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西北郊那五十亩地圈起了围墙、平整完毕,何大民的日子似乎一下子清闲了不少。深冬时节,冻土坚硬如铁,工地暂时停工,要等到来年开春化冻才能继续。建设兵团的赵队长带着人撤走了,只留了个看场子的老头儿,围着炭盆,守着那片空旷的冻土和灰扑扑的围墙。
何大民忽然有点不习惯了。习惯了闭关时的枯寂,习惯了出关后的步步为营、清算筹谋,也习惯了前阵子为置地建房而奔忙。如今桩桩件件暂告段落——易中海、聋老太已死,白寡妇灰飞烟灭,王红霞“自绝”,柱子回归鸿宾楼,雨水入学,地皮到手,围墙立起……一时间,竟有些无所事事的空落感。
他成了南锣鼓巷一带新晋的“街溜子”——当然,是气质截然不同的那种。
每日清晨,送走精神斗擞去鸿宾楼的柱子,再牵着还有些睡眼惺忪的雨水去红星小学。回来后,便慢悠悠地踱步出门。也不特意去哪里,就在四九城的大街小巷里闲逛。从熙熙攘攘的前门大街,到略显冷清的胡同深处;从新开的百货商场,到老旧的茶馆书场。他穿行在灰蓝黑为主色调的人流中,穿着陈雪茹后来亲自送来、用料考究、剪裁合体的新中式棉袍(她果然没“眈误”太久),长发束起,面容沉静,气质卓然,引来不少侧目,他却恍若未觉。
作为元婴修士,他的时间感知与凡人不同。闭关八年,弹指一瞬。如今这漫步街头,看车马人流,听市井喧嚣,每一息都仿佛被拉长,变得清淅而具体。他能看到卖糖葫芦的小贩手上冻裂的口子,能听到茶馆里老人谈论志愿军捷报时声音里的激动与担忧,能感受到新生政权下,普通百姓眼中那份混杂着困窘与希望的复杂光芒。
走着走着,他偶尔会想起自己那辆在小世界里吃灰的吉普车——美制威利斯,保养得极好,油光锃亮。若是能开出来,去哪都方便许多,接雨水放学,去工地查看,甚至去更远的地方探探路。但问题是,现在私人拥有汽车,尤其是来历不明的汽车,是个敏感事。
他特意打听了一下。目前政策,私人原则上不能拥有汽车,那属于“资产阶级”的做派。原有的私人汽车(解放前遗留),需要向交通管理部门申请登记,审核极为严格,且多半会建议将车辆“作价”归公或挂靠到某个国营单位名下。新购汽车更是几乎不可能,指标控制极严,需单位申请,计划分配。汽油也是严格凭票供应,由单位统一购买分配。
“看来,得给这辆车找个‘单位’。”何大民心里琢磨。他那个还在图纸上的“车辆维修服务站”倒是个现成的名头。或许可以等服务站有点眉目了,以“工作需要”为由申请一辆车的指标?或者……更直接点,通过杨主任那边的关系,走走“特殊渠道”,把这辆威利斯吉普“挂靠”上去,再想办法弄点汽油票。这事不急,可以慢慢运作。修士的脚程其实不慢,只是……有车总归方便些,也更符合他未来“商人”的身份设想。
除了闲逛和琢磨车的事,何大民将更多的心思放在了家里。
柱子虽然去了鸿宾楼,每日早出晚归,劲头十足,但何大民看得出,这孩子身体底子还是虚。多年饥寒交迫,伤了根本。光靠厨房里的油水和寻常锻炼,难以弥补。
这天夜里,柱子拖着疲惫却满足的身子回到家(李保国师父要求严,学徒辛苦),吃过晚饭,洗漱完毕,正要上炕睡觉,却被何大民叫住了。
“柱子,过来。”何大民指了指里屋地上那个硕大的、冒着腾腾热气的木澡盆,“泡一泡,解解乏。水我已经烧好了。”
柱子有些纳闷,叔叔今天怎么想起让他泡澡了?但他向来听话,尤其是对叔叔,便依言脱了衣服,坐进滚烫的热水里,舒服得长吁一口气。
何大民站在一旁,看他泡了一会儿,待全身毛孔舒张,气血活跃起来,才从怀里(实则是小世界)取出一个莹白如玉的小瓷瓶,倒出一颗龙眼大小、散发着淡淡异香、表面有云纹流转的丹药。
“把这颗药吃了。”何大民将丹药递到柱子嘴边。
柱子看着那颗漂亮的丹药,愣了一下,但毫无尤豫,接过来就吞了下去。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润却又带着些微刺痛的暖流瞬间从喉头滑入腹中,随即轰然散开,涌向四肢百骸!
“唔!”柱子闷哼一声,只觉得体内仿佛有无数小老鼠在窜动,又痒又麻又热,皮肤迅速泛红,头顶冒出丝丝白气。他本能地想运劲抵抗,却听叔叔平静的声音响起:“别抗拒,放松,忍着点。这是洗髓丹,为你洗炼筋骨,夯实根基。”
洗髓丹!柱子虽不懂修仙,但也听说过一些江湖传说,知道这是了不得的好东西。他咬牙忍住体内越来越强烈的酸麻胀痛和仿佛要撕裂筋骨般的难受感觉,额头上青筋都爆了起来,浑身肌肉不受控制地颤斗。
何大民一只手按在他头顶,一缕精纯平和的真元缓缓渡入,引导着药力有序运行,护住他的心脉和主要脏腑,减轻痛苦,确保药效最大化吸收。
这个过程持续了约莫半个时辰。澡盆里的水变得浑浊发黑,散发出一股腥臭之气,那是柱子体内排出的杂质和毒素。柱子几乎虚脱,但痛苦过后,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和力量感,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五脏六腑都通透了许多,视力、听力似乎都变得更清淅了。
“好了,出来吧,用清水冲一下。”何大民收回手,面色如常。
柱子跟跄着爬出澡盆,冲干净身体,擦干后,只觉得神清气爽,虽然疲惫,但精神却异常饱满,连白天颠勺切菜留下的手腕酸胀都消失了。
“从明天起,每天鸡鸣时分起床,”何大民道,“我教你一套拳法,强身健体,也能防身。”
“拳法?”柱子眼睛一亮。
“八极拳。”
于是,四合院后院的清晨,多了一道风景。天色未亮,何雨柱便已在何大民的指点下,于清冷的院落中,一板一眼地练习八极拳的基础架势和发力。何大民教得极有耐心,从最基本的站桩、马步,到简单的撑锤、探马掌,每一个动作都要求精准,发力讲究“崩撼突击”、“动如绷弓,发若炸雷”。柱子有洗髓丹打底,筋骨强健了不少,领悟力也不差,练得极其认真,额头上很快就见了汗,在晨光中蒸腾起白雾。
何大民偶尔会亲自示范,动作看似简单古朴,但内蕴的劲力却让空气都发出低沉的嗡鸣,看得柱子目眩神驰,更加用心。
除了柱子,另一个开始频繁出现在何家生活中的人,是陈雪茹。
自打那次在绸缎庄“一见误终身”后,陈雪茹便展开了她的“主动出击”。衣服早就做好了,她亲自送来,还“顺带”给雨水带了几块颜色鲜亮的碎布头扎头发,又“恰好”聊起雨水上学适应不适应,需不需要新书包……
一来二去,她来南锣鼓巷95号院的频率越来越高。理由五花八门:新到了一批好料子,觉得适合何大哥(她坚持这么叫)做春衫;听说雨水喜欢听故事,带了本新出的小人书;甚至“路过”看看工地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虽然她一个绸缎庄老板根本不懂建筑)。
何大民起初有些疏离,但陈雪茹热情爽利,分寸感又拿捏得极好,从不逾矩,只是以邻居和朋友自居。更重要的是,小雨水出乎意料地喜欢这个漂亮又大方的“雪茹阿姨”。陈雪茹会给她梳好看的发型,带她去吃好吃的点心,给她讲有趣的见闻,填补了小丫头生命中长久缺失的、属于“女性长辈”的温柔与陪伴。雨水每次看到陈雪茹来,都会露出难得的、发自内心的开心笑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何大民的神识洞察细微,自然知道陈雪茹的心思。他也通过偶尔的交谈和侧面的了解,弄清楚了陈雪茹的现状。她确实还未婚,家里只有一位母亲。之前父母曾给她订过一门婚约,对方好象姓侯,据说家境不错,但人似乎有些不靠谱,有传言想往国外跑。陈雪茹本人心高气傲,又深受新思想影响,向往自由恋爱和独立事业,对那包办婚姻极其反感。父亲去世后,她以母亲需要照顾和自己要经营店铺为由,硬是顶住了压力,把婚约给推了。如今绸缎庄在她手上经营得有声有色,是个不折不扣的“小女人”强人。
看着雨水依赖陈雪茹的样子,又见陈雪茹行事大方得体,对他虽有爱慕却不纠缠,反而处处体贴周到(比如知道他独居带着两个孩子,时不时“顺手”带些食材或生活用品),何大民那冰封已久的心湖,也不禁泛起了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涟漪。
他依旧话不多,神情淡淡,但陈雪茹每次来时,他会默许她留下吃饭,偶尔也会回应她一两个问题。落在院里其他人眼中,这俊美非凡、神秘莫测的何家老二,和那漂亮能干的绸缎庄女老板,倒是越来越有那么点意思了。连何雨柱都悄悄问过雨水:“雨水,你觉得雪茹阿姨……怎么样?”
雨水抱着陈雪茹新送的布娃娃,用力点头:“喜欢!雪茹阿姨最好啦!”
日子,就在这平淡而微泛涟漪的节奏中,一天天流过。街溜子般的闲适,对未来的筹谋,对亲人的培养,以及那一缕悄然滋生的、属于人间烟火的情愫,交织成了何大民归城后第一个相对平缓的冬天。
👉&128073; 当前浏览器转码失败:请退出“阅读模式”显示完整内容,返回“原网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