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春节,北平城像口枯井,死寂得吓人。从初一到十五,何大民和何大清几乎站在了丰泽园后厨。往年挤破头的庙会歇了业,街上连串象样的鞭炮都听不见。鬼子和汉奸的纠察队跟野狗似的晃来晃去,老百姓都猫在家里,大气不敢喘,生怕撞上枪口。
丰泽园后厨倒是另一番景象,炉火烧得正旺,热气腾腾。
“大民,今儿教你个硬菜,葱烧海参。”何大清把泡得胖乎乎的海参往案板上一摆,“咱鲁菜讲究‘鲜、香、脆、嫩’,这海参,得先用浓鸡汤煨透了底味,再拿滚烫的葱油爆香。火候是魂——小了入不了味,大了就老得跟橡皮筋似的,嚼不动!”
何大民点点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如今能踏进丰泽园门坎的,不是汉奸走狗,就是鬼子军官,再不然就是几个有门路、发国难财的资本家。寻常老百姓,饭都快吃不上了,哪有馀钱下馆子?
“哥,现在这食材,是不是特难弄?”他低声问。
何大清重重叹了口气:“可不是嘛!米面油盐,全捏在小鬼子手里,肉菜更是金贵得跟啥似的。那些汉奸请鬼子吃饭,食材都是自己想辙弄来的。”他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贴到何大民耳朵上,“听说有的从黑市高价买,有的更损,直接下乡从老百姓家里抢!”
后厨里几个学徒听了,都低下头,手里的活儿慢了半拍。这世道,连当个厨子,做菜都做得憋屈,象是在给豺狼虎豹喂食!
“噔噔噔噔……”窗外传来整齐的皮靴声,一队鬼子兵扛着上了剌刀的步枪,耀武扬威地走过。剌刀在惨白的日头下闪着寒光,刺得人眼睛生疼。何大民眼神一冷,握着刀的手紧了紧,但手上的活儿没停——葱段切得均匀修长,姜片薄得能透光。
“大民,你这刀工,真是越来越地道了!”旁边的王师傅凑过来看了一眼,忍不住赞叹。 “王师傅过奖了。”何大民淡淡一笑,笑容里却没什么暖意。
他心里正盘算着别的事。这半个多月,白天他跟着何大清学手艺,晚上就躲在屋里修炼。国术化劲初期的境界已经稳如磐石,道术修为也水涨船高。那面炼魂幡,经过这段时间用魂力温养,幡面上的血色越发浓郁深沉,血魂锁链上缠绕的电蛇,隐隐有要凝聚成实质的意思。
正月十五,元宵节。
往年这时候,胡同里早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灯笼,红的、绿的、兔子灯、走马灯,孩子们提着纸灯满街跑,笑闹声能传到二里地外。今年却静得可怕,只有零星几家门口贴着褪色的春联,勉强能看出点年味儿的影子。
晚上,何大清一家围坐在炕上吃元宵。是吕冰歆亲手包的,芝麻花生馅,甜香扑鼻。小雨柱吃得小肚子溜圆,嘴角糊得全是芝麻,何大清笑着拿帕子给他擦嘴,屋里总算有了点暖意。
“大民,过了十五,这年就算彻底过完了。”何大清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就搬东跨院住吧,炕给你烧好了,铺盖也都备齐了。” “好。”何大民应了一声。
他心里的算盘早就打好了。今晚先试试灵体最远能跑多远,明天开始,重新开张“猎杀”生意。不过这次,目标得换地方——城里的老百姓已经够苦了,不能再因为他的事,让他们跟着遭殃。
正月十六,夜。
东跨院的小屋不大,却收拾得干净利落。炕上烧得暖洋洋的,窗纸上映着一轮清冷的月光,洒下一片银霜。何大民盘膝坐在炕上,双目微闭。
片刻后,一道淡金色的灵体从他百会穴缓缓飘出,悬浮在半空。
这灵魂体比一个月前凝实了不少,五官清淅,四肢俱全,乍一看,跟真人没什么两样。灵海中,炼魂幡轻轻震颤着,传递出一股难以抑制的渴望——渴望战斗,渴望吞噬灵魂。
“先试试能跑多远。”
何大民念头一动,灵体轻飘飘地穿透屋顶,径直升上夜空。
冬夜的北平城,黑沉沉的一片,象一头沉睡的巨兽。只有寥寥几处灯火,那是鬼子的哨所和巡逻队的驻地。他悬浮在半空中,以肉身所在的东跨院为圆心,开始向四周扩散探查。
一百米,五百米,一千米……
灵体的感应范围象水波一样迅速扩展。他能“看”到南锣鼓巷里熟睡的街坊邻居,能“听”到远处更夫敲梆子的“当当”声,甚至能清淅地“感知”到几条街外,鬼子巡逻队身上散发出来的、充满暴戾气息的魂魄波动。
五千米,一万米,一万五千米……
当感应范围扩展到一万五千米时,何大民心中微动。这个距离,差不多能复盖大半个北平城了。他没有停下,继续向外延伸。
两万米,两万五千米,三万米……
终于,在距离三万六千米的地方,灵体的感应象是撞到了一堵无形的墙,再也无法向外扩展半分,无论他如何催动魂力,都纹丝不动。
“三万六千米,也就是三十六公里。”何大民在心里默默换算,“这个范围,足够把整个北平城,再加之周边的大部分地方都罩进去了。”
他记得之前系统还在的时候,提示的控制距离是一万五千多米,现在直接翻了一倍还多。看来,这是炼魂幡进阶,加之他自身修为提升的双重结果。
“再试试最远能飞到哪儿。”
灵体化作一道淡金色的流光,朝着南边疾射而去。夜风在耳边呼啸,下方的农田、村庄、树林飞速倒退,像快放的电影。没过多久,一片灯火通明的局域出现在视野中——南苑机场到了。
何大民悬停在机场上空,估了下距离。从南锣鼓巷到这儿,直线距离大约十五公里,正好在灵体的感应范围内。
他没有停留,继续向南飞了约莫一刻钟,另一座机场的轮廓出现在眼前——北平机场,距离南锣鼓巷差不多三十公里。
“都在射程之内。”何大民满意地点点头。
这意味着,他的活动范围大大增加,不用再局限在城里打转转了。城外的鬼子据点、机场、仓库……以后都是他的“菜”。不过今晚只是测试,不宜节外生枝。何大民悄无声息地降落在南苑机场边缘,灵体融入一片阴影里,开始仔细侦查。
南苑机场的规模不小,停机坪上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二十多架飞机。何大民眯着眼打量,大多是九七式战斗机和一式战斗机,还有几架个头稍大的运输机。旁边的机库里,隐约还能看到更多飞机的影子。
跑道旁边,一座三层楼高的指挥塔孤零零地立着,顶上的探照灯象个贼溜溜的眼睛,光柱在夜空中来回扫射。机场周围拉着高高的铁丝网,铁丝网旁边,每隔五十米就有一个岗哨,哨兵裹着厚厚的大衣,缩着脖子来回踱步,嘴里还不停地哈着白气。
何大民象一阵风似的飘进一座机库。里面停着五架飞机,银灰色的机身上,涂着刺眼的日军旭日标志。旁边堆着一个个沉重的木箱,上面印着“航空炸弹”、“弹药”的字样,还有几个巨大的汽油桶,散发着淡淡的煤油味。几个穿着油渍麻花工作服的地勤人员,正拿着扳手、螺丝刀,打着哈欠检修飞机。
“明晚再来‘拜访’。”何大民记下位置,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他象个幽灵似的在机场里转悠,把地形摸了个七七八八。机场东北角有一排整齐的营房,里面住着飞行员和地勤军官。西侧是油料库,一个个巨大的油罐排列得整整齐齐。南侧则是弹药库,门口荷枪实弹的哨兵最多,戒备也最森严。
转了一圈,何大民对机场的布局已经了如指掌。他“看”了眼手腕——灵体状态下当然没有手表,但凭着魂力感应,他能精确地知道时间。这一趟侦查,前后用了一个多小时。
“差不多了,该回去了。”
灵体化作一道淡金色的流光,朝着北平城的方向疾飞。
路上,他试着想激活系统以前留下的那几个功能:系统空间、属性面板、导航……但不管他怎么鼓捣魂力,那些功能都象是死了一样,毫无反应。系统跑路的时候说得明白,缘分已尽,以后怕是很难再见了。
“有点可惜啊。”何大民心里微微叹气。特别是那个属性面板,如果能激活,自己有多少斤量,一目了然,修炼起来也能更有方向。
不过转念一想,没了系统这个“外挂”,反而更能磨练自己。前世他能当上顶级杀手,靠的也不是什么系统,而是实打实的苦练和拼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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