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肥刘县的日头正毒,柏油马路被晒得能煎鸡蛋。刘半城被司机老张架着,脚步虚浮地往公司走,酒气混着汗味,在正午的热浪里发酵成一股“接地气”的味道。他新换的鳄鱼皮凉鞋沾着酒店门口的泥点子,裤腿卷到膝盖,露出晒得黝黑的小腿,活象刚从田里干完活的老农。
“刘总,慢点慢点,台阶!”老张喘着粗气,手里还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刘半城没吃完的酱板鸭,“您喝了一斤半白酒,当心摔着!”
“摔不着!”刘半城挣开他的手,手舞足蹈地嚷嚷,嗓门大得能惊飞树上的麻雀,“想当年我在重庆工地上扛钢筋,一天喝三顿包谷酒,照样在脚手架上跑!这点白酒算啥?”他打了个酒嗝,指着公司大楼,“去午休室,我得眯会儿,下午还得去地王工地看钢筋型号呢!”
午休室里的折叠床还没来得及收拾,被单上沾着点上次吃泡面洒的汤渍。刘半城一头栽上去,把皮鞋往地上一踢,“咚”的一声砸在铁皮柜上,震得柜顶上的暖水瓶都晃了晃。他扯了扯衬衫领口,打了个哈欠,眼皮重得象粘了胶水。
“刘总,盖个毯子不?”老张刚把毯子给他搭上,就听见外面传来“噔噔噔”的脚步声,秘书小赵像被火烧了屁股似的冲进来,手里的文档夹都快捏变形了。
“刘总!刘总!出事了!”小赵的声音带着哭腔,额头上的汗顺着黑框眼镜往下淌,滴在文档夹上晕开一小片墨迹,“美国闪电基金的王总裁!就是那个管着几千亿美金的王财富!他要亲自来咱刘县考察!后天就到!”
刘半城眼皮都没抬,翻了个身,背对着小赵嘟囔:“他来就来呗,管我屁事。”
“怎么不管您事啊!”小赵急得直跺脚,地板被他踩得“咚咚”响,“他是冲着咱古镇项目和高速路来的!李县长刚才打电话,说要您亲自陪同接待,还得准备汇报材料,这可是天大的事!”
“天大的事也得让我睡午觉。”刘半城把毯子往头上一蒙,声音闷闷的,“想当年我在重庆打工,他王财富还是个跟着我混的毛头小子呢。”
小赵愣住了:“王总裁……跟着您打过工?”
“可不是嘛!”刘半城猛地掀开毯子坐起来,眼睛瞪得溜圆,酒劲上头,话匣子彻底打开了,“那时候他才二十出头,瘦得象根豆芽菜,跟在我屁股后面喊‘半城哥’。我在工地上搬砖,他就给我递水;我去买盒饭,他就帮我占座。要不是我教他‘干活得看时机,搬砖也得挑大块的’,他能有今天的眼光?”
他拍着大腿,说得唾沫横飞:“后来我跟他说‘重庆庙小,咱去上海闯闯’,他才跟着我去了大码头。到了上海,我让他买张彩票试试手气,他还舍不得那两块钱,还是我替他掏的钱!结果你猜怎么着?中了100万!那可是20年前的100万!他拿着钱开了家小投资公司,这才一步步发的大财!”
小赵听得目定口呆,手里的文档夹“啪嗒”掉在地上:“您……您还帮王总裁中过彩票?”
“那还有假!”刘半城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从枕头底下摸出个皱巴巴的烟盒,抖出根烟叼在嘴里,“他当年发迹了,回来找我,非说要给我500万当谢礼,我能要吗?我说‘你小子出息了,别忘了半城哥就行’。他当时就拍着胸脯说‘半城哥,以后您有事,就是我王财富的事’!”
他突然压低声音,凑近小赵,神秘兮兮地说:“不瞒你说,他现在见了我,还得规规矩矩喊一声‘大哥’!他来刘县考察?那是给我面子!说不定是想请我去纽约喝两杯,叙叙旧呢!”
小赵被他说得晕头转向,捡起文档夹又问:“那……汇报材料不用准备了?接待方案也不用弄了?”
“弄啥弄!”刘半城往床上一倒,把毯子拉到下巴,“他来了我请他吃咱刘县的臭鳜鱼,喝散装白酒,比啥汇报材料都管用!当年在上海,他就着我买的卤猪耳,能喝半斤二锅头!”
他打了个哈欠,眼睛渐渐闭上:“让李县长别瞎折腾,到时候我带着王财富去古镇转一圈,告诉他‘这是哥现在的地盘’,他保准乐呵呵的……”
话音未落,呼噜声已经响了起来,震得午休室的窗户都嗡嗡发颤。刘半城睡得那叫一个香,嘴角还挂着笑,大概是梦到了当年在上海跟王财富拼酒的场景。
小赵站在原地,看着老板睡得人事不省的样子,急得直转圈,脚底板都快磨出火星子了。他掏出手机想给李县长打电话,又觉得不妥——万一刘总说的是真的,王总裁真喊他“大哥”,那自己瞎着急岂不是显得多此一举?
可万一……万一刘总是喝多了吹牛呢?王财富可是执掌千亿帝国的大佬,哪能真跟个包工头称兄道弟?到时候接待出了岔子,别说自己,连李县长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这可咋办啊……”小赵抓着头发,看着刘半城酣睡的脸,突然觉得这比地王项目的地基验收还让人头疼。他偷偷往门口挪了挪,心想先让老板睡会儿,自己赶紧去趟县政府,跟李县长合计合计——不管王总裁是不是喊“大哥”,准备工作总得做足,不然真出了纰漏,哭都来不及。
午休室里,刘半城的呼噜声越来越响,混着窗外的蝉鸣,像支不成调的交响曲。阳光通过窗户照在他脸上,把那得意的笑容映得清清楚楚。至于王财富来了到底会怎样?或许真如他所说,哥俩喝着散装白酒聊当年;或许他醒了酒就忘了这茬,慌慌张张去准备汇报材料。但此刻,在这醉意朦胧的午睡里,他就是那个让千亿大佬喊“大哥”的刘半城,这份底气,比任何汇报材料都来得实在。
小赵最后看了眼睡得正香的老板,叹口气,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走廊里,他掏出手机给李县长发信息:“刘总说王总裁喊他大哥,接待的事他心里有数……”发送成功的瞬间,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后天的热闹场面——到底是“大哥”镇住大佬,还是大佬难住“大哥”,谁也说不准,但肯定比任何剧本都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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