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第二十二章
黎明将至,雨声渐小,靠在燕不染肩头睡的正香甜的阿珠猛地从梦中惊醒,迷迷糊糊揉着眼睛道:“我梦见了好多好多吃人的妖怪,还听见了…一窗之隔的街道传来此起彼伏的哀嚎,惊悚的惨叫和呼救吓的阿珠面色惨白,顾不得毛毯绊身,跌跌爬爬推开窗户,看见了如人间炼狱的恐怖场景。地面、屋顶、空中,无数妖怪过境蝗虫蚕食着一切,断臂残肢垃圾般扔在路旁,浓郁的血腥气熏的人神经突突直跳,哀嚎哭泣络绎不绝,成为单方面屠杀的伴奏曲。
阿珠看到了昨日陵鹤买包子的店铺老板,正在被一只妖怪戏耍追逐。“留在客栈。"燕不染按住阿珠肩膀,郑重道:“保护陵鹤的任务交给你了。阿珠吸了吸鼻子,压下愤怒,应道:“好!”燕不染从窗跳下,落地自脚下荡起波纹,强大的气流几乎掀翻一切。放弃抵抗等待死亡的包子铺老板惊恐地看着从天而降的女子,哆嗦着苍白的嘴唇,手脚僵木尝试几次没能爬起身。
“躲起来。”
女子声音好似常年积雪的雪山清透冷冽,包子铺老板意外发现麻木的手脚渐渐恢复知觉,惊恐致使迟缓的思绪再度活络,不敢耽搁连忙爬起头也不回的跑了。
玄铁剑发出兴奋振动,嘶鸣化为无数道剑影,刺穿或逃或战的妖怪。对燕不染而言这些妖不足为惧,奈何数量庞大,牵绊的她无法行动。笼罩在永州城上空的结界打开,燕不染感知到一股强大的邪气正离开永州,是赤邪。而袍释放大量妖怪为的就是让燕不染做出抉择,到底是追他,还是留下来保护永州的百姓。
“大师姐在何处!”
“结界终于打开了!”
“上仙!”
无数身着紫袍的紫霞宫弟子御剑而来,提剑加入战斗,疏散慌不择路的百姓。
契鸢落在燕不染身侧,挥剑斩杀逃窜妖怪,目光四处寻找着谁,“长老算出永州必有大劫,我们一行弟子抵达时永州已被结界包围,只能在外等候动静。上仙!刚刚的邪气是不是赤邪逃跑了?”
契鸢见未曾看到陵鹤身影隐隐猜到了什么,强忍住哽咽道:“您不用在意后方,永州城有我们在,千万不能让赤邪出逃!”“拜托了。“燕不染化为一道白光飞速离去。波涛汹涌的海面上空划过两道身影,赤邪不断回头留意与燕不染的距离,意识到此战避无可避,无奈停下,耸肩惋惜道:“你叫什么名字,我其实很欣赏你的能力,只是你三番五次阻挠我好事,实在教我不喜欢…”赤邪闪身躲开的剑气劈的海水四散露出海底峡谷,峡谷竞是被劈出一道深深裂纹,可见燕不染法力高强到何种地步。赤邪收起玩味笑容,周身黑气萦绕,猩红的瞳孔闪着危险光芒,嘴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你杀不死我。”
燕不染冷着脸,“聒噪。”
东海上方两道光影打的难舍难分,红白交织将海水搅的天翻地覆。当铺天盖地的妖怪从天边与海底冒出,驻足海边一探究竟的渔村村民吓的四散奔逃。“世间妖鬼皆供我驱使,你难道还能斩尽天下邪祟?"赤邪逐渐扭曲口口膨胀出六臂,六只血红色的眼睛霸占了大半张脸,隆起的肌肉上有流光浮动,冲天邪气吸引着邪祟趋之若鹜。
“那便斩尽天下邪祟。“燕不染丝毫不受咆哮邪物影响,挥出的剑气荡平一片又一片妖魔,鲜血如雨淅淅沥沥落下,再次将东海染红,血腥味冲天。阿珠将陵鹤托付给契鸢,又马不停蹄确定上官锦的安全,一路追随着留下的踪迹寻到东海岸边,杀气与煞气腐化的东海周围数百里草木皆枯,鸟兽四散,就连阿珠都两股战战,强忍着惧意才未逃离。招式相碰的速度太快,快到以肉眼根本看不清的程度,阿珠无法判断具体战况是谁占了上风,但作为生物本能预感到再打下去形势必然不妙。此时劲风刮过,灵游回握住飞回的玉清昆仑扇落到燕不染身旁,立刻发现了她的不对劲。
本就主杀的燕不染需严格控制身上的杀气,以免杀气太重导致失去理智,而一群群妖魔铺天盖地袭来,丝毫不给任何喘息,打着将燕不染灵力耗尽的想法缠斗。
灵游知道这群小妖根本不足入眼,最要担心的是浓郁的血腥气催化燕不染身上杀气的累积,万一燕不染暴走失控……灵游想都不敢想三界会是什么样凄惨的局面。
“燕不染!你身上的杀气已经快到达临界点,不能再继续战斗,这里交给我。"灵游拦住燕不染挥剑动作,观察到她颈侧已经隐隐有咒文浮现,不容拒绝的命令道:“回华清池!”
燕不染,“你处理不了他。”
“我一个人可能没办法,但天庭不止我一人。“灵游抬头看去,云雾飘散满天仙人落下,很快将不断滋生的妖魔数量控制。燕不染眉眼微动,回头隔着遥远的距离看了眼岸边翘首以望的阿珠,自知体内流动的灵力躁动到快要难以压制,不能再耽搁下去。赤邪瞬间闪现到灵游身后,吡着寒森森牙齿笑问,“在说什么悄悄话呢?”灵游垂下头怔怔望着穿过胸膛的尖利五指,鲜血口中喷出,用力转动腰身以扇为剑刺向赤邪,可惜她的动作在赤邪眼中太过于迟缓,赤邪没意思的耸肩,顽劣地抽回手,可惜道:“你们加起来都不如她有意思。”玉清昆仑扇接住了下落的灵游,她无暇顾及伤处的情况,拼命催促着燕不染快点离去,别中了赤邪的计谋与袍纠缠。天阴沉了下来,一道白光穿破乌云直直撞向赤邪,灵游无力的闭上了眼睛,任由法器将她带去安全处疗伤。
“你不在,屠杀就少了大半乐趣。"赤邪毫不在意被烧的冒烟的皮肉,抓着剑刃一动不动,猩红的眼里满是对力量的癫狂,“你是个可敬的对手,我允许你活着看我统治三界。”
燕不染无法理解赤邪的想法,也不想去理解一个邪祟的打算。她已经感知到身体里涌动的灵力变得无比燥热,烧的经脉滚烫,难以控制眼前逐渐变得虚幻的画面。
得速战速决,没多少时间跟赤邪拖沓下去,耗不起。燕不染的攻势越发快速与狠辣,招招奔着命门,全然不给赤邪一点喘息的机会,相对应的燕不染忍受着血管中急速涌动的滚烫血液,烧的她皮肤泛红,密密麻麻的咒文从脖子爬上脸颊。
雪白肌肤与黑色咒文相互映衬,为燕不染添足了怪诞的神秘色彩,就连赤邪也忍不住仔细观察,想看清楚到底是什么东西。战况十分激烈,就连远在岸边的阿珠都嗅到空气中的焦灼,心脏随着紧张的气氛怦怦直跳。本能的想去为燕不染做些什么,可理智又告诉阿珠,满天神仙还轮不到他一个小小蚌精出面,免得去了再给燕不染徒添麻烦。空中轰隆一声巨响,黑压压的乌云中藏着不停闪烁的骇人雷电,阿珠难以置信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眼花看错,乌云正以匀速扭曲盘旋在缠斗的两道身影上方。
阿珠踉跄了两步,喃喃道,“那是什么?”“天雷。"灵游五指紧紧按压在贯穿的胸膛上,幽幽绿光从指缝间倾泻,延缓了血流速度。她胳膊肘搭在法器上,喘息着解释道:“三界异动,招来了天雷,快!咳咳咳,快叫燕不染勿要再和赤邪缠斗!不然也会被天雷波及!”天雷两字对阿珠来说既陌生又熟悉,陌生在于阿珠只在传闻中听说过天雷,有着能将天地间一切摧毁的威力,而妖怪想要位列仙班除了自身修为德行,便是等待时机承受住天雷洗礼,方可脱胎换骨一步登天。阿珠垂下眼看向止不住颤抖的身躯,咬着牙强行压下恐惧,狂风吹乱了发丝,不再犹豫借过灵游法器直冲而上。
电闪雷鸣自天传来,轰隆隆威慑着不知天高地厚的作乱者,维持天道正义,三界和平。
赤邪抬头张望之际露出破绽,燕不染抓住时机一剑刺穿袍脖颈,巨大的力道压着赤邪下坠。
“天雷?"赤邪仿佛感受不到喉间被贯穿的痛苦,猩红的眼睛迷茫了一瞬,而后是更加癫狂的痴态。张着嘴巴发出嘶嘶大笑,嘴角撕裂到极限,甚至有扯破皮面的趋势。
阿珠悄无声息绕到上方,计划着等到天雷落下之际,从后方快速将燕不染拽离,教天雷劈死那作恶多端的赤邪。正当阿珠琢磨如何让计划万无一失时,一个诡异的场景将他吓的愣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只见正打斗的难舍难分的妖鬼忽然尖叫嘶吼着抱头逃窜,可终究是抵挡不住强大的吸力,尽数被吸入赤邪口中。被贯穿的脖颈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新的血肉,竞是将玄铁剑牢牢固定在了身体中。
源源不断的妖鬼被赤邪的冲天邪气吸引而来,无知无觉的成为使他变强大的养分。
天雷滚滚,将有劈下来的趋势。阿珠不顾自身恐惧俯冲而下,双手死死抓住燕不染肩膀,“天雷要下来了,快走!”看到阿珠焦急的面孔,燕不染有一瞬间的错愕,下意识或是遵循本心心的松开紧握的剑柄,下一秒被阿珠抱进怀中,乘坐着法器远离了天雷落下的区域。一道煞白的雷劈下,震天动地的轰鸣激起骨头里渗出的恐惧,阿珠抖着身躯抱紧燕不染,此刻只想带着她逃去世上的另一边,永远远离恐惧的景象。“不对。"燕不染时刻观察着雷区下的赤邪,袍还在不断吸食着四散而逃的妖鬼壮大力量,每次赶在天雷劈下前变强抵御天雷攻击。诡异的场景令众人停下动作,满天神佛无人敢进天雷区域一较高下,只能眼睁睁看着赤邪不断在天雷下摄取力量。
灵游吐出一口鲜血,周身的灵力因心心脉郁结而停滞运转,她知道天雷是毁灭也是机缘。如果让赤邪继续强壮力量,一遍遍接受天雷的洗礼,将会诞生出怎么样一个无法控制的邪祟。
她明白,那么…燕不染肯定也能明白!
阿珠只来得及看清楚天雷攻击下的赤邪竞还活着,转眼就被一股强大的力道推了出去,时间在眼前慢速播放,他看见了燕不染跳下法器冲向赤邪,看见了燕不染皮肤上的咒文散发出耀眼金光。
一切是那么慢,一切又是那么的快。
燕不染再次握住赤邪喉间的玄铁剑,将其往内推了一寸,浅琥珀色瞳孔倒映着赤邪嚣张的表情,他无所谓的没反抗,笑道:“天雷劈不死我,但能劈死你,又回来是来送死的吗?”
十指伸出锋利的利爪扣进燕不染双臂,鲜血顺着指缝蜿蜒流下,赤邪笑容扩大:“那就别想走了。”
轰隆隆,下一道天雷即将落下。
燕不染发丝已乱,狂风中青丝如狂舞的蝴蝶,唇角勾起,对赤邪露出了一抹近乎于残忍的笑。一句话未曾言说,赤邪就从她陡然暴涨的杀气中明白过来,燕不染是想用自身杀气引得更强大的天雷将他劈死。理解一切的赤邪血腥的脸上竞然露出了孩童的天真无邪,歪着脑袋困惑道:“你也会死,难道不害怕吗?”
燕不染转动剑柄,重新撕裂赤邪伤口,清冷的声音是化不开的寒意与平静,“斩尽邪祟,是我的职责。”
一道夹杂着金光的天雷直劈而下,强大的冲击波将方圆几百里的树木拦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