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1 / 1)

“对,租个屋子,神谷君不是还老说宿舍的厨房不好用,我找了好几个带厨房的,大小都不错,其中最好的一个距离偏远一点点,只是每天开车上下班有些麻烦……”

“等等等等!”

神谷源猛地抬手打断了木荷柚的话,脑子乱成了一团麻。

他盯着对面人坦然的脸,半天没回过神,怎么也想不通,怎么突然就跳到了“一起租房”这一步?

这发展实在是有些太离谱了些吧?

“怎么了么神谷君,你有什么顾虑?”

木荷柚见他这副炸毛的样子,微微歪了歪头,眼底还带着点没察觉的疑惑,仿佛说的只是再平常不过的工作安排,

“警署宿舍翻修要大半年,酒店住着又不方便,你总抱怨宿舍厨房不好用,合租房刚好能解决这些问题,有什么不对的?”

神谷源张了张嘴,刚要把那句“我们俩孤男寡女合租象什么样子”说出口,就听见办公室的座机响了起来。

木荷柚走过去接起,说是一楼前台那边有人点的餐送到了。

“我先去一楼拿牛肉饭,神谷君在这里等就好。”

说完这话,她就跑去了楼下,没一会又返回来,手上拎着两份餐盒。

走回桌前,把其中一份推到了神谷源面前,还顺手柄一次性筷子和味增汤的汤碗摆到他手边:

“先吃饭吧,忙了一整晚,再想案子的事也要先填饱肚子,我特意让店里加了蛋。”

“呃——”

神谷源应着坐下,半点没从她语气或者脸上看到任何尴尬的意思,打开饭盒开口问道,“刚刚你说这个租房的事……你给阿姨那边说过了吗?”

“没有。”木荷柚摇了摇头,“我又不是什么小孩子,非要和她说这些干嘛,你怎么……你难道觉得我看起来很小吗?”

她想起了神谷源嘲讽自己身材的事,心头有些不舒服。

“我没有这个意思。”

神谷源无奈道,端起饭盒吃饭,心里却是在盘算这件事的可行程度。

确实……也有可行的概率吧,然后自己隔天就被不知道哪里来的人押着,直接捆绑着带去京都,接着在那位面前低头认错。

或许木荷美姬子会拿出一笔钱,比如几千万上亿円什么的,说是要离她女儿远一点,接着自己再拒绝,说什么‘我们都是真心相爱的’这类的话。

嘶……怎么这么狗血,还是收下钱好些吧,然后自己直接实现了财富自由,接着进入股市,五年内成为日本第一首富,到那时她木荷家说不定会落魄了。

自己再回过头来,说上一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这类的话,因为文化的缘故,木荷柚一家甚至听不懂,显然装逼没装到重点上。

等等……等往回跳些时间,这也太软了些,自己压根不需要收那份钱,早晚不也必成大器?

只有靠自己个人能力拼搏而来的,才会真正被人刮目相看,这么想着,今天还是该收下那一千万的,真的是好大一笔钱……这些家伙怎么卖个假表都能挣钱,自己要不要也去弄点副业?

还是先把学费贷还完吧,再有半年就够了,到时候自己也熬到警部,每个月的工资真正意义上全收入手中……

神谷源思绪纷纷,一时没注意木荷柚的状态。

还是对方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这才堪堪回过神来。

“神谷君怎么老是发呆?”

“我在想这个案子的事……好吧,我在想你说的租房子的事,话说会不会太快了些,你不觉得我们俩跑去租房子,很不合适吗?”

“这有什么不合适的,各自有各自的房间,我怎么看不出来你还蛮古板的,有些象我母亲似的。”

木荷柚嘴里全是牛肉饭,说话有些含糊不清,“还有,这古板也是假装的吧,你都能把女人带去酒店住……”

“要我说几次那是线人,还有古板什么的,我这不是古板,我只是考虑……”

“考虑什么?”

“算了没事。”

神谷源无语道,低头继续吃饭。

木荷柚看着他那副避重就轻低头扒饭的样子,把筷子往餐盒沿上轻轻一磕,发出清脆的咔哒声,硬是把他飘远的心思拽了回来。

“我看你就是想多了。”

她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开口说道,“我找的都是两室一厅的户型,入户门进去左右两间独立卧室,各自都带锁,中间是客厅和厨房,卫生间也是分开的,完全不会有不方便的地方,之前说的那个偏远的是备选,我最先看好的是离警署只有两公里的一套,步行一小会就能到,只是怕你觉得我太刻意,才没先提。”

这话一出,神谷源嘴里的牛肉饭差点没喷出来。

他抬眼看向对面的木荷柚,挑着眉调侃道,“合著木荷警部这是早就把户型、位置都摸清了,就等我点头呢?白天还冷着脸绕着我走,连句话都不肯多说,实际上连合租的房子都看好了?”

木荷柚嘴上完全不肯服软:“只是顺便看的!警署宿舍翻修要大半年,酒店住着也不方便,刚好你也有须求,搭个伴而已,你不愿意就算了,大不了我自己租。”

“我也没说不愿意啊。”

神谷源笑了,放下筷子看着她那副嘴硬的样子,心里那点乱七八糟的狗血脑补散了大半,“就是觉得太快了点,前一天咱俩还在冷战,今天就商量合租了,传出去警署里的人指不定怎么嚼舌根,再说了,你母亲要是知道宝贝女儿跟我这个没背景的小警察合租,不得直接带着人杀到东京来?”

“我的事我自己能做主,她管不着。”

木荷柚皱起眉,眼底带着点不服气,“身正不怕影子斜,我们只是合租的同事,谁爱说什么说什么,你怎么这点闲话都怕?”

神谷源刚要张嘴怼回去,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灵光,手里的筷子猛地顿在了半空。

“怎么了?”木荷柚问。

神谷源一拍桌子道:“森下恭子之前的口供里说,案发当晚凌晨一点回工厂,是为了拿落在办公室的客户合同,可那个时间点,按照那位人事部经理的说法,工厂的文档室、行政办公室早就锁了,唯一有全楼钥匙的值班保安,当晚被坂口明宏特意放了假,她根本进不了办公室,拿什么合同?”

木荷柚没想到他突然把话题转到案子上,但还是接住了话茬,开口道:“你怎么看?”

“她从一开始就在撒谎。”神谷源认真道。

“那、那我们先去审么?”

木荷柚看着自己才吃不到一半的牛肉饭皱眉道。

神谷源则拿着筷子继续吃饭:“怎么可能,我吃完休息一会再去,只是想到这一点而已,我可不是那种分不清事情轻重缓急的人。”

“这……你也太怪了些,一下子将话题引到案子,但还是继续慢慢吃饭……”

……

半小时后,审讯室内。

“啪塔——”

一声脆响过后,惨白的审讯灯从头顶直直打下,森下恭子依旧维持着之前的坐姿,只是眼底的红血丝比之前更重了些。

听见开门声,她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看清走进来的是神谷源和木荷柚,又很快垂下了目光,没有半分多馀的反应,仿佛早就料到他们会再来。

神谷源拉过桌子对面的椅子坐下,没急着开口,目光沉沉地锁着她。木

荷柚则把笔录本摊开在桌上,握着钢笔:“森下小姐,我们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案发当晚凌晨一点到四点,你到底在工厂里做了什么?”

森下恭子的指尖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依旧是之前那套说辞:“我之前已经说过了,我只是回工厂拿落在办公室的客户合同,拿完就待在休息室里,什么都没做。”

“我们已经核实过,案发当晚,工厂的值班保安被坂口明宏特意放了假,全厂区的行政办公室、文档室的大门全都是锁死的,唯一的全楼钥匙在坂口明宏手里,你根本进不了办公室,拿什么合同?森下小姐,你还在撒谎。”

这话一出,森下恭子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却依旧咬着牙不肯松口,只是垂着眼重复道:

“我只是按社长的吩咐做事,其他的事情,我一概不知。”

——又是这话,只要遇到不好回答的事情,她就会这么说。

神谷源这么想着,烦躁道:

“森下小姐,别硬撑了,我们刚从羁押室过来,坂口明宏已经全盘认罪了,他承认人是他杀的,从下药迷晕坂口健太,到毁尸灭迹,再到伪造意外现场、贿赂警察,所有的事,他一个人全揽下来了。”

森下恭子的身体猛地一震,猛地抬起头,眼里先是闪过一丝难以置信,随即又被一层极淡的释然复盖。

她的嘴唇动了动,半晌才低低地吐出一句话:“我知道了。”

没有惊慌,没有质问,甚至没有半分意外,只有一种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了地的平静。

木荷柚皱起眉追问:“你就只有这一句?坂口明宏已经认了杀人罪,你就没有什么要补充的?他的口供里,说所有事都是他一个人做的,你全程不知情,是真的吗?”

森下恭子重新垂下眼,无论木荷柚再怎么追问,她都只是重复着同一句话:

“所有事都是社长做的,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按他的吩咐做事。”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无论两人再怎么追问,抛出多少‘证据’和破绽,森下恭子都再也不肯松口。

只是闭紧着嘴,垂着头维持着之前的姿势,象一块石头似的。

十几分钟后,两人走出了审讯室,铁门再次关上。

木荷柚皱着眉看向神谷源,语气里带着凝重:“不对劲,她绝对有问题。”

“是不对劲,可怎么这么难审,话说我能不能动点手段?”神谷源问。

听到他这么说,木荷柚立刻道:

“这肯定不行啊!你别老想背着我就上手段,等我发现之后为时已晚,再这么做我是真要按照流程惩治你的。”

在此前的案子里,神谷源就有好几次趁着她不在的时候悄悄给犯人上手段,等木荷柚回来木已成舟,两人为此争执过很多次。

而且她所谓的‘按流程惩治’,绝对不是一句空话。

只是之前木荷柚身为警部补,那些文档交到坂本手中,后者知道查案时,有些东西是必不可少的,也就只是象征性的训了神谷源一下。

但现在,木荷柚的级别比之前更高……当然这也不是重点,重点是她上次就说过,如果还有下一回的话,一定不会让神谷源这么简单混过去的。

“有必要吗……按照正常流程,你根本审不出来,按理这时候应该把那位厂长带走了,我们在这拖着才不合流程,人家都认罪了,你不让我上手段那怎么弄?”

神谷源无语道,感觉和她搭档实在是累。

这要是竹内警部补在此,说不定在将这些人押来警署厅的时候,那探照灯就不可能关掉一次。

自己到底是有多倒楣,才会接下这个活忙到现在……

两人正僵持着,走廊尽头突然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一名年轻巡查跑过来,对着两人立正敬礼:“神谷警部补,木荷警部,羁押室的坂口明宏一直在闹,反复喊着要见本案的负责警官,我们怎么劝都没用。”

“人看住了?”神谷源挑眉问。

“您放心,重案嫌疑犯全程锁在约束椅上,没出过任何问题,就是情绪一直很激动。”巡查立刻回话。

神谷源和木荷柚对视一眼,抬脚朝着羁押室的方向走。

隔着羁押室门上的观察窗,能清楚看到坂口明宏被固定在房间中央的金属约束椅上,正一下下拍着椅子的扶手,嘴里反复喊着要见警官、要找律师这类的话。

值守的警员见两人过来,立刻打开了羁押室的门。

两人刚走进去,坂口明宏的目光就死死锁在了神谷源身上,张口就是质问:

“神谷警官,我已经全盘认罪了,人是我杀的,作案过程、动机、证据我全交代清楚了,按流程早就该把我移送拘留所了,你们凭什么一直把我扣在这里?这是违规羁押!”

“流程?”

神谷源拉过一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坂口先生,你想走正规流程,就得先跟我们说真话,你现在被押在这里,只有一个原因——你在隐瞒真实案情。”

“我胡说什么?我说的全是真话!”坂口明宏的声音陡然拔高,“人就是我杀的,我没什么可隐瞒的!”

“真话?”

神谷源笑了一声,抬手柄法医科的鉴定报告放在了他面前的小桌板上,“那你先解释清楚,法医最终鉴定结果显示,死者坂口健太的实际死亡时间,比你口供里说的作案时间,早了整整六个小时,你是怎么在人已经死了六个小时之后,才跟他起争执、失手杀了他的?”

坂口明宏的视线扫过报告上的铅字,嘴张了张,没说出反驳的话。

神谷源没给他留喘息的空间,继续往下说:“还有凶器,你说你用钢管砸死了坂口健太,可法医鉴定的致命创口,是直径不到两厘米的钢制工具造成的,跟钢管的致伤痕迹完全对不上,坂口先生,你连杀人的凶器都能记错,你这份口供,到底有几分是真的?”

“我记错了不行吗?”坂口明宏立刻接话,语气却比刚才虚了不少,“就算记错了凶器,人也是我杀的,这一点变不了。”

“变不了?”

神谷源看着他,终于点破了他最在意的那层窗户纸,“那你再说说,案发当晚凌晨一点到四点,森下恭子一直在厂区里,四个小时的时间,她到底在做什么?你编的口供里,所有事全是你一个人做的,拼了命地把她摘出去,连搬尸体、开铣床这种重活都往自己身上揽,坂口明宏,你到底在替谁顶罪,不用我明说了吧?”

这句话说出口,坂口明宏拍着扶手的动作瞬间停了。

“你以为你把所有罪都揽下来,就能护着她?我告诉你,就算你咬死了全认,警方也不可能仅凭你这份漏洞百出的口供就结案。”

神谷源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字字戳在他的软肋上,“森下恭子案发当晚在厂区停留四个小时,监控拍得清清楚楚,她永远是本案的内核关联人,你越扛,侦查方向就越会冲着她去,到时候我们顺着证据链把她的作案痕迹全挖出来,她连防卫过当的从轻情节都争取不到,只会按故意杀人判。”

察觉到坂口明宏的状态有些松动,神谷源趁热打铁,开口说道:

“你现在不是在保她,是在把她往绝路上推。”

羁押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在走,发出规律的咔哒声。

坂口明宏靠在约束椅的椅背上,垂着眼沉默了很久,再抬眼的时候,刚才那股激动的狠劲已经全散了。

他看着神谷源,问了一句:“我把真相说出来,你们真的能给她争取从轻的机会?”

“法律只看事实和情节。”

神谷源没给空口的承诺,只平静地回他,“但你继续撒谎,只会让她连争取的机会都没有。”

坂口明宏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对着神谷源说了一句:

“可以烦请警官关掉录像设备么?”

……

“他说全都是我做的?”

审问室里,森下恭子看着神谷源递过来的笔录文档,满脸不可置信。

文档上,坂口明宏推翻了自己先前的所有供述,将杀人这件事全推到了她的身上,从一开始的下药迷晕坂口健太,到动手杀人,再到事后毁尸灭迹、伪造意外现场,笔录里写得明明白白,全是森下恭子一手策划。

至于坂口明宏本人,只是不想生意出问题,才不得不帮忙掩盖罪行。

甚至还添了一句,说森下恭子早就和坂口健太私下勾结,两人因为分赃不均反目,她才痛下杀手。

森下恭子的手指死死攥着那几页纸,纸张的边缘被她捏得发皱起毛。

她一行行扫过那些冰冷的铅字,眼睛越睁越大,刚才还平静无波的眼底,瞬间翻涌起难以置信的错愕,随即又被铺天盖地的寒意和愤怒盖了过去。

“不可能……不可能……”

她喃喃地摇着头,手里的笔录纸被晃得哗啦作响,“他不会这么说的……他答应过我的……”

坐在对面的神谷源适时开口,语气带着十足的引导性:

“没什么不可能的,森下小姐,坂口明宏已经全盘交代了,他说从一开始就是你逼他的,现在他不想再替你扛罪了,只想争取宽大处理,毕竟,杀人的重罪,谁也不想平白扛在身上,对吧?”

这句话象一根火柴,彻底点燃了森下恭子积压了许久的情绪。

她猛地抬起头,眼里蓄满的泪水终于掉了下来,却不是之前那种怯懦的、带着讨好的哭,而是裹着被背叛的愤怒和委屈。

终于,她狠狠把笔录纸摔在了桌子上,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却字字清淅:

“他胡说!全是他胡说八道!人确实不是他杀的,但也不是我策划的!是那个混蛋该死!”

木荷柚握着笔录笔的手顿了顿,立刻开口:

“你说清楚,案发当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森下恭子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情绪在被背叛的这一刻彻底冲破了防线:

“坂口健太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烂人!社长养了他半辈子,给他填了无数赌债的窟窿,他不仅不知道感恩,还一直盯着我!

我也是蠢,以前怎么会喜欢这个烂人……后来分手了之后他出国了,本来以为不会再见到,谁知道半个月前他又跑回来了!”

她的声音抖得厉害,却越说越急,眼底翻涌着压不住的恨意,

“他回来之后,赌瘾没改,又欠了八千万的高利贷,不仅逼着社长给他还钱,还拿着很早之前我被他哄着拍下的那些照片威胁我,说我不跟他在一起,就把照片发给厂里的人,还要把社长做仿表生意的事全捅给警察,让社长身败名裂,蹲一辈子大牢!”

“案发那天晚上,他喝得醉醺醺的闯进工厂,把我堵在秘密加工车间里,又跟我提那些无理的要求,还动手动脚想要侵犯我!”

森下恭子的声音瞬间带上了极致的恐惧,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深夜的车间,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他把早就打印好的举报材料拍在我脸上,说只要他喊一声,整个工厂都会被警察查封,社长这辈子就完了!我当时被逼得走投无路,看见旁边台子上放着的校准工具,脑子一热,就拿起来砸在了他的头上……”

她说到这里,彻底崩溃了,趴在桌子上失声痛哭起来: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要杀他的……我只是想让他住手……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没气了……我当时吓坏了,只能给社长打电话,社长赶过来之后,就让我先走,说所有的事他来扛,他会护着我……我以为他真的会……我以为他不会把我推出来的……”

哭到最后,她的声音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哽咽,之前那副油盐不进、咬死不开口的样子荡然无存,只剩下被背叛的绝望和无助,

“原来这一家……这两兄弟,没有一个好人!我这么多年的青春,简直是浪费到狗身上,弟弟是个变态疯子,哥哥也是这样……”

木荷柚握着笔的手没停,飞快地把她的供述一字不落地记录了下来。

神谷源和她对视了一眼,随即对着崩溃的森下恭子开口道:

“那你这算是认罪了吧?”

“我认罪……”

“这份笔录签了吧。”神谷源推出木荷柚做好的笔录说道。

森下恭子见状,也只能签署下来。

“好了,那坂口明宏这份,我就丢掉了。”

随后,神谷源拿回两份笔录,将坂口明宏那份撕掉并且丢弃到旁边的垃圾桶里。

森下恭子猛地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满脸的错愕,整个人僵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来:“警官……这、这是?”

“首先确定一点,森下小姐,你想要隐瞒是不可能的,我们有的是时间耗,无非是早一点晚一点认罪的事。”

神谷源伸出了一根手指,继续说道,“但认罪的时间,则是你后期可以减刑多久的主要判决因素,还有你是不是主动认罪……我这么说你懂吧?”

“我懂……”森下恭子点了点头。

“好了,那我们这边就走了,一会会有人将你带去拘留所,还有一点,森下小姐,坂口明宏没有背叛你,我想要和你说这个的原因,是不想你们俩进了监狱去,你还一直怀恨他。”

神谷源说着,拿起了文档,跟着木荷柚一起走出审问室。

……

午夜一点,警署厅门口。

木荷柚抱着刚整理好的案卷,眉头还是微微皱着,开口道:

“今天这个案子也有些不合流程……弄‘假笔录’可以,但不能关掉监控。”

神谷源笑了笑,语气漫不经心:

“要是按你的正规流程磨下去,等羁押时限一到,这俩人一个咬死顶罪,一个打死不开口,最后真凶没法定罪,顶罪的白坐十几年牢,那才是真的对不起警察这两个字。”

木荷柚张了张嘴,没说出反驳的话。

她不得不承认,神谷源的办法虽然剑走偏锋,却精准地戳中了案件的死穴。

只用了不到一小会,就把原本铁桶一样的口供彻底撬开,还拿到了完整的、合法的证据链。

在坂口明宏说关掉监控之后,两人做了份假的笔录出来——也就是先前森下看到的那份,主要就是用于刺激她,让她自己认罪。

所以神谷源才说,坂口明宏确实没有背叛她。

这案子要是一直拖下去,两人最后的结局肯定是比现在还要糟糕得多。

就在这时,两道刺眼的车灯从街口转过来,稳稳停在了警署门口——是拘留所的押解车。

车门拉开,两名穿着制服的警员快步走过来,对着两人立正敬礼:

“神谷警部补,木荷警部,我们来接涉案嫌疑人。”

神谷源点了点头,对着身后的值守警员扬了扬下巴。

很快,羁押室的方向传来了脚步声,坂口明宏和森下恭子分别被人押着走了出来。

坂口明宏的头发依旧乱着,眼底的红血丝还没消,却没了之前的激动和慌乱,整个人平静了不少。

他一眼就看到了走在前面的森下恭子,脚步顿了顿,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作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森下恭子也听到了动静,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眼里的恨意早就散了,只剩下复杂的愧疚和酸涩,对着坂口明宏轻轻摇了摇头,没说话。

两人没再多的交流,就被警员分别带上了押解车的前后两个隔间。

车门“哐当”一声关上,押解车缓缓发动,车灯划破夜色,很快就消失在了街口的拐角。

神谷源靠在警署门口的柱子上,看着车消失的方向,轻轻啧了一声:

“说起来,这俩人也算是倒楣,碰上个烂到根里的赌鬼。”

“法律会给他们公正的判决。”

木荷柚抱着案卷,语气平静,“森下恭子属于防卫过当,有主动自首、死者存在重大过错的情节,检方大概率会建议缓刑;坂口明宏的包庇、伪造证据罪,加之非法经营假冒商标的罪名,结合他主动配合调查、认罪态度良好,刑期应该也不会太重。”

听她这么说,神谷源伸了个懒腰,便要往车上走,无所谓道:

“不管了,回去休息,真累死我了,事实证明……”

“证明什么?”

“证明我就是比你强啊,也证明你那按照规章制度办案的风格,就是行不通,还是老老实实多听我说的话吧,木荷警部。”神谷源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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