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诛凶不漏(1 / 1)

明鉴 舒心遂意 1821 字 2个月前

兵马司军营内,方才袁逢的饱餐一顿,暂聚了些许暖意。

二堆篝火燃得颇旺,二堆篝火燃得颇旺,枯柴噼啪作响,爆出点点火星。

锅内米粥咕嘟咕嘟地翻滚着,众人或坐或立,围聚在火堆旁。

孩子们得了些温热的食物,已在长辈的怀里安然睡去。

就连方才还为分粥而争执的汉子,也捧着粗陶碗,呼噜噜地喝着粥,脸上都是满足的神情。

袁逢望着这难得的和睦景象,忧心忡忡算是有了纾解。默念:“若天明前能入钟阜门!”

白衡芷在为老妪喂粥,鬓边青丝垂落,沾上烟尘,衬得那素净的脸颊更显玉润。老妪枯手颤巍巍接过碗沿,喃喃道:“姑娘真比得观音。”

然则,运败金无彩,时乖玉不光。

军营营门的木制了望架上,负责警戒的祥年裹了裹身上的棉袄。

夜里寒气森重,身旁用于示警的铜锣抱得更紧了些。

周遭静得出奇,连虫鸣都稀疏了许多,剩下远处火场隐约的爆裂声,和近处篝火噼啪的轻响。

祥年打了个哈欠,眼皮渐沉,欲寻个地方稍歇,眼角馀光猛地瞥见营外不远处的房屋阴影里,似乎有什么动动弹了下。

初时,以为是自己劳顿,生了眼花,揉揉干涩的眼睛。

恰在此时,远处兵马司衙门方向的火光恰好映照过来,黑影倏地一晃,分明是人形。

这次,祥年看得真切。

非风吹草动,亦非野狗窜过,就是刻意压低身形、鬼祟移动的人。

祥年方才的困倦被扫空,来不及多想,猛地举起手里的铜锣,奋力敲响。

“铛!铛!铛!”

急促而刺耳的锣声,骤然划破军营的安宁。

“有人靠近。”祥年声嘶力竭地大吼道。

几乎在锣声炸响的瞬间,军营外便爆发出杂乱无章的呐喊。

火光映照下,冲在最前的黑影,面目狰狞,动作悍勇,赫然便是之前领着数人杀了刘百户的王伍、李肆。

原来,这伙人自石牌坊商议妥当,便潜伏在附近,专待营地松懈时,再行发难。

他们本想趁夜色一鼓作气,冲入看似孱弱的营地,劫掠后再寻个由头将众人屠戮殆尽。

不料,袁逢竟早有防备。

变故来得这般快,原本勉强维持的秩序,倾刻间场面乱了起来。

“不许乱,都稳住,守住营门。”袁逢的厉喝如惊雷炸响,手持长刀,须发戟张,巍然立于营门后。

他身边的老兵,认出了为首的王伍,顿时气得目眦欲裂,纷纷怒吼护在袁逢身侧。

“王伍,你这狗娘养的忘恩负义之徒!”老兵恨声骂道。

王伍、李肆也没料到袁逢警觉的反应。

本以为能趁着夜色一鼓作气冲垮营防。谁知袁逢如钉死在营门前,自岿然不动。

乱兵们仗着人多势众,又多是亡命徒,合力撞向那木栅栏营门。

“砰!”

木屑纷飞,营门摇晃着。

袁逢眼神凛然,不退反进,觑准空隙,猛地将长刀从木栅栏的缝隙递出去。

冲在最前的乱兵躲闪不及,手臂被刀刃直接捅穿,鲜血喷涌而出,跟跄着后退下去,乱了阵脚。

袁逢如一尊怒目金刚,刀势势大力沉,凡试图靠近营门、撬动栅栏的乱兵,无不被挑翻在地。

身上也添了好几道伤口,殷红的鲜血浸透衣襟,顺着刀滴落。

营地内,白衡芷在初时的震惊过后,迅速冷静下来。

深知慌乱不得,“各位婶子、大娘,莫要惊慌。张大娘,烦请您领手脚麻利的婶子,速将受伤的弟兄和乡亲们抬到里边的棚子去。”

“剩下的速去取土,垒在营门出。”

她有条不紊地分派着,让那些方寸大乱的妇孺渐渐找到了主心骨,纷纷依言行动起来。

李肆在军营外见强攻不下,袁逢又凶横精悍,不由得焦躁起来。

阴鸷的目光扫过军营内的茅草棚顶,“阿伍,这是硬骨头,一时半会啃不下来。咱们换个法子。”

王伍抹了把脸上的血污,喘着粗气问道:“肆哥,有何高见?”

“给我用火箭!”李肆冷笑道,眼里闪铄着残忍的光芒,“里面都给老子烧光,看他们能撑到几时?”

有乱兵取出火油罐子,箭头裹上布条,浸透火油,点燃后随即弯弓搭箭,对准军营内狠狠射去。

“咻!咻!咻!”

熊熊火苗的箭矢,如流星呼啸着坠入军营内。

干燥的茅草棚被点燃,堆放的杂物、晾晒的衣物都在倾刻间烧的噼啪作响。

“着火了,快泼水救人啊。”

“我的娃!我的娃还在西边的棚子里。”

军营内在突如其来的火灾前,如烈日下的薄冰,迅速消融瓦解。

李肆在军营外,志得意满的看着升起的火光,映照着那兴奋、扭曲的脸颊。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显得愈发狰狞可怖:“烧!给老子继续烧。我看这火光,我看能撑多久?”

夜色渐褪,然黎明前的危险,愈显得漫长。

军营内已成火海,热浪灼人,浓烟呛得人无法呼吸。

妇孺们在白衡芷的组织下奋力扑救,提着水桶,端着水盆,奈何火势起的快,水源又严重不足。好似杯水车薪,螳臂当车。

白衡芷奔走其间,裙裾焦黑,“东边棚子弃了,先救西边,水往火根泼。”

袁逢在方才的交手中,已用馀光将双方形势估量得一清二楚。

王伍、李肆加之手下,拢共也不过五、六个人。

己方这边,虽说多是老弱,然拼死一搏,未必没有胜算。更何况再拖延下去,就要被大火封在军营内。

袁逢猛地转头,冲着守在门后被浓烟呛得连连咳嗽的祥年吼道:“祥年,开营门。”

祥年随即明白过来,这是要与贼人决战,不再尤豫,拉开抵住营门的木栅栏。

“杀光这帮畜生!”袁逢须发戟张,发出震天的怒吼,如下山虎,提刀当先,冲了出去。

身后尚有血性的老兵,亦是嗷嗷叫着,挥舞着刀枪,紧随其后。

这下,真是出乎王伍、李肆的意料,哪料到里边的人居然还有胆量冲出来。

双方瞬间撞上,刀光剑影交织处,震耳欲聋。

袁逢出其不意,率先一刀,挟雷霆万钧之势,劈向因惊愕愣在原地的乱兵,躲闪不及被劈翻在地。

随后以一敌二,被王伍纠缠住一时脱不开身。

“一群老棺材瓤子,也敢与你李爷爷动手?”李肆反应更快,狞笑着迎上冲出来的老兵。

老兵毕竟年老力衰,如何是壮年李肆的对手?

不过二三回合,被李肆一脚狠狠踹在胸口,如麻袋般连退数步,口中喷出血沫。

其馀老兵也被人数更少的乱兵围住,左支右绌,险象环生,仅能勉力支撑。

祥年起初杂在老兵间,忽地斜刺里杀向李肆。

这刀来得突兀,李肆纵是侧身躲开要害,右臂仍被长刀划开,深可见骨,疼得怪叫一声。

局势逐渐向袁逢、祥年一方倾斜。

“贼子休得猖狂!”

一声怒吼如平地惊雷,自不远处的街巷传来。

李四一脚将老兵踹得喷血,闻声下意识扭头望去。

夜色与火光交织的昏暗里,见赵肃、舒作凡率领着那名幸存的差役赶到。

他们听得喊杀声,便知有变,一路疾行撞上决战时刻。

王伍仗着年轻力壮,又是以人多欺袁逢,见那声大吼,手上动作不免慢了半分。

舒作凡人狠话不多,找到时机,趁着王伍与袁逢缠斗、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速从侧边欺近,长刀由下而上,自王伍肋下狠狠捅了个对穿。

“噗嗤!”

“呃!”王伍身体猛地一僵,脸上难以置信的神情,看着胸前透出血淋淋的刀尖,眼里凶光迅速涣散。

舒作凡在捅穿王伍后并没有停下,直接欺身撞上来,直接将王伍撞到在地。

一手肘压住王伍头颅,一手手腕翻转,抽出佩刀又在心口补刀。

“阿伍!”李肆眼见王伍惨死,肝胆俱裂,哪里还顾得上眼前的老兵,转身就想逃跑。

祥年径直追上来,在后肩又补一刀。

李肆也顾不得右手、后肩的刀伤,慌不择路,撞上从一侧冲过来的赵肃。

赵肃岂会放过这等恶徒?一脚狠狠踹在李肆的胸腹间,听得肋骨断掉的声音。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口鼻鲜血狂涌。

剩下的那肆名乱兵,本就是欺软怕硬的乌合之众,先前是靠着王伍和李肆的凶悍,才敢为非作歹。

主心骨没了,哪还有勇力?甚至没能组织起象样的抵抗,在赵肃、舒作凡的攻势下,或被砍翻,尽数伏诛。

这场厮杀从开门冲杀,到贼人授首,不到一炷香的功夫。

袁逢拄着刀,胸膛剧烈地起伏,大口地喘着粗气,一时竟有些发愣。

舒作凡上前先是查看了袁逢的伤势,见他浑身浴血,却多是皮外伤,有些许脱力。

然后简略询问了袁逢军营的情况,以及贼人的身份。

袁逢喘息着,说明原委。

身旁拿破布擦拭刀上血迹的舒作凡闻言,眼神骤然冷下来。

瞥了眼还在地上的李肆,缓步走过去,靴底踏在血泊里,发出吧唧的声音。

“罪不可赦。”

舒作凡淡淡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李肆似是听懂这句话,挣扎着想要爬起来,求饶道:“好汉。好汉饶命,我有……”

他的话没能说完,舒作凡上前就是手起刀落。

李肆的头颅便骨碌碌滚到一旁,血泉涌而出,染红了身下的土地。那脸上甚至犹有着求饶的滑稽表情。

彻底了结了王伍与李肆。

诛凶不漏,以绝后患。

赵肃回过头,看了看舒作凡,见神色如常,并未多说什么。又转头看到军营内还在烧的大火,剩下的众人。

“这里撑不住了。赵肃当机立断,“立刻收拾,往钟阜门方向转移。”

袁逢看了下疮痍的军营,紧紧握住长刀,声音沙哑道:“好。”

“我们立刻组织。”白衡芷也走了过来,脸上沾了烟灰,但眼神依旧清明,带着一股韧劲。

“我们立刻组织人手。”白衡芷也走了过来,她脸上沾满了烟灰,发髻也有些散乱,多了临危不乱的坚毅。

袁逢和白衡芷再度投入到紧张的组织工作。

他们先是指挥还能动弹的流民,集中力量,先扑灭靠近营门处的火势,辟开逃生信道。

妇人们则肆处搜寻未被烧毁的干粮、水囊,都尽可能地收集起来,以备路上之需。

赵肃与舒作凡警剔地观察着肆周的动静,手里兵刃不离。

幸存的差役则主动请缨,愿去前方探路,确认通往钟阜门的路径是否安全。

有道:“寒夜将阑曦色微,劫灰深处血光飞。老营一炬惊残梦,谁解苍生涕泪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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