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半城的办公室里，阳光把他新换的苹果园日历晒得暖洋洋的。他正趴在桌上给苹果树剪枝示意图标序号，笔尖在“第三主枝留50厘米”那行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圈，嘴里念叨着“得跟果农说清楚，别剪秃了”。

“刘总！刘总！”秘书小赵的声音象揣了串鞭炮，隔着走廊就炸了过来。她抱着文档夹“噔噔噔”冲进办公室，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急促的节奏，脸上的笑比苹果花还璨烂。

刘半城被她吓了一跳，手里的铅笔“啪嗒”掉在地上，滚到了办公桌底下。“咋咋呼呼的，吓我一跳！”他弯腰去捡铅笔，肚子上的肉堆成了小山，差点把椅子压塌，“是不是苹果园的滴灌带又被老鼠咬了？”

“不是不是！”小赵把文档夹往桌上一摔，双手往腰上一叉，活象个宣布喜讯的报童，“天大的好事！美国招商考察团的事，批啦！县常委会刚散会，李县长让我赶紧来告诉您！”

“批了？”刘半城手里的铅笔又掉了，这次没捡，眼睛瞪得象两颗青苹果，“真批了？我没听错吧？”

“千真万确！”小赵从文档夹里抽出份红头文档，往他面前一拍，“您看！‘关于组建刘县招商考察团赴美国开展招商活动的批复’，红章都盖好了！”

刘半城抓起文档，眯着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念，手指在“李县长任团长”“刘半城任副团长兼连络官”“陈财旺任英语翻译官”“赵晓燕任后勤部长兼秘书”“孙博文任开发区讲解员”这几行上划了又划，突然乐得一拍大腿，椅子发出“吱呀”的惨叫。

“太好了！我就知道老李懂我！”他把文档往桌上一扔，背着手在办公室转圈，“小孙也去？那小子属猴子的，头脑灵活，上次给省领导讲解开发区，把光伏板说成‘阳光下的印钞机’，逗得领导直笑——带他去准没错！”

小赵掏出个小本本，开始念念有词：“我已经核实过了，所有人的护照都有！您的护照在抽屉里吧？陈总说下午就网上预约美国签证，得赶紧把护照和身份证给他送去。”

“在呢在呢！”刘半城拉开办公桌最下面的抽屉，翻了半天，掏出个皱巴巴的深蓝色本子，封皮上还沾着点苹果汁印子。他又摸出身份证，上面的照片还是十年前的，头发乌黑，没戴老花镜，看着比现在年轻十岁。

“给。”他把护照和身份证往小赵手里一塞，“告诉陈财旺，预约面签的时候挑个吉利日子，比如带8的，咱刘县人讲究这个。还有，签证官要是问咱去美国干啥，就说‘交流苹果种植技术’，顺便看看能不能把他们的樱桃树引进来——比说‘招商’听着实在！”

小赵憋着笑接过证件：“知道了刘总，您这借口比小孙的‘印钞机’还绝。对了，后勤部长的活儿我都想好了：订机票得挑靠窗的，您爱看云彩；酒店得离王总家近点，方便您俩半夜喝小酒；还得给小孙带套新西装，别让洋老板觉得咱寒酸。”

“想得周到！”刘半城满意地点头，“经费够不够？不够我从苹果园的账户里先挪点——咱可不能在美国丢人，吃饭得找个象样的中餐馆，至少得有臭鳜鱼！”

“经费县财政批了，够够的！”小赵把证件往包里一塞，“我这就去找陈总，您等着好消息！”

她刚走到门口，又被刘半城叫住：“等等！让陈财旺预约的时候注意点，别把面签时间定在早上九点前——我起不来！最好是下午，吃完午饭去，精神足！”

“知道啦！”小赵笑着跑了出去。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刘半城拿起那份批复文档，又看了一遍，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想当年在重庆工地，他跟王财富说“以后咱也去美国看看，吃顿正经牛排”，王财富笑他“做梦”；现在，梦居然要实现了，还是带着一整个考察团去，为了刘县的发展——这感觉，比炒美股赚了两万美元还舒坦。

他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的开发区，塔吊正在转动，厂房的轮廓越来越清淅。小孙说的“阳光下的印钞机”正在慢慢成型，而这次美国之行，说不定能给这“印钞机”再添个新齿轮。

没过半小时，小赵的电话就打来了，声音里带着点哭笑不得：“刘总，陈总说您的护照照片太旧，签证官可能认不出来，让您下午去拍张新的，穿西装，别戴老花镜……”

“啥？”刘半城对着电话喊，“我这照片多精神！比现在帅！他懂啥？这叫‘冻龄男神’！”

电话那头传来陈财旺的声音，大概是抢过了手机：“刘总，签证官认的是现在的您，不是十年前的！下午我陪您去拍，保证把您拍得比苹果园的红富士还精神！”

刘半城哼了一声：“拍就拍！记得让摄影师把我拍高点，我这1米75的大高个，别拍成1米65的！”

挂了电话，他对着办公室墙上的镜子理了理头发，突然觉得这考察团的事，比盖古镇、种苹果都热闹。从后勤部长的臭鳜鱼，到翻译官的签证预约，再到自己的新照片，桩桩件件都透着股让人期待的烟火气——毕竟，能为了去美国招商连照片都要重拍的副团长，可不多见。

阳光通过窗户，在批复文档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刘半城摸了摸文档上的红章，突然开始琢磨：该给王财富带点啥礼物？苹果园的新茶？古镇的竹编筐？还是让小孙写副“招商引资，大展宏图”的字？

这场即将启程的美国之行，还没出发就已经充满了笑料。而属于刘县招商考察团的故事，才刚刚开始——或许会在面签时闹点笑话，或许会在纽约的饭局上出点洋相，但无论如何，这群带着苹果园气息的“招商兵”，注定会把刘县的热闹，带到大洋彼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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