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肥的凌晨四点,老刘猛地从床上弹起来,额头上的冷汗把枕巾洇出个深色的圈。刚才和铁蛋的视频通话还在脑子里打转——儿子说“艾米开车送我回公寓”时,他乐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可听到“马克行长公子也在舞会”,他的后脖颈子瞬间凉得象揣了块冰。
“坏了坏了!”老刘赤着脚在地板上转圈,睡衣下摆扫过散落的花生壳——那是昨晚畅想“资产重组”时磕的,现在壳子滚得满地都是,象他此刻乱成一团的心思。“行长公子?那小子肯定没安好心!说不定在舞会上就给咱铁蛋使绊子,跟艾米说‘你看那中国小子连刀叉都不会用’!”
刘佳佳被他吵醒,揉着眼睛坐起来:“深更半夜的,你抽什么风?”
“我抽风?”老刘一把抓住妻子的骼膊,指甲差点嵌进她肉里,“你儿子快被人抢了!那马克是啥人?银行家公子!跟王财富门当户对,咱铁蛋就是个种菜的儿子,这在人家眼里就是‘散户’对‘机构’,根本不在一个量级!”
他越说越急,突然想起什么,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财神龛前,“噗通”一声跪了下去。膝盖撞在水泥地上的声音闷得象打雷,吓得刘佳佳赶紧开灯,只见老刘抱着财神象的底座,脸都快贴到琉璃眼珠上了。
“财神爷!我的亲祖宗!”老刘的声音带着哭腔,比当年破产时还惨,“您老人家可得给我做主啊!上次求您让我发财,您应验了;这次求您给铁蛋和艾米牵红线,您可不能掉链子!”他从供桌上抓起个苹果,往财神象前一磕,“这苹果您吃,吃完了就给那俩孩子绑红绳,绑紧点,别让那马克小子有可乘之机!”
刘佳佳站在旁边,看着他对着神象语无伦次,又好气又好笑:“你这是干啥?孩子们的事,哪能靠求神拜佛?”
“你懂个啥!”老刘头也不回,从怀里掏出个红布条——是他偷偷从合作社的红绸子上剪的,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刘望舒艾米永结同心”,“这是我准备的‘红线’,您老人家帮着系在他们脚上,管他什么行长公子,来了也得绕道走!”
财神象的琉璃眼珠在灯光下闪了闪,象在憋笑。老刘却觉得那是“神谕”,赶紧又磕了个响头:“我知道您老人家神通广大!当年我跟您说‘要翻身’,您就让开发区征了我的地;现在我说‘要联姻’,您肯定能让艾米眼里只有咱铁蛋!”他突然压低声音,凑近神象耳朵,“您帮我办成这事,我不光给您塑金身子,还让铁蛋给您在华尔街开个‘财神基金’,保准比王财富那闪电基金还有名!”
香灰突然“啪嗒”掉在他手背上,烫得他一哆嗦。老刘却咧着嘴笑:“您这是答应了?我就知道您最疼我!等事成了,我给您立块碑,上写‘跨国月老财神之位’,让全合肥的人都来给您烧香!”
刘佳佳实在看不下去,走过去想把他拉起来:“快起来吧,地板凉。铁蛋不是说艾米觉得马克‘像交易标的’吗?这说明咱儿子有戏。”
“那万一呢?”老刘梗着脖子不肯起,膝盖都跪麻了,“万一马克用银行家的花言巧语骗了艾米咋办?万一王财富觉得‘门当户对’更重要咋办?万一……”他越说越怕,突然对着财神象作揖,“祖宗!我求您了!这是我这辈子最后一个求您的事!您要是不答应,我就天天在这儿跪着,给您念k线图,念到您烦为止!”
财神象仿佛真被他吵得头疼,香炉里的烟突然打了个旋,飘向窗外。老刘却觉得这是“神的暗示”,赶紧又磕三个头:“我知道您老人家法力无边!当年能让我从百亿跌到种菜,现在就能让我从种菜变成‘跨国亲家’!这叫‘否极泰来’,您懂的!”
他正对着神象“表决心”,手机突然在床头柜上震动起来。老刘吓得一激灵,以为是铁蛋打来的“坏消息”,连滚带爬冲过去接,结果是村支书的电话:“老刘,你上次说的‘绿源农技工作室’,开发区批下来了,明天来签合同!”
挂了电话,老刘愣了愣,突然一拍大腿:“看看!这就是好兆头!工作室批了,说明咱老刘家有‘事业根基’,配得上王家!”他又冲回财神龛前,对着神象作揖,“您看,连政府都帮咱,这事肯定成!”
刘佳佳看着他这副模样,突然想起铁蛋小时候,他也是这样——孩子第一次学走路摔了跤,他对着月亮祈祷;孩子考试没考好,他对着菜地里的稻草人念叨。这男人这辈子,好象总在求着什么,却忘了最实在的东西,其实一直在自己手里。
“别跪了。”她端来杯热水,“要我说,孩子们的事,咱当父母的少掺和。铁蛋要是真喜欢艾米,自然有办法;要是没缘分,你求遍神佛也没用。”
老刘接过水杯,热气模糊了眼镜片。他看着杯里晃动的水面,突然想起王财富说的“市场规律”——强扭的瓜不甜,强拉的红线也不牢。可心里那点盼头,象刚种下的种子,总忍不住想多浇点水,多施点肥。
“那……我再求最后一次。”老刘把水杯放在供桌上,对着财神象小声说,“成不成的,您给个准信。成了,我给您磕三个响头;不成……不成我也给您磕三个响头,就当谢您让我发财了。”
说完,他恭躬敬敬磕了三个头,站起来时,膝盖都麻得站不稳。刘佳佳扶着他往床边走,月光从西边的窗户照进来,在财神龛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像神佛无奈的叹息。
躺在床上,老刘翻来复去睡不着,脑子里一会儿是铁蛋和艾米跳舞的画面,一会儿是马克伸过来的手。直到天快亮时,才迷迷糊糊睡着,梦里他看见财神爷穿着西装,拿着份“跨国联姻可行性报告”,在上面批了四个大字:“顺其自然”。
醒来时,太阳已经晒到屁股。老刘摸了摸膝盖,还有点疼。他走到财神龛前,给香炉换了新香,看着袅袅升起的烟雾,突然笑了。管它成不成呢,儿子在伦敦挺好,自己在合肥也挺好,这就够了。
至于那“资产重组”的梦?做着呗,反正也不花钱。说不定哪天,真能梦想照进现实呢?老刘哼着小曲去厨房做早饭,锅里的鸡蛋“滋啦”响,象在为这荒唐又温暖的念想,伴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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