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假的,都是假的(1 / 1)

接下来,钱六加快了进度。

他冒着被发现的风险,开始更主动地探查。

然后他就发现,自己现在虽然弱得一匹,但眼下好象也没什么问题。

力量是没了,可至少他对付浊世仙的手段还记得,那些秘法,那些规律,那些查找锚点的办法都还在脑子里。

唯一的麻烦,是府里那些武道高手。

不过影响不大。

他在暗,对方在明。

优势在我。

最大的问题还是那种矛盾感越来越多了。

他观察了这么多天,看了这么多遍,用组织教的法子反复确认过,那位陆老爷,确实是在修行,也确实是在往浊世仙那条路上走。

可进度比他预想的慢得多,几乎还在门口徘徊。

按说这进度,根本不该有他感受到的那些影响。

比如陆老爷修的也不是什么万生虚构假死身。

他反复对照过,那东西的特征,和陆老爷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感觉对不上。

可如果不是万生虚构假死身,那是什么?那又是怎么影响到他认知的?

比如人间格局也和他知道的不太一样。

他问过府里那些在江湖上混过的护卫,那些走过商的老人,打听这个世界的格局。

那些人说的头头是道,哪里有什么门派,哪里有什么势力,哪里有什么商路,细节非常完善,逻辑没有任何错误。

一个人说的时候是自洽的,十个人说的时候还是自洽的。

他们各自说的那些事,拼在一起,能拼成一个完整的,没有任何漏洞的世界。

而这样完善的世界细节,需要的是海量的信息。

对于一个浊世仙来说,想要虚构出这么完整的东西是非常困难,也是非常没必要的事。

浊世仙影响人的认知,一般都是局部影响,针对性地篡改,目的是把自己藏起来,哪用得着把整个世界都编出来?

这不符和浊世仙的修行过程。

矛盾的叠加,让他对自己情况的怀疑越来越深。

如果这不是浊世仙的影响呢?如果这个世界本来就是这样呢?

那他是谁?他那些记忆,那些组织,那些对付浊世仙的经历,又是什么?

他不知道,他不敢想。

越想越乱。

于是,他决定强行运行秘法,窥得一丝陆老爷的修行轨迹之后,直接出手。

不管对方修到什么地步,不管能不能找到锚点,他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他怕自己连出手的念头都会消失。

……

这一日,钱六打算完成最后的准备。

他盘腿坐在角落里,闭着眼,调整气息。

这具身体每次运行秘法都象在跟它打架,他不知道是自己的问题,还是这身体的问题,他只知道,他得让这具身体调整到最好的状态。

他已经开始接受新的设置了。

虽然他能察觉到那些矛盾,能察觉到自己的记忆在松动,但他阻止不了。

好在,他的想法没变,对浊世仙的目标没变。

不管这世界是真是假,不管陆老爷修的是什么,不管他脑子里那些记忆被改了多少,只要眼前这个是浊世仙,他就得动手。

只要解决了他,一切都会回到正常。

他会回到组织,回到师父身边,回到那些熟悉的师兄弟中间。

这个世界会变回他认识的那个世界。

他这样想着,慢慢睁开眼,刚站起身,教头叫住了他。

“钱六。”

他转过身,教头站在练武室边上,冲他招了招手:“过来。”

他走过去应道:“教头。”

教头看着他,说道:“安居所的人捎话过来,说是你娘生病了,你今天的班,我让老陈替你顶着,你回去看看。”

钱六正准备应下,然后他愣住了。

娘?

什么娘?

他的娘?

教头见他愣在那儿,以为他是担心,又补了一句:“别急,陆府药堂的大夫已经过去看过了,说没什么大碍,就是年纪大了,天冷了,受了点凉,养两天就好,但你若是因此心生挂念,巡逻的时候走神,出了什么问题,那可就是大事了。”

钱六依旧没回过神。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不对!

不对不对不对!

他娘早就死了,在他九岁那年就死了。

他亲眼看着娘躺在那里,脸色白得跟纸一样,眼睛睁着,就那么看着他。

他娘怎么可能还活着?

怎么可能还在生病?

怎么可能托人捎话让他回去看?

可他不敢表现出来,教头还看着他,等着他答话。

他只能站在那里,脸上维持着那种愣愣的表情,点了点头。

教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去吧,别多想。”

钱六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太怪了,太怪了。

走几步,又停下来。

如果之前的矛盾感只是认知上的问题,只是那些记忆和现实的错位,那眼下的情况,已经远远超出他的理解了。

如果他真的回去了,真的看见他娘还活着,真的承认这件事是真的,那他的一切就都完蛋了。

他娘如果没死,他是怎么开始流浪的?

如果没流浪,他是怎么被组织的人捡回去的?

如果没进组织,他是怎么知道浊世仙的?是怎么学会那些秘法的?是怎么变成一个专门对付这些东西的人的?

一切都说不通,全部都不通。

那他那些记忆,那些经历,那些支撑着他的东西,全都会崩塌。

他的人生,就全断了。

他不敢回去。

不能见。

不能回去。

不能认。

他站在陆府门口,阳光照在他脸上,暖烘烘的。

他低着头,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

假的。

一切都是假的。

那娘是假的,那教头说的那些话是假的,那什么大夫去看过,什么受了点凉,都是假的。

都是那个浊世仙在影响他。

都是那东西在编织他的认知。

只要他不认,就影响不了他。

只要他不回去,就骗不了他。

可想着想着,他想起了记忆里娘亲的模样。

太久没见了,太久没想了,他只记得她瘦,只记得她总是在洗衣服,弯着腰,搓着搓着就咳起来,她会在厨房里忙活,会给他缝衣裳,会在夜里给他掖被角,会在他生病的时候坐在床边,一遍一遍地摸他的额头。

记得她躺在床上时那张白得跟纸一样的脸,记得她拉着他的那只冰凉的手。

其他的,都想不起来了。

他好多年没见过她了。

从九岁那年到现在,一次都没见过。

他想见一见。

哪怕只是看一眼。

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

就一眼。

他站在陆府门口,站了很久。

然后他迈开步子,走了出去。

他不知道家在哪。

但他知道家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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