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静待风雷(1 / 1)

奉行“因果还施”后的第七日,何大民的身影出现在燕山北麓一条人迹罕至的峡谷深处。春寒未退,崖壁背阴处仍残留着片片肮脏的积雪。他看起来与离开时并无不同,依旧是那身不起眼的旧衣,唯有眸光深处,沉淀着比山岩更坚硬的冰冷,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大量消耗后的沉静疲惫。

连续的高强度行动——奉天兵工厂的拆迁,东北全局的物资扫荡,最后是731魔窟的彻底清理与那份跨越海洋的“特殊回礼”——即便是阳神境的修为与五次进阶的炼魂幡支撑,也让他感到了某种深层次的“满溢”与“滞重”。不是力量的衰竭,而是短时间内承载了太多杀戮、记忆、因果与物质后,灵魂与空间同时发出的预警。

他需要停下来,需要消化,需要整理,更需要为下一次“起跳”蓄力。

站在谷底,他并未立刻返回自己亲手搭建的树屋和温泉药田。而是心念微动,阳神出窍,化作一只寻常的山雀,扑棱棱飞向绝壁上方,几个盘旋,确认方圆数十里内除了野兽并无他人踪迹后,才回归本体。

“先处理最后一点收尾。”

他想起小世界阳极空间某处隔离栏里,那条在燕山峡谷深处树屋边上发现的“赠品”——一条因长期接触不明而产生变异、体型接近六米、鳞片泛着不祥幽绿色泽的巨蟒。何大民也就在小鬼子营地喂养过一次,现在还饿着。他在向小鬼子本土“投递”731的“特产”时,它因过于显眼和难以精准控制而被暂时留下。

“留在身边无用,徒占地方。”何大民自语。给小鬼子本土的“礼物”已经够多,不差这一条,但让它在那里自生自灭,或许也能添点乱子。

他闭上眼,神识沉入小世界,锁定那条因环境骤变而显得有些萎靡的巨蟒。空间转移的能力随之发动——并非许多幻想中无视距离的“瞬移”,而是遵循着他独特的路径:他的肉身首先被收入小世界内部,处于一种奇特的“存在与非存在”之间的叠加态。紧接着,他的意识依托于早在小鬼子本本土某处(选择了九州岛一片偏僻的山林)预先留下的、极其微弱的阳神锚点(如同一个空间坐标),引导小世界的空间力量,将包裹着他肉身(以及需要送出的物品)的“存在泡”,沿着某种玄妙的联系,“投放”到锚点所在的位置。完成投放后,他的肉身再从小世界内“析出”,出现在目标地点。整个过程,小世界如同一个超维度的中转站和运载工具。

心念锁定九州岛那片山林,发动。他能模糊感知到,那条幽绿巨蟒连同禁锢它的简易魂力笼,被精准地“吐”在了那片异国的土地上,笼子随即消散。巨蟒似乎愣了片刻,旋即被山林的气息和自由感刺激,嘶鸣一声,迅速游入密林深处,消失不见。

“搞定。”何大民的本体依旧站在燕山峡谷中,仿佛从未移动。只是脸色又苍白了一分,额角渗出细密汗珠。超远距离精准投送活物,消耗比投送死物大得多。

他没有休息,而是再次将意识沉入小世界。这一次,是审视自己的“战利品”。

阳极空间内,景象堪称“拥堵”。

原本规划整齐的局域,如今边界已然模糊。武器弹药山堆栈到了粮食布匹海的边缘;黑黝黝的钢铁煤炭高原挤压着精密设备数组;贵金属和古董的珍宝库倒是依旧独立,但周围也被各种箱柜包围;新划出的“高危品隔离区”闪铄着隐晦的魂力封印光芒,如同一个危险的禁区。原本预留的用于种植、养殖和未来扩张的空地,如今也堆满了来不及精细分类的杂项物资——从机床备用零件到燕山文档,从医疗器械到钢琴(天知道哪个仓库顺来的),林林总总,五花八门。

一百平方公里的空间,利用率超过了百分之九十!视觉上充满了丰收的震撼,但也带来了一种实实在在的“臃肿”感。空间流转似乎都滞涩了些许。

何大民的神识扫过这堆积如山的物资,心中并无多少喜悦,反而眉头微蹙。

“太多了……”他意识到一个问题。

这些物资,尤其是那些标志性的小鬼子制式武器、军装、罐头、甚至某些带有铭牌的设备,一旦大规模流入八路军或其他抗日武装手中,几乎就是在昭告天下:“太原、保定、奉天、东北各处丢失的物资在这里!”

届时,会引发何等风暴?

小鬼子必然会象疯狗一样扑上来,不惜一切代价要夺回或摧毁这些物资,以挽回颜面并补充自身已然枯竭的补给。而重庆方面,还有阎锡山,恐怕也不会坐视如此庞大的资源落入“异党”之手,暗中使绊子、甚至明抢都有可能。“友军”的贪婪与猜忌,有时比敌人的枪炮更致命。

更深远的是,一旦八路军高层,乃至其背后的力量,确认了何大民拥有这种“凭空搬空敌方重地”的不可思议能力,他们会如何想?如何对待?

欣赏?利用?拉拢?然后呢?

何大民对此世的国家机器并无恶感,尤其是对那支在困苦中坚持抗日的队伍,他甚至抱有敬意。但他更清醒地认识到一个颠扑不破的法则:任何超出常规、不被掌握、尤其是具有战略颠复性的力量,只要存在于一个主权实体之内,最终的归宿只有两个——要么被彻底掌控在“国家”手中,成为其工具的一部分;要么被消灭或严格限制,绝不容许其游离于掌控之外,成为不稳定因素。

被“研究”其能力原理?被“和谐”掉个人意志,成为某项宏大计划中的一颗听话棋子?或者,因为无法掌控而被视为威胁,进而……

何大民摇了摇头。他追求的是逍遥长生,是自身大道的探索,是在这乱世中按照自己的心意收割资源、了结因果。他不想被任何一方绑定,更不愿成为任何人手中的刀,或者被关进笼子里研究的“祥瑞”。

“这些物资,现在还不能给,至少不能大批量、无掩饰地给。”他做出了判断。

那么,如何处置?

全部堆在小世界?空间已近饱和,且长期闲置也是浪费。自己用?更用不了这如山似海的万分之一。

“需要创建一个中间缓冲层,一个绝对隐秘、只属于我的储备和转运基地。”何大民的目光投向他亲手打造的燕山绝地秘境。树屋和药田所在的那片谷地很美,但不够隐蔽,也不够坚固,更容纳不下眼前这海量物资的十分之一。

“挖!挖一个足够深、足够大、足够隐蔽的山腹仓库!不,是仓库群!”

心思既定,行动便毫不尤豫。他回到秘境谷地,没有惊动药田中已然破土而出的些许嫩芽,也没有去享受温泉的慰借,而是直接来到那片垂直绝壁之下。

仰头望去,灰黑色的岩壁高达数百米,寸草不生,坚不可摧。但这难不倒如今的何大民。

他伸出手掌,轻轻按在冰冷的岩壁上。金丹真元与化劲宗师的强悍力量合二为一,如同水银泻地般渗入岩石深处。神识如同最精密的探针,扫描着岩壁内部的每一寸结构,查找着天然的裂缝、薄弱带,并规划着名最佳的挖掘路径和支撑方案。

“开。”

一声低喝,掌心吐力。不是蛮力轰击,而是一种高频的、精准的震荡与切割。面前的岩壁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坚硬的岩石如同被无形利刃切割的豆腐,悄无声息地化为齑粉,簌簌落下,露出一个向内延伸、边缘光滑平整的圆形洞口。

何大民迈步而入。他双手虚按,前方岩石继续化为粉末,被身后涌出的真元气流卷起,送入小世界内一个专门开辟的“废料区”。他如同一个人形盾构机,向着山腹深处稳步推进。神识时刻监控着岩层应力,并在关键位置留下真元印记或打入从小世界取出的钢钎(日军仓库物资)作为临时支撑。

挖掘、加固、拓展……这项工作枯燥而耗力,但何大民做得一丝不苟。他没有追求速度,而是力求稳固与隐蔽。挖掘出的主信道曲折迂回,设有数道伪装的断口和岔路。主要仓库室并非一个大厅,而是分散在岩层深处的多个独立洞穴,彼此有狭窄信道相连,均做了防潮、防震处理。

整整十日,何大民不眠不休,完全沉浸在这项工程中。当他终于停下时,山腹深处已然出现了一个总面积超过五万平方米、结构复杂如蚁穴的庞大地下仓储体系。通风口巧妙地利用天然岩缝通向远处山谷,入口被他以幻阵和物理机关重重遮掩,与绝壁融为一体,即便有人走到近前,也难以察觉。

接着,是小世界物资的转移。

他如同一个最高效的搬运工,将小世界内那些暂时用不到、又容易惹麻烦的物资——主要是大量的制式武器弹药、小鬼子军装被服、部分粮食罐头、以及不那么敏感的设备原材料——分批量、有条不紊地转移到这些新开辟的山腹仓库中,分门别类存放。足足搬空了小世界近三成的库存,才让阳极空间重新恢复了宽敞有序。

做完这一切,何大民终于感觉“松了一口气”。小世界不再臃肿,隐蔽的后备基地也已建成。物资的“来龙”与“去脉”暂时清淅,未来的操作空间大了许多。

他回到树屋,在温泉中彻底洗去一身疲惫与尘灰,换上一身干净衣物。然后,他来到那片被他列为禁区的修炼石台。

是时候,专注于自身了。

盘膝坐下,五心向天。《道家先天丹道》的心法自然流转。金丹在丹田中熠熠生辉,吞吐着愈发精纯浩然的先天真炁。阳神在识海中沉浮,散发着温暖而威严的金光。

炼精化气,早已圆满。

炼气化神,亦已大成——阳神成就,便是此境巅峰的标志。

接下来,便是更为玄奥艰难的下一重境界:炼神还虚。

何大民细细体悟着功法要义。“炼神还虚”,并非简单的灵魂力量增长,而是要将已经凝实的阳神,进一步淬炼、升华,使其逐渐褪去“神”的形质与光芒,向着更本源、更虚无、更契合大道的“虚”境转化。这是一个“有”归于“无”、“实”返于“虚”的逆过程,需要将阳神置于某种特殊的“虚境”或“道韵”之中反复打磨,参悟虚空妙谛。

此境修成,阳神可散可聚,聚则显化万物,散则融于虚空,神游范围更广,感应天机更深,对空间、乃至时间法则的皮毛都可能有所触及。更重要的是,只有达到“还虚”之境,才能为最终“炼虚合道”、冲击元婴乃至更高层次打下坚实的根基。

如何修炼?《道家先天丹道》中提及数种途径:于绝境静坐,感悟天地虚无;神游太虚,体察宇宙空寂;或借助某些蕴含虚空道韵的天材地宝、特殊秘境……

何大民目前的条件,最适合第一种。燕山绝地秘境,本就是人迹罕至、气息沉凝之地,适合闭关。而他手中,还有最大的依仗——炼魂幡阴极空间内,那数万纯净灵魂体燃烧后残留的、最为精纯平和的灵魂本源气息,以及轮回雏形六个光洞运转时自然散发的一丝微弱却高渺的“轮回虚空”道韵。

“便以此地为基础,以魂幡底蕴为薪柴,叩问还虚之门。”

他定下心神,排除杂念。阳神自顶门缓缓升起,并未远离,而是悬浮于头顶三尺之处,与肉身保持玄妙感应。同时,他沟通炼魂幡,引导阴极空间内那些精纯的灵魂本源气息,化作涓涓细流,滋养温阳神。又将意识贴近那缓缓旋转的轮回光洞,尤其是代表“虚无”与“终结”意味最浓的“地狱道”光洞(虽未完全显现),尝试捕捉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虚空道韵,引导其洗炼阳神。

闭关,正式开始。

日起月落,云卷云舒。秘境中光阴仿佛停滞,唯有温泉汩汩,药苗悄长。何大民的气息越来越沉静,越来越淡泊,仿佛要融入这山石雾气之中。头顶的阳神金光,时而璀灿如日,时而黯淡如即将熄灭的烛火,在“有”与“无”、“实”与“虚”之间,进行着微妙而危险的平衡与转化。

他并不知道,在他闭关潜修之时,外界已然因他之前的种种作为,掀起了何等的惊涛骇浪。

小鬼子本土,一些“怪病”和“异常生物袭击”的零星报告开始出现,虽未引起大规模恐慌,却已让特高科和某些医学部门神经紧绷。

东北关东军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与物资危机,不得不大幅收缩战线,疯狂向国内求援,其“不可战胜”的神话与后方“稳固”的形象彻底破产。

华北小鬼子风声鹤唳,冈村宁次的“特别事件调查课”全力运转,却收获寥寥,只加深了那种面对未知的无力感。

八路军总部,关于“神秘友军力量”的讨论与调查仍在继续,李云龙被多次询问,但所知有限。

重庆与吉县,各方势力的“异人”搜罗工作也在暗中加紧。

一场更大、更复杂的风暴,正在蕴酿。而风暴眼的中心,此刻却在燕山深处,心无旁骛地,向着“炼神还虚”的玄妙之境,踏出了坚实而沉静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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