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沐承认，在馀光和乔文平投来的视线相碰撞的那一刹，他心慌了。

就连身体，都不由自主地紧绷了。

陈沐馀光扫向一旁的张采薇，少女的脸，被举起来的书遮挡遮挡住，至少在他这个视线看来，是这样。

至于乔文平怎样看，那他就不得而知了。

好在乔文平只看了一眼，便又自顾自地向前走去了。

“呼。”。

陈沐的身心都放松下来了，以至于不自觉地轻呼出一口气。

微微宝宝的眼泪隐藏大作战，取得了大成功！

乔文平又转了几圈，之后就从教室离开。

陈沐放下书，环顾四周，同学们清早最旺盛的那股子八卦劲已经退却了，几乎没什么人向他这里放送目光了。

一旁的张采薇，依旧把书举在脸前，隔绝了陈沐的视线。

其实陈沐不太理解张采薇落泪的原因，难道是因为成为了同学们的饭后谈资，这才感觉如此之不自在吗？

他只看得出张采薇在努力假笑。

“那个，老乔走了。”陈沐轻声说。

过了几秒，张采薇脸前的书，依旧没有放下。

嘶……

事情变得麻烦起来了呢。

到底是张采薇真的没有听见，还是选择性失聪？

难搞哦。

“乔老师走了。”陈沐这次声调都高了几分。

又是几秒，少女的书，还举着。

喂？

哈喽？

你听得见么？

信号不好……个鬼啊。

这里可以传输声音的介质只有空气，空气可没有信号不好的时候，除非周围变成真空，这样陈沐也不用活了。

“张采薇！”陈沐忍不住了，他凑近张采薇，低声呼。

果然，人在响应自己名字这一块儿，还是有高伶敏度的。

这张采薇，终究是把书放下了，撅着嘴巴，很是委屈地看着陈沐。

眼内水波流转，长长的黑睫毛上挂着几点明珠。

好在他们在教室后排，张采薇又靠着墙壁，宽大的陈沐又将其一挡，就算是有人想窥探，也不能瞥见一分。

哦不，后面还有个赵毅君和徐久溪呢。

陈沐转过身去看，徐久溪趴在后窗台上，窗户开着，正对着微风背书。

赵毅君也很认真，就连陈沐这极具隐蔽性的转身都没有发现。

很好，无内鬼，交易可以继续。

从兜里拿出一张卫生纸，陈沐递给张采薇，张采薇接过，双手撑起，放在鼻子上。

这动作，是要擤鼻涕。

可这本该一气呵成的动作，却被张采薇玩出了停顿感。

陈沐疑而惑之，不解地看着张采薇。

“你转过去，别看我。”张采薇开口了，声音通过手掌，带着些鼻音。

哦，原来是薇薇宝宝怕被陈沐看到她擤鼻涕的不堪的一幕，于是迟迟不肯动鼻。

你这家伙……真是拿你没办法呢。

陈沐便转过身去，不再去看。

过了一会儿，陈沐就感觉到，一根软软的手指轻轻戳在了他腰间的软肉上。

别闹，痒。

奇怪，明明没听到擤鼻涕的声音啊？难道这个世界上有人能做到无声擤鼻涕？

张采薇，你真神了。

陈沐转过头去，张采薇闹别扭似的不肯看他，只绵绵地说：“谢谢。”

“不用这么客气，区区卫生纸而已。”陈沐摆摆手。

什么时候可以摆手说出——不用客气，区区几个亿而已——这句话，就好了。

“所以呢，你为什么哭？”陈沐用只张采薇能听到的高度问，“因为感觉到了大家奇怪的目光？”

“不是。”张采薇轻轻摇头，“我就是觉得……”

她的话中道而止，“觉得”两个字也轻得差点让陈沐听不到。

这是张采薇在的紧急应对，在将要带着哭腔说出话时，便突然停止。

什么？你说寸止？

是停止啦，笨蛋。

哎，张采薇，你个爱哭鬼。

“没事没事，你慢慢说，不急。”

陈沐安抚着她的情绪，等着张采薇缓过劲来。

时间流转，张采薇觉得自己可以完整地说出话了，她再次开口，接着上面的话：

“我就是觉得，他们怎么看我说我都无所谓，但因为我，他们那样看你说你，我就觉得很不开心，觉得是会因为我才那样。”

此时，张采薇的语言组织能力，堪比一只成年香蕉，重复的词语和重复的意思都表达了几遍。

但，陈沐还是从中凝练出其想表达的意思来。

座位一事，是张采薇提出的，结果，因为这个，他被背后蛐蛐，于是自责愧疚感涌上心头，以至于想要哭泣。

错的不是你，是这个世界。

虽然陈沐很想装逼地说出这句话，可想了想，还是过于尴尬，便取消。

“这有什么，我又不在意。”陈沐说。

起哄这种事，经久见惯了，实在不足以为虑，在陈沐看来，这压根都不叫事。

不过对于面子薄的人来说，这不亚于天塌了。

多少暗恋的少男少女们，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向喜欢的人迈出了开口说话的那一步，结果刚一开口，就被眼尖的同学发现，又恰好爱起哄。

于是，“xxx喜欢xxx”的语句，被同学们口口相传、流传不断，嬉笑的话语和眼神，宛如一把利剑，斩断了少年的勇气。

从此暗恋也不再敢，连凝望对方的背影和侧脸，都开始变得小心翼翼。

顶着起哄的氛围，仍旧大胆的踏出脚步走向对方，这份勇气，不是每个人都会有。

暗恋里，大多都是胆小鬼。

起哄的人，都是阻止胆小鬼变胆大鬼的坏蛋。

“可是我在意啊，我就是不喜欢，也不想让别人说你。”张采薇难得霸气地说。

“那你会因此不想和我做同桌，甚至不再和我说话吗？”陈沐说。

张采薇目光尤疑了一瞬，遂变得坚定，她摇头，“不会。”

张采薇在面对起哄，选择继续大胆地向前，但也有着她不能接受的一面。

起哄必须满足是两个人的条件，当大家都注目于其中一人时，往往会忽略另一人，就仿佛只把另一人当做了调侃的工具。

甚至有时候，就连那其中一人，也说不定会忽略另一人的感受。

可张采薇没有，比起自己，她更在意陈沐的感受。

“那不就行了？”陈沐忽然问，“你玩过雪人兄弟没？”

张采薇摇头：“没有。”

“……”

“那你玩过那种一路打怪救公主的游戏没？”

张采薇点头：“玩过。”

陈沐打了个响指，“这就对了，你刚刚说不会，那就证明你有救公主的决心，所以你会一路打怪升级，哪怕血量见底，也会继续往前冲，大不了重来一次。

所以啊，你把别人说什么、怎么看，通通看做你救公主路上阻碍你的小怪，无论小怪怎么厉害，你最终都会砍倒他们，然后救出公主，获得happy end。”

在说完一大段话后，陈沐又补充了一句：“这样一想，是不是就没那么不能接受了？”

听完陈沐的长难句，张采薇内心象是有小精灵跳来跳去、跑来跑去，她必须要奋力抓住那个小精灵，才能理解陈沐的话。

就这样追啊追啊、追啊追啊，张采薇终于抓住了那个调皮的小精灵，于是壑然开朗。

陈沐说的，是她不曾考虑过的角度。

把陈沐比作小公主，她是要拯救小公主的骑士，而拯救的方式就是和小公主成为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路人的眼光和蜚语都是阻碍她的小怪，它们极力阻止她和陈沐成为好朋友，想让她放弃，可她不会放弃，这些小怪最后都会被她砍死。

就象她之前玩过的游戏一样，屏幕里的主角小人一次次被怪兽打死，可她就是不放弃，一次又一次的冲锋。

那些觉得永远无法战胜的怪兽、boss，最后都被她飒爽地砍死，终于救出了被困在笼子里的小公主。

为此，她开心得晚上都睡不着觉，脑海里满是公主被救后开心的笑颜。

这样一理解，张采薇感觉，她好象真的不太在意别人怎么看自己或陈沐了，相反还觉得挺有挑战感。

陈沐看着张采薇的脸，由小困惑变成了顿悟，知道她内心应该是想明白了，便欣慰一笑。

恰逢此时，张采薇抬头看向陈沐。

那双盈盈秋水的眼睛，触到了少年坚毅温润的双目，角度不偏不倚，悸动变得具象。

忽有太阳破开乌云，和煦的阳光洒下，通过张采薇的心窗，叫她浑身一暖，从脚趾直暖到发丝。

“我知道了。”张采薇展颜一笑，露出洁白小巧的牙齿，“我一定会打死一切小怪兽，救出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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