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红苹果与财神象的启示(1 / 1)

合肥的秋老虎带着灼人的馀温,小刘拎着一网兜水果从菜市场回来,网袋勒得手指发红。红富士苹果透着瓷实的光泽,油桃的绒毛上还沾着晨露——这是铁蛋小时候最爱吃的两样,今天特意多买了些,想等儿子从纽约视频时摆出来,就象他还在家时那样。

推开合作社办公室的后门,一股檀香味扑面而来。靠墙的旧立柜上,财神象被擦拭得锃亮,琉璃眼珠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这尊财神是当年搞房地产时请的,据说开过光,跟着他从拆迁的收购站搬到菜地,又从破产的公司带回合作社,底座的红漆掉了块皮,露出里面的木头纹路,像道没愈合的疤。

小刘把水果放在吃饭的方桌上,苹果和桃子摆成个扇形,正对着财神象。他从抽屉里摸出三炷香,打火机“咔嗒”响了三下才点燃,青烟打着旋儿往上飘,在财神的胡须上缠了圈淡雾。

“财神爷,”他双手合十,掌心沁出细汗,“咱老刘家没对不起谁啊。当年收废品,秤杆永远高抬一分;种蔬菜,有机认证比命还金贵;就是搞房地产那阵,盖的楼也没偷工减料……”他顿了顿,喉结滚了滚,“可你看王财富,同样是从西部大山出来的,当年跟我一起啃冷馒头,现在身价几千亿,我呢?守着这三百亩地,连儿子想读个书都得求人家……”

香灰突然断了截,落在供桌上的苹果上,像点了个白点儿。小刘赶紧用手指抹掉,心里突突直跳——老辈人说,香灰不掉是神佛在听,掉了就是有话要说。

“我知道,你可能觉得我贪心,”他又拜了拜,声音放软了些,“我不求再当百亿富翁,就求合作社能顺顺当当的。今年的有机认证覆审要是过不了,那些欧洲订单就得黄,几十个农户等着吃饭呢……还有铁蛋,在纽约别受欺负,能学到真本事……”

絮絮叨叨说了半钟头,直到香燃尽成灰,小刘才把苹果装进保鲜袋,放进办公室的冰箱。这冰箱还是当年房地产公司剩下的,制冷时总发出“嗡嗡”的响声,象谁在低声叹气。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墙上合作社的营业执照,照片里的菜地绿油油的,可他眼里却蒙上层雾——当年破产清算时,也是这样盯着公司执照看,直到纸张模糊成一片白。

傍晚给菜地浇水时,小刘特意绕到最东边的地块。那里种着几棵苹果树,是铁蛋十岁时栽的,现在枝繁叶茂,只是结的果子又小又酸,没人愿意摘。他望着树枝间漏下的夕阳,忽然想起小王当年总说“苹果是好兆头”,说这话时,两人正蹲在收购站的废品堆上,分吃一个皱巴巴的苹果,甜得能齁出眼泪。

夜里躺在合作社的值班床,小刘翻来复去睡不着。窗外的蛐蛐叫得欢,象在重复白天没说完的话。他摸出手机,点开铁蛋发来的照片——纽约大学的图书馆灯火通明,儿子坐在计算机前,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k线图,背景里摆着个啃了一半的苹果。“爸,王博士的团队用了我的模型参数,做空纳斯达克期货赚了不少。”铁蛋的消息带着雀跃,“他说下周带我去见高盛的董事总经理。”

小刘盯着照片里的苹果,忽然觉得眼酸。他回复“注意身体”,然后点开相册,翻到最旧的那张——收购站门口,他和小王抱着刚收来的废纸箱,脚边堆着几个别人丢弃的苹果,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迷迷糊糊刚睡着,小刘就走进个雾蒙蒙的院子。财神象立在正中央,琉璃眼珠亮得吓人,底座的红漆补得崭新。“你问我为啥王财富顺,你不顺?”财神开口了,声音象庙里的铜钟,震得他耳朵疼。

“是,求菩萨指条明路。”小刘赶紧跪下,膝盖磕在青石板上,疼得钻心。

“你当百亿富翁那阵,”财神的胡须动了动,雾里浮出房地产公司的画面,“是不是觉得钱来得太容易?是不是听不进佳佳的劝,非要拿地王?是不是把收废品时的帐本扔了,觉得那是穷酸气?”

小刘张着嘴说不出话。画面里的自己,穿着昂贵的西装,在酒桌上拍着胸脯说“这块地我要定了”,把佳佳递过来的风险评估报告扔在一边,说“妇人之仁”。

“王财富当年拿了拆迁款,”财神又说,雾里换成硅谷的画面,小王在书房里对着全球地图写写画画,“他没买豪车豪宅,先请了三个经济学教授当顾问。你呢?刚拿到三千万,就先给自个儿买了辆一百多万的越野车,停在菜地里当摆设。”

画面突然碎了,变成合作社的智能温室。小刘看见自己蹲在地里,手柄手教农户用滴灌设备,凌晨三点冒雨抢修被风吹倒的大棚,拿着放大镜检查菜叶上的虫眼……这些画面里的自己,穿着沾泥的胶鞋,笑得比当房地产老板时踏实。

“败光家业的是你自己,”财神的声音渐渐远了,“重新站起来的也是你自己。你以为王财富顺?他在哈佛写论文时,三天只睡四个钟头;做空欧洲能源期货时,盯着屏幕看了七十二小时;他不是没摔过跤,是摔了跤不怪路滑,先看自己的脚印歪没歪。”

雾散了,小刘猛地坐起来,浑身是汗。窗外的天泛着鱼肚白,蛐蛐不叫了,只有冰箱的“嗡嗡”声还在响。他走到供桌前,看着那尊财神象,突然觉得底座的疤痕没那么碍眼了——就象他手上的老茧,虽然粗糙,却是干活留下的印记。

清晨的菜地里,小刘摘了个最新鲜的生菜,用井水冲了冲,直接塞进嘴里。脆生生的汁液在舌尖炸开,带着泥土的腥气,比当年房地产庆功宴上的龙虾还对味。农户老张走过来,递给他个红苹果:“刘哥,刚从树上摘的,尝尝?”

小刘接过苹果,咬了一大口,甜中带点酸,象极了人生的味道。“老张,”他抹了把嘴,“把那几棵结小苹果的树剪剪枝,施点肥,明年说不定能结出好果子。”

回到办公室,小刘打开计算机,给铁蛋发了条信息:“别总想着靠王博士,他的本事是自己练的,你的也得自己练。记住,不管在华尔街还是菜地里,真本事都是从摔跤里悟出来的。”

发送完毕,他把财神象从立柜请下来,摆在窗台上,让阳光能照到。然后拿起合作社的帐本,开始核对今年的有机认证材料。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冰箱的嗡嗡声混在一起,竟有种说不出的安稳。

小刘忽然明白,财神爷不是没帮他。那些摔过的跤,吃过的苦,流过的汗,都是帮他把根扎进土里的力量。就象王财富在云端建他的资本帝国,他在地里种他的菜,路不同,可只要踏实走,谁都能走出条属于自己的路。

桌上的苹果还在散发着清香,小刘拿起一个,擦了擦,咬下第二口。这次的甜味里,多了点让人心安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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