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肯尼迪机场的停机坪上，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刘半城扒着飞机舷窗往下看，只见一排黑色轿车在跑道旁列队，锃亮的车身反射着光，像条卧着的黑蟒。“瞧见没老李？”他捅了捅旁边的李县长，得意得下巴都快翘到天上，“我老伙计王财富派来的车队，够排场吧？想当年在重庆工地，他跟我后面递铁锹，我说往东他不敢往西，现在出息了，排场倒学了不少！”

李县长笑着摇头：“你呀，就别吹了。人家现在是国际大老板，能这么隆重接咱，是给你面子，也是看重咱刘县的潜力。”

“那是自然！”刘半城理了理西装领带，这领带还是陈财旺硬塞给他的，说是“华尔街标配”，勒得他脖子直痒痒，“想当年他饿肚子，我分他半块馒头；现在他富得流油，不得请咱吃顿帝王蟹？”

考察团一行人刚走出闸口，就见一个金发碧眼的老外迎上来，操着流利的中文鞠躬：“刘县考察团的各位贵宾，我是西蒙斯，王财富先生的特别助理，负责接待工作。”他身后的保安赶紧上前拎行李，动作麻利得象搬砖。

刘半城拍了拍西蒙斯的肩膀：“小希啊，不用这么客气，把我们当自家人就行。王财富那老小子呢？咋不自己来？”

西蒙斯笑着引路：“王先生在公司等侯，他说要给您一个惊喜。车队已经备好，请。”

坐进轿车，刘半城扒着车窗看街景，高楼大厦跟刘县的新楼盘似的扎堆，只是个个都长得跟“地王”似的，直插云宵。“这楼盖得也太密了，”他咂咂嘴，“不如咱古镇透气，住这儿不得憋得慌？”

陈财旺在旁边翻译给司机听，司机笑着耸肩，大概没听懂这“土老板”的吐槽。

车队在华尔街一幢摩天大楼前停下，玻璃幕墙闪闪发亮，比刘半城别墅的泳池还晃眼。王财富穿着定制西装，站在门口跟一群黑西装保安列队，看见刘半城就张开双臂：“半城！可把你盼来了！”

“老伙计！”刘半城跟他抱了个结实，差点把王财富的领带扯歪，“几年不见，你这肚子跟我有一拼了！是不是纽约的牛排太管饱？”

王财富哈哈大笑，转向李县长伸出手：“李县长，久仰大名。半城总跟我念叨您，说刘县能有今天，您功不可没。”他递上烫金名片，“这是我的私人号码，在纽约有任何事，随时找我。”

进了大厦的小型宴会厅，水晶灯晃得人眼晕，长桌上摆着精致的点心，看着像艺术品，不如“老地方”的臭豆干实在。王财富拿起一份日程清单递给李县长：“这是我给考察团安排的行程，先去硅谷看几家科技企业，再回华尔街开项目推介会，后面还安排了跟几位投资人的座谈，半个月行程满满当当，保证让各位不虚此行。”

李县长翻看清单，连连点头：“太周到了，辛苦王总费心。”

陈财旺和小孙凑过去看，小声议论着“谷歌总部”“特斯拉工厂”，眼睛亮得象见了糖的孩子。小赵忙着给大家倒香槟，心里嘀咕这杯子比自家饭碗还小，喝着不过瘾。

王财富给刘半城端来杯红酒：“尝尝这个，82年的拉菲，比你果园的黄酒够劲。”

刘半城抿了一口，咂咂嘴：“不如黄酒顺口。跟你说个事，这半个月行程再挤，也得给我腾点空。”

“啥事？”王财富挑眉。

“我想去大都会博物馆，”刘半城压低声音，眼睛里闪着光，“看中国国宝，特别是明代官窑青花，听说那儿的宣德青花能拍出天价，我得去瞅瞅真容。”

他年轻时在工地上捡过块碎瓷片，被懂行的说是明代民窑，从那以后就迷上了老瓷器，家里摆了一架子仿品，总说“哪天能见着真的，死也值了”。

王财富愣了愣，突然笑了：“你这老东西，正事不干，倒惦记着看古董。行！宣德官窑是吧？后天下午给你空出时间，我陪你去！正好我也喜欢这口，上次拍了个青花碗，回头带你去我家瞧瞧。”

“真的？”刘半城眼睛瞪得象铜铃，“你家有宣德青花？比博物馆的还真？”

“那还有假？”王财富拍着胸脯，“不过说好了，看归看，别上手摸，你那爪子粗得能刨地，别给我碰坏了——这碗比你那苹果园还值钱。”

“小气样！”刘半城笑骂，“我就看看，还能给你啃了？”

李县长看着他俩斗嘴，忍不住笑着对陈财旺说：“这俩老伙计，倒象俩顽童。”

“他们年轻时候就这样，”陈财旺小声说，“在重庆工地，为了争一个搪瓷碗都能吵半天，现在争青花碗，倒也算‘升级’了。”

宴会厅里的笑声混着香槟的气泡声，窗外的华尔街车水马龙。刘半城看着眼前的王财富，突然觉得时光好象没走——当年那个跟他抢馒头的穷小子，如今成了能调动车队、包下宴会厅的大佬，却还是会跟他拌嘴，会记得他喜欢老瓷器。

“对了，”刘半城突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个布包，打开是个青花瓷瓶，釉色发乌，看着像地摊货，“给你带的礼物，咱刘县烧的仿品，看着玩。”

王财富接过来，仔细端详：“这釉色还行，比我家那只少了点火气，有股子土劲儿——挺好，放我书房，就当是你在这儿扎根了。”

众人都笑起来，考察团的严肃气氛被这俩老伙计的插科打诨搅得热热闹闹。刘半城喝着红酒，心里却盘算着后天的博物馆之行，比看科技企业还期待——毕竟，能让百亿大佬陪着看古董的副团长，全世界恐怕就他一个。

这场跨越重洋的相聚，刚开场就透着股喜剧色彩。而属于考察团的纽约故事，才刚刚铺开——有招商引资的正经事，有老伙计的嬉笑打闹，还有大都会博物馆里那场关于青花的约定，热热闹闹，象极了刘县古镇的集市，充满了让人踏实的烟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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