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影响(1 / 1)

净山寺。

正殿。

殿内烛火通明,数百盏长明灯将整个大殿照得亮如白昼。

佛象金身端坐莲台,低眉垂目,俯瞰着下方众人。

檀香从各处香炉里升起,袅袅地往上飘到高处,化作一片淡淡的烟雾。

正中的蒲团上,坐着那个小和尚。

他盘腿端坐,双手结印,闭目垂首。

金色的袈裟披在身上,在烛光中熠熠生辉。

他一动不动,若非胸口还有极其微弱的起伏,几乎要让人以为是一尊真正的佛象。

周边围坐着十几个僧人,都是寺里有身份的老和尚。

他们盘腿坐在蒲团上,把小和尚围在中间,手持念珠闭目诵经。

梵唱声低沉而绵长,在大殿内来回震荡,汇成一股嗡嗡的共鸣。

四面八方,一股无形的气息正在往这边汇聚。

那气息从山下的城镇来,从四方的村落来,从每一个信徒的身上来,顺着那些无形的细线,一点点一丝丝导入这座大殿。

最终,它们汇聚到小和尚面前那只金钵里。

通体鎏金,钵身刻着莲花纹样,一朵一朵层层叠叠。

此刻,钵内好似有流光在缓缓转动,时而聚拢时而散开,象是有生命一般越来越亮越来越浓。

偶尔有一缕光从钵口溢出来,闪一下又缩回去了。

梵唱声持续着,一拨又一拨。

不知过了多久。

主持缓缓停下诵经,其他僧人也随之停下,大殿里渐渐安静下来。

那股汇聚的气息也减弱了,钵里的流光不再转动,就那么静静地躺在里面,象是满满的一钵水随时会溢出来。

小和尚身子在微微发抖,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流,把那画好的眉毛冲出一道淡痕。

他睁开了眼。

那眼睛里空空的,然后身子一歪往旁边倒去。

周边早已候着的僧人连忙上前,两人扶住他的骼膊,一人托着他的后背,小心翼翼地将他从蒲团上扶起。

主持走过来看了看他的脸色,道:“送真佛回房休息。”

几个僧人应了一声,搀起那小和尚往后殿去了。

大殿里,寻常的念经声又响了起来,一拨僧人接替了刚才的位置继续诵经。

主持退出大殿,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一间僻静的禅房。

李庄主正在里面等着,看着他,问:“福气收集得如何?”

主持:“较往常的份额已经足够了,但这次要的数目太大,现在还差得远。”

李庄主眉头皱起,这次力度这么大,结果却不如此前。

主持继续问:“外面情况如何?”

“已经有几个城镇受到了影响,北边的张家集下了三天大雨,淹了不少地,东边那个村子有人来报,说是有几户人家一夜之间都病了,起不来床,目前看都是些寻常的天灾疾病,一时半会儿不会有人往别处想。”

主持沉默片刻,道:“这样下去,恐怕赶不上。”

庙会是有期限的,不能一直开下去,这是规矩,也是忌讳。

可他们需要的份额还没凑够,只是他们自己也没法坚持太久,福祸相依这道理他比谁都懂,太久了就不是福气而是祸患,到时候连自己都得搭进去。

李庄主问:“真佛的情况怎么样?能不能让他巡更多的地方?多走几趟,多收一些?”

主持摇了摇头:“不行,真佛之躯坚持不了太久,每次出行消耗太大,今天这一轮他已经撑不住了,再走远处怕是要出事。

“而且也没法离那些宿主太远,那些东西得有人在那边守着,总不能把那些宿主也一起带着走,那样太显眼了容易出事。”

李庄主想了想:“那便只能传到更远的城镇去了,你多备一些福物,我让庄里的人带出去,借着庙会的由头送到各处去,那些东西里附着愿力,只要被人带回去,就能把那边也连进来。”

主持点了点头:“好。”

……

两人沉默了片刻,又谈及一件事。

主持道:“还有一事,关于那个人……怎么处理?”

李庄主眉头皱起。

几天前,寺里偷偷进来一个人。

那人身手不错,隐藏得也好,原本根本没有被发现。

结果他不知怎的摸到了后山,找到了宿主存放的地方,那里是禁地,平日里有人守着,但那天正好换班,让他钻了空子。

等发现的时候他已经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寺里的人费了好大功夫才把人抓住,那人手段了得,死伤了二十几个僧人,最后还是用了福祸的手段才制住。

“问出来历了吗?”李庄主问。

主持摇头:“嘴硬得很,什么都不说,不过看他的身手和做派,应该是那些专门对付天裂的猎人。”

李庄主眉头皱得更紧。

那群人他知道,天裂之后冒出来的,专门对付那些奇怪的东西。

虽然没什么固定组织,但一个个都难缠得很,解决一个会来一群,解决一群会来更多,像野草似的烧不完。

“一直关着吧,这群人解决一个会来一群,现在不能节外生枝,等事情结束了让上面的人去处理。”

主持点了点头。

李庄主又说:“不过寺里可得看紧点,别又让人冒充香客混进来,尤其是庙会这几天人杂,得多派些人手。”

主持道:“已经安排了,各处要道都加了人,进出的都要验明身份,后山那边也加了三道岗,不会再有人能摸进去。”

李庄主嗯了一声,站起身。

“就这样吧,我先回去,有事及时传信。”

主持起身相送。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禅房,消失在夜色里。

……

夜深了。

寺庙里渐渐安静下来。

白天的喧嚣散去,只剩下偶尔传来的几声木鱼,和远处僧人巡夜的脚步声。

后殿的一间屋子里,“真佛”小和尚独自一人待着。

他已经换下了那身金灿灿的袈裟,穿着一件普通的僧袍,小小的身子裹在里面,显得空荡荡的。

脸上那些粉被洗干净了,露出一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

眼框有些发青,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门关着,送他回来的几个僧人已经退下了,屋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坐在那里,低着头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

他忽然抬起头,睁开了眼,只见那双眼睛里不再象白天那样空洞茫然。

那里头有了光,有了神采,有了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他坐在床上,往门口看了一眼,听着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又转过头看向窗外,落在某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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