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联系(1 / 1)

南境。

王府大殿。

南境的藩王坐在上首,面前的桌案上摊着几份军报,还有那些从各处呈上来的密折。

他看着那些东西,脸色越来越沉,下方站着一众文官武将,术士僧人,个个低着头,禁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

“为什么?那么多福气,那么多祭品,那么多寺庙日夜不停地给本王收集,为什么没有用?为什么祸乱还会发生在本王这边?为什么本王派出去的军队,一而再再而三地吃败仗?”

没有人敢接话。

他的目光从那些人脸上扫过,扫到谁谁就把头埋得更低。

最后落在一个穿灰袍的老者身上,那是负责福气仪式的。

“你来说。”

那老者身子一颤,硬着头皮抬起头。

“王上,仪式没有问题,福气的收集和使用也没有问题,只是……只是其他藩王那边,他们也有类似的手段,互相干扰之下,影响了我们收集天下福气的进度,而且,各地都出现了一些厄运,我们虽然换了新人,但……但总是不太顺。”

他说不下去了。

藩王的目光又转向旁边一个身披甲胄的武将。

“你呢?给了你那么多福气,为什么还没有拿下那几个城?本王要的是整个天下,不是让你在边境上跟人耗着!”

武将单膝跪地:“王上,非是末将不力,实在是……对方亦有手段,那些福气加持,几场仗打下来,明明该赢的,总是差那么一口气,明明……”

他咬了咬牙:“福气不集中,便难以攻破,我们这边能分到的不够。”

藩王没有再说话。

他靠在王座上,眉头紧锁。

他何尝不知道这些。

南境的福气快被他榨到了极限,再收集下去,转移祸气的容器不够,那些染了福祸病的人已经死了大半,没死的也撑不了多久,再这么搞下去,最终会影响到他所在的这座城,如今是一个脆弱的平衡,稍有不慎,就会反噬。

所以他只能向外,去夺取天下,收集其它地方的福气。

占了更多的地方,就有更多的人,这样才能达成他真正的目的。

可那些兄弟叔叔,那些其他藩王同样掌握着相似的手段,这让他处处掣肘寸步难行。

再这么下去,他怕是会成为其中的败者。

……

而情况,确实向着这样发展着。

接下来的日子,福气并没有如以往一样,真正给他带来福运。

而且对于福气的使用,也越来越不稳定。

那些术士僧人,在收集和使用的时候,越来越多人莫名暴毙,七窍流血,死状凄惨。

有时候仪式进行到一半,主持的人忽然倒下,福祸倒转,造成不可收拾的影响。

用得越多,祸乱却越多,但不用,祸乱更是直接上门。

以至于在这场所谓的争天下戏码中,他最先撑不住了。

不得不退居一隅,将势力范围收缩到最初的几座城池,蜷缩在南境的内核地带,堪堪抵挡住了其他势力的围剿。

其他藩王本想一鼓作气,分下南境的大片土地。

大军压境,气势如虹,然后就发现太困难了。

一到南境,倒楣程度就急剧上升。

明明晴空万里,忽然暴雨倾盆,冲毁了粮道,明明地势有利,忽然山体滑坡,埋了前锋营,明明士气高涨,忽然瘟疫爆发,病倒一大片。

邪门到了极点,于是又退了回去。

另一个藩王的帐中,几个人围坐着。

那藩王捏着一份军报,眉头皱着,想了很久。

“我那个弟弟……反噬了?”

他也知道他弟弟在做什么,因为他也在做类似的事,只是更节制一些,没有象对方那样,把整个南境搞得生灵涂炭。

“王上,我们也得小心了,南境的教训,不能不引以为戒。”

藩王点了点头,又叹了口气:“只是这样下去,何时才能筹齐足够的力量?”

谋士没有给出答案。

想要前往另一个世界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需要的力量太大了,大到倾尽整个天下也未必够。

……

此后。

局势便变得和任何人预知的都不同了,各方势力就这样僵持着。

北地的山谷里,柴知意站在窗前,望着天边那道裂痕。

随着对自身力量的熟悉与掌控,她越来越清淅地意识到这个世界的真相。

就如同浊世仙的修行,正在走向无序与混沌。

猎人们对这件事却没有太过在意。

那裂痕还在天上挂着,那些藩王还在底下打着,那些福祸之气还在天地间弥漫着,世界会不会毁灭,什么时候毁灭,不是他们能决定的。

“那不是我们该操心的事,就算注定要毁灭,也不能象那些藩王一样,活着就得有个活着的样子,每一刻都值得好好过,每一件事都得对得起自己,不能因为明天要死,今天就去做畜生。”

旁边有人接话:“再说了,真要毁灭也得让那些藩王先倒楣,他们造了那么多孽,凭什么舒舒服服地。”

柴知意站在门口,听着这些话,轻轻点了点头。

她知道他们的意思,这些年在据点里,她看着这些人来来去去,他们杀那些怪东西,救那些遭难的人,那点回报完全比不上他们所做,就是觉得该做。

就象娘亲说的,这世上好人不多,遇见了要记得。

只是,这件事真的没有解决的办法吗?

……

“倒也不是完全没办法,只是这个手段……”

有猎人谈及此事,说到“组织”留下的记录。

另一个世界。

这个说法在记录里出现过几次,每次都很简短,象是记录的人自己也不确定,只是在转述什么更古老的说法,但意思还算清淅。

世界并非只有一个。

天裂就是其中的造成的结果之一,两个世界撞在一起,撞出了这道口子。

而前往另一个世界并非易事,至少他们是做不到的。

要么以莫大的手段直接将世界打穿,象这苍穹一样,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也是如今这天下那些藩王暗中在做的事,可那需要的力量不是凡人能想象的。

要么用一些玄之又玄的手段,联系上另外的世界。

而且,进入其它世界,他们不是就变成了入侵者,那样一来和那些从裂缝里钻出来的东西有什么区别?

……

只是随着对福祸之力的掌握愈发深入,隐约间,她能感觉到一种莫名的联系。

一个在南境某地,那是福祸之力的起源,她能感觉到,那里有某个东西,和她体内的力量同根同源。

一个在天穹之上,在那道裂隙之后,那里让她感觉……祸,无穷无尽的祸,铺天盖地的祸,象是要把一切都吞没。

还有一个,若有若无,不知在何处。

玄之又玄,飘忽不定。

她有时候能感觉到,有时候又完全感知不到,但每次感知到的时候,都会让她觉得……福气充盈。

那感觉很暖,很轻,象是……

象是先生。

她有时候会这么想,但说不清楚。

猎人们对这些知道的不多,他们没有修行过这方面的东西,世上也少有记录。

这件事也不知道是好是坏,就当下来说,柴知意带来了很好的结果,那些束手无策的局面,都因为她的力量而变得容易起来。

死的人少了,活的人多了,乱的地方少了,安的地方多了。

这就够了。

随着时间流逝,这样的情况还在增加。

有人注意到了他们,注意到了他们异常的运气,注意到了那些巧合背后似乎有什么东西,却无可奈何。

查不出来,抓不到,摸不着。

只能归结于时运,归结于命。

于是,一股新的势力悄然间慢慢成型。

没有名号,没有旗帜,只是一群人在天下间行走,杀怪异,救遭难的人,然后给那些藩王添点堵。

谁也不知道他们从哪里来,要往哪里去。

只知道他们运气很好。

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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