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地契与惊鸿(1 / 1)

送雨水入学后,何大民并未立刻回四合院。秋高气爽,天朗气清,他难得有几分闲遐,索性信步而行,权当熟悉这阔别八年的四九城新貌。

他先去了颐和园。昆明湖波光粼粼,万寿山层林尽染,虽游人不多,但这份皇家园林的恢弘气象与静谧秋意,让见惯了山野雄奇和战场残酷的何大民,心境也为之一舒。漫步长廊,看雕梁画栋,想百年兴衰,也不过是时间长河中的一朵浪花。他驻足良久,气息与这天地园林隐隐相合,元婴圆润,神识愈发沉凝。

午后,他又去了更远处的圆明园遗址。相比颐和园的完整,这里只剩下断壁残垣,荒草萋萋,大水法的石雕孤零零矗立在夕阳下,无声地诉说着曾经的屈辱与劫难。何大民站在废墟前,眼神平静。闭关前,他曾亲眼见过日寇铁蹄下的山河破碎,心中早有丘壑。这片废墟,与其说是伤痛,不如说是一种警醒——弱肉强食,亘古未变。个人修行再高,若国弱民贫,也难保一方安宁。这更坚定了他要做些事情的想法。

离开圆明园,他依着记忆和后世所知的方向,朝着西北郊走去。越走越是荒僻,农田与村落渐稀,大片大片的空地、荒滩、苇塘开始出现。这里,就是后世名闻遐迩的中关村所在。但在1951年的秋天,这里只是一片远离城市中心的、略显荒凉的郊野,地势相对平坦开阔,远处可见西山轮廓。

何大民站在一处高坡上,极目远眺。秋风吹拂着枯黄的野草,发出沙沙的声响。四周静谧,只有偶尔飞过的鸟雀。就是这里了。地理位置优越,离未来的城市中心不远,交通便利(如今虽荒,但规划中的道路不难延伸),空间足够,地价必然低廉。三十亩地,足以创建起一个功能齐全、带有维修车间、展示厅、仓库甚至员工宿舍的综合性汽车销售维修中心,绰绰有馀。

蓝图在脑海中愈发清淅。他不再尤豫,转身朝着城内军管会的方向走去。

下午的军管会依旧忙碌。接待他的还是那位打过几次交道的杨成栋主任。听到何大民提出想要购买西北郊(大致描述了位置)约三十亩荒地,用于创建私营的汽车维修与销售店铺时,杨成栋着实愣了一下,扶了扶眼镜,上下打量了何大民几眼。

“何大民同志,你这个想法……倒是很新颖。”杨成栋斟酌着词句,“购买土地使用权,在政策上并非完全不可行,尤其是郊区未开垦的荒地,国家鼓励开荒和建设。但是,创建私营的汽车维修销售店……这个性质比较特殊。汽车是重要的生产资料和战略物资,私人经营,尤其是涉及销售,目前还没有明确的政策和先例。我得向上级请示一下,恐怕需要工商、交通等多个部门协同研究。”

何大民面色不变,这在他的预料之中。新社会初期,许多经济领域的界限还在摸索中。

“我理解。请杨主任代为请示。”何大民语气平和,“关于土地费用,我可以用黄金支付。暂时没有时间去银行兑换人民币,黄金的成色和重量可以请权威部门鉴定。”

直接用黄金支付?杨成栋又看了何大民一眼,心中对他的来历和身家越发好奇。这何家老二,隐居八年归来,不仅解决了侄子的前途、侄女的上学问题,现在一开口就是买几十亩地、用黄金支付,还要开汽车店……这手笔和气魄,可不象个普通厨子或山里人。

“黄金支付……也需要具体评估折算。这样吧,我立刻把您的情况和须求形成报告向上反映。最快三天后能有个初步答复,您看如何?”

“可以。那我三天后再来。”何大民点头,并未多做纠缠。他深知有些事情急不来,尤其是在当前的体制下。

离开军管会,看看时间,离接雨水放学还早。他想起了上次在正阳门附近一家老字号绸缎庄“雪茹绸缎庄”定做的几身更合时宜的衣物(之前那些旧式和日式服装毕竟扎眼),票据还在身上,便信步朝正阳门走去。

雪茹绸缎庄门脸不大,但古色古香,橱窗里陈列着各色鲜艳的绸缎布料。何大民推门进去,清脆的风铃声响起。

店内光线明亮,空气中飘着淡淡的丝绸和熏香味道。他本以为会见到上次那位老裁缝师傅,却不料柜台后站着的,是一位穿着水绿色绣花旗袍的年轻女子。

女子约莫十八九岁年纪,身段窈窕,肌肤白淅,一张鹅蛋脸生得明艳照人,尤其是一双凤眼,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天生的妩媚和精干。此刻她正低头拨弄着算盘,听到风铃响,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

何大民神色平静,只是觉得这掌柜未免太过年轻漂亮。而那女子,陈雪茹,在看到何大民的瞬间,拨算盘的手指顿住了,凤眼微微睁大,眼底掠过毫不掩饰的惊艳与恍惚。

眼前这男子,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朗得不似凡俗,尤其那双眼睛,深邃沉静,仿佛能映出人心底的一切。他穿着略显旧式的衣衫,却掩不住那份超然出尘的气度。陈雪茹自认见过不少人物,四九城的公子哥儿、南来的富商、甚至一些留洋回来的,却从未见过这样的人物。就象一幅水墨古画中走出的仙人,突然落在了这满是烟火气的绸缎庄里。

短短几秒,陈雪茹脑子里一片空白,随即各种念头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他是谁?来做什么?定做衣服的客人?怎么以前从未见过?这通身的气派……几秒钟的时间,她甚至连未来孩子的名字都恍惚了一下……

何大民见她只是愣愣看着自己,也不说话,便主动上前,从怀中取出上次的定制票据,放在柜台上,声音清润平和:“你好,我来取衣服。”

“啊?哦!哦哦!” 陈雪茹猛地回过神,脸上一热,连忙收起失态,拿起票据看了一眼,确实是自家店里的,日期是前几天。“先生稍等,我这就去后面给您取。”

她拿着票据,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转身进了后面的工作间。心里却象揣了只兔子,砰砰直跳。走到堆放成品衣服的架子前,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已经打包好的包袱,上面贴着何大民名字的签条。

她的手已经碰到了包袱绳,却忽然停住了。

一个大胆而热烈的念头瞬间攫住了她——这么出色的男人,错过了可能就再也遇不到了!他看起来不象常来前门这边的人,这次取了衣服,下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不行,得制造机会!

陈雪茹本就是敢爱敢恨、行事果决的性子,不然也无法在这个年纪就独自撑起一家绸缎庄。想到此,她心一横,果断放下了已经完工的包袱,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和呼吸,转身又回到了前店。

何大民正背着手,打量着店内挂着的几幅苏绣小品,神识却早已将后面陈雪茹的举动“看”得一清二楚。见她明明衣服已好,却空手出来,心中略有讶异,但依旧不动声色。

“对不起啊,先生。”陈雪茹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歉意笑容,带着几分少女的娇憨,“真不巧,师父刚才说您那件外套的盘扣还有最后一点收尾没做完,临时被隔壁请去帮忙看个急活儿,眈误了点时间。衣服……可能还得等一会儿才能完全完工。” 她说着,眼神恳切地望着何大民,“您看,要不您留个地址?等衣服一完工,我立刻安排伙计给您送到府上去,也省得您再跑一趟。”

何大民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在陈雪茹脸上。他的神识感知何等敏锐,轻易就能分辨出对方心跳加速、气息微乱,那番说辞更是漏洞明显。但他并不点破,也无所谓对方这点小心思。于他而言,这不过是个插曲。

“也好。”他淡淡应道,并未拆穿,“南锣鼓巷95号院,中院正房,何大民。”

“南锣鼓巷95号……何大民……”陈雪茹低声重复了一遍,将这个名字和地址牢牢刻在心里,脸上笑容更盛,“记下了,何先生。保证尽快给您送到,绝不眈误您穿。”

“有劳。”何大民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便走出了绸缎庄。

风铃声再次响起,那抹挺拔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的人流中。

陈雪茹却依旧站在柜台后,望着空荡荡的门口,半晌没动。脸上微微发烫,心里那点悸动却并未平息,反而象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扩散。

“何大民……南锣鼓巷……”她喃喃自语,眼中闪过志在必得的光芒。这个突然闯入她视野的男人,就象一束光,让她沉寂已久的心湖,泛起了从未有过的波澜。

而走出绸缎庄的何大民,已将这段小插曲抛在脑后。他看了看天色,步履从容地朝着红星小学的方向走去。

该接小雨水放学了。至于那块地,那家店,还有那个眼神灼灼的绸缎庄女掌柜……日子还长,且行且看。

👉&128073; 当前浏览器转码失败:请退出“阅读模式”显示完整内容,返回“原网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