浓郁的香气在空气中堆栈。

这股甜腻的味道已经化为实质的雾气,在地道里翻滚。

钱有道向前迈出一步。

“江绍生,这花既然开了,便到了采摘的最佳时刻。”

钱有道开口了,话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催促。

江绍生转过头,视线落在钱有道身上。

“所以呢?”

钱有道直言:“我父亲那边病重缠身,瘴毒不等人。”

“我没学过武,这花得靠你来摘。”

这番话说得理直气壮。

江绍生心里冷笑。

老狐狸终于撕开了那层温情脉脉的面纱。

之前的客气、拉拢、示弱,全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钱有道显然没了耐心,所有伪装在巨大利益面前都显得不堪一击。

江绍生看着眼前的树。

枝干粗壮,荧光闪铄。

摘下这朵花,真的只是拿个东西那么简单吗?

那些疯狂生长的叶片,违背常理的荧光,都在昭示着这株植物的邪性。

难不成摘这朵花需要一个特定的祭品?

或者是,这花本身就带着某种钱有道无法承受的风险。

吴铁手的死状突然在脑海中闪回。

那个跟在钱有道身边多年,最后却被毫不尤豫舍弃的人。

一个连心腹都能随时舍弃的人,为什么会对他这个尚且还弱小的外人如此客气?

天上不会掉馅饼,只会掉陷阱。

更何况,钱有道既然清楚莲七在暗处,却没有留下吴铁手这一大助力。

这说明在钱有道的计划里,吴铁手的价值远不如这朵花。

甚至,只要拿到了这朵花,钱有道就不再需要任何帮手。

有把握凭此物解决掉莲七,或者从莲七手中脱身,亦或者可以直接断了莲七的念想。

一个念头在江绍生脑中彻底成型。

难不成这花一旦摘下,树便没了用处?

它的作用,或许也并非单纯的解瘴毒,而是一种能彻底改变局势的奇物。

江绍生没有动弹。

双脚死死钉在原地。

他在等,等钱有道的下一步反应。

钱有道的手指在袖口处摩挲。

这是人在极度紧张或算计时的下意识动作。

“江绍生,你还在尤豫什么?”

钱有道的话音沉了下去。

“难不成,你想见死不救?”

一顶道德的大帽子直接扣了下来。

江绍生迎向钱有道的注视。

在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他看到了一种极力压抑的贪婪。

那种贪婪藏在焦急的表象之下,却在荧光的映射下无所遁形。

五官因为这种压抑而显得有些扭曲。

江绍生道:“我看这些叶片生长的速度,超过了常理。这花散发的荧光,也不是普通的植物能有的。”

江绍生一边说,一边观察着钱有道的身体细节。

钱有道的肩膀微微紧绷。

他在紧张。

是在担心这棵树,还是在害怕被看穿了底牌?

“奇物自然有奇象。”

钱有道强撑着解释。

“江绍生,你若是担心危险,我可以加钱。”

“只要救了我父亲,这赏金翻倍。”

钱有道抛出了新的筹码。

江绍生心里冷笑连连。

钱,对一个可能随时丧命的人来说,是最廉价的废纸。

如果死在树上,再多的赏金也只能烧给鬼看。

钱有道站在几步开外,看着那个背对着自己的年轻人。

面对翻倍的赏金,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以往遇到的那些江湖客,听到钱字早就红了眼,争先恐后地去卖命。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却稳固得堪比一块磐石。

江绍生重新看向树冠顶部。

那朵乳白色的花朵已经完全盛开。

金黄色的花蕊在花瓣中心颤动,散发出一种近乎让人痴迷的香气。

这香气已经浓郁到了极点。

吸入肺腑之后,一种莫名的亢奋感从脑海里升起。

血液流动的速度在加快。

心脏跳动的频率也在攀升。

这花香有问题。

它在刺激人的神经,让人产生一种想要靠近、想要占有的冲动。

那些花瓣在荧光中摇曳,带来一种在招手的错觉。

钱有道之所以不敢靠近,或许就是因为清楚这花香的厉害。

江绍生屏住呼吸。

胸腔停止了起伏。

他调动体内的气血,强行压下那股顺着经络蔓延的亢奋感。

那块半透明的虚拟面板在视网膜上凝结成实体。

进度条在不断前进,速度远胜过刚开始。

这说明他对抗花香的行为,触碰到了某种内核的隐秘。

说实话,他也对这朵花产生了浓烈的兴趣。

能让面板产生异样的东西,绝非凡物。

但他也绝不能按照钱有道的剧本走。

别人搭好的戏台,上去就只有当戏子的份。

江绍生向前迈出一步,距离树干更近了。

他来到了那粗糙的树皮前。

抬起手,五指张开,按在上面。

一股极度冰凉的感觉瞬间顺着皮肤传遍全身。

周围的空气明明被花香烘托得十分温热。

但这树干的温度,却低得吓人。

冷意通过皮肤,直刺骨髓。

与那温热的花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极阴之木,开极阳之花。

这种极端的对冲,往往意味着巨大的危险。

植物的每一条纹理里,都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死寂。

江绍生收回手。

指尖上残留着一层冰霜。

白色的霜花在荧光下闪铄着微光。

“江绍生,快上去。”

钱有道的话音从后方传来。

江绍生回头瞥了一眼。

钱有道已经退到了地道的阴影里。

大半个身子都藏在黑暗中,只露出一双闪铄不定的眼珠。

这老家伙连花香都不敢多闻,已经做好了随时逃跑的准备。

江绍生转过身,双手环抱在胸前。

“我先前受了伤,现在爬上去怕是也不大容易。”

他抛出了一个极其敷衍的理由。

钱有道愣住了。

受伤?

那你先前怎么爬上去的?

这摆明了就是不想干。

钱有道有些着急。

“江绍生,你这是什么意思?”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现在的推脱,是要置我父亲于死地吗?”

钱有道从阴影里探出半个身子。

双手在身前挥舞,试图增加话语的感染力。

江绍生站在树下,不为所动。

“钱老板,你的孝心感天动地。”

“既然如此,倒不如你亲自上去摘。”

“这树也不算特别难爬,慢点爬总能上去的。”

江绍生把话堵了回去。

钱有道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他当然不敢上去。

那棵树透着的邪气,他比谁都清楚。

现在上去就是九死一生。

可他不能说。

一旦说了,江绍生就更不可能去了。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

空气中的花香越来越浓。

荧光把地道照得通亮。

江绍生就是不干。

无论钱有道怎么许诺,怎么施压,他都严丝合缝地挡在那里。

就在此时。

异变突生。

地道口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嘶吼声。

带着一种撕裂空气的震颤。

嘶吼在封闭的地道里回荡,震得人耳膜发麻。

钱有道猛地转过头,看向动静传来的方向。

阴影中的身躯剧烈地颤斗起来。

江绍生也转过身。

视线穿过荧光照亮的局域,投向那地道口中。

隐隐约约一股带着浓烈血腥味的劲风从地道深处倒灌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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