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山顶的午后,阳光璨烂得有些奢侈。浓绿的亚热带植物,像巨大的绿伞,将天空切割成斑驳的碎片。阳光穿透层层叠叠的繁茂树叶,筛下无数跳跃的光斑,在蜿蜒而上、由青石板铺就的山道上,织成一条闪铄不定的光影之路。空气里弥漫着青草、湿润泥土和不知名野花的混合香气,清新中带着一丝甜意,深吸一口,仿佛能洗涤肺腑。远处,隐约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时而短促,时而悠长,象是在彼此应和,为这宁静的午后增添了几分生气。更远处,是被阳光映照得波光粼粼的维多利亚港,海风带着特有的咸湿气息,顺着山势缓缓流淌下来,拂过脸颊时,带着一丝微凉的惬意。
马小玲沿着这条光影斑驳的山路缓缓上行。她穿着一双白色的帆布鞋,踩在略有湿润的青石板上,发出轻微而有节奏的“嗒、嗒”声。脚步看似轻盈,象是怕惊扰了这山间的宁静,但每一步落下,都异常沉稳,仿佛与脚下的土地创建了某种神秘的联系。她的神识早已如一张无形的大网般悄然散开,将周围百米内的一切都纳入感知之中——山间每一片叶子的颤动,每一只小虫爬行的轨迹,远处海浪拍打礁石的“哗啦”声,偶尔从山脚公路上驶过的汽车引擎的轰鸣与轮胎摩擦地面的沙沙声,以及,山顶那栋被茂密植被半遮半掩的白色别墅里,那道既熟悉又似乎有些陌生的气息。
那气息,平和、深邃,如同古井无波,却又隐隐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浩瀚与威严。
越来越近了。
她能清淅地感觉到,那股原本平静蛰伏的气息,象是感应到了什么,微微波动了一下。没有敌意,没有防备,更没有三年前太行山巅那种剑拔弩张的凛冽,只有一种……平静的、仿佛早就知道她会在这个时间、以这种方式出现的从容。
马小玲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那淡淡的海咸味似乎更浓了些。她下意识地理了理额前被风吹乱的几缕发丝,加快了脚步。白色的连衣裙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象一只欲飞的蝴蝶,在这绿色的山林背景中,格外显眼。
别墅的门铃“叮咚——”一声响起,清脆悦耳,打破了庭院里的宁静。
此时,何大民正在二楼的书房里。书房宽敞明亮,一面墙是巨大的落地窗,窗外就是葱郁的山林和远处的海景。阳光通过玻璃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他正坐在一张宽大的红木书桌后,翻看劳伦斯刚刚派人送来的最新文档。文档是关于寰球银行在欧洲业务拓展的报告,密密麻麻的英文和数字,他却看得十分专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笃、笃”声。听到门铃响,他放下手中的派克金笔,笔尖在光滑的纸张上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他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象是早已预料到这一刻。
“来了。”他轻声自语,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笃定。
楼下客厅里,陈雪茹正系着围裙,从开放式厨房探出头来。她刚炖好了一盅银耳莲子羹,正准备端出来晾凉。听到门铃声,她有些疑惑地问:“谁来了?”
“一个故人。”何大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熨帖的灰色休闲西装衣襟,动作不紧不慢,“我去开门。”他走到书房门口,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窗外,阳光正好,一切都显得那么祥和。
别墅厚重的实木大门向两侧缓缓打开,露出了门外站着的马小玲。
午后的阳光恰好在她身后,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温暖的金色光晕,让她的身影在逆光中显得格外清淅,却又带着一丝朦胧的美感。她依然穿着那身简单的白色连衣裙,长发柔顺地披散在肩后,随着微风轻轻飘动。三年不见,她似乎长高了一些,身形也更显纤细挺拔。眉眼间,少了三年前太行山顶的那份锐利、急躁和不容置疑的正义感,多了几分经历世事后的沉稳和内敛。眼神依旧清澈,但深处似乎藏着更多的东西。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对视了片刻。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只有山间的微风和远处的海浪声在悄然流淌。时间,似乎在这无声的对视中,悄然回溯,又猛然定格。
“马姑娘,别来无恙。”最终,还是何大民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语气平静而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熟稔,仿佛眼前的女子不是三年未见、曾剑拔弩张的“敌人”,而只是一位远道而来、许久未见的老朋友。
马小玲看着他。眼前的何大民,似乎没什么变化,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穿着合体的衣服,气质沉稳。但她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气息比三年前更加深不可测,如同深渊大海,表面平静,底下却蕴藏着难以想象的力量。她心中五味杂陈,象是打翻了调味瓶。三年前,她在太行山顶,手持伏魔棒,追着这个人喊打喊杀,认定他是夺舍重生、危害人间的邪魔歪道,恨不得将其除之后快。三年后,时过境迁,她却站在他的家门口,以一个“调查者”的身份,来询问他制造的“离奇死亡”事件。
“何……何先生。”她迟疑了一下,还是用了这个相对客气和疏远的称呼。声音有些干涩,她清了清嗓子,“冒昧来访,还望见谅。”
何大民侧身让开,做了个“请进”的手势,笑容温和:“请进。”
客厅里,光线明亮柔和。地板是浅色的实木,光脚踩上去能感觉到木头的温润。墙上挂着几幅意境悠远的山水画,角落里摆放着几盆生机勃勃的绿植,宽大的布艺沙发看起来柔软而舒适。陈雪茹已经将那盅银耳莲子羹放在了客厅中央的茶几上,旁边还摆放着几个精致的白瓷茶杯和一套小巧的茶具。她看见马小玲,先是微微一怔,显然有些意外,但很快就恢复了镇定,脸上露出得体而友善的笑容。
“这位是……”陈雪茹看向何大民,眼中带着询问。
“马小玲,东北马家的传人。”何大民介绍道,语气自然,“三年前在太行山有过一面之缘。”
陈雪茹心中了然。她知道自己的丈夫并非普通人,有着一些她不太了解的、超凡的过往和能力,但她从不多问,只是安心地陪伴在他身边。此刻见到这位气质出众、眼神清澈的年轻女子,她只是微笑着点头,主动招呼道:“马姑娘请坐。茶刚沏好,是今年新采的龙井,不知道合不合口味。”她说话的声音温柔悦耳,像山涧清泉。
马小玲看着陈雪茹,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她本以为像何大民这样修为高深的修士,多半是独来独往、不近凡俗、一心向道的性子,没想到竟然已经成家,而且妻子看起来如此温婉贤淑,是个标准的大家闺秀模样。而且,更让她惊讶的是,这位看似普通的女子,虽然没有刻意运转灵力,但眉宇间隐隐有淡淡的灵气流转——显然,她已经开始修行,并且有了一定的根基。这并不常见。
“多谢嫂子。”马小玲依言坐下,接过陈雪茹递过来的茶杯。杯子温热,入手舒适。她轻轻抿了一口,一股清新淡雅的茶香立刻在唇齿间弥漫开来,带着一丝清甜,回甘悠长。茶水的温度刚刚好,不烫也不凉,顺着喉咙滑下,一股暖意流遍全身。“好茶。”她由衷地赞叹道。
三人落座,客厅里一时之间陷入了短暂的安静。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在“滴答、滴答”地走着,记录着时间的流逝。陈雪茹很识趣地没有多问,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偶尔给两人的茶杯里添些热水。
马小玲放下茶杯,目光最终落在了何大民的脸上。她的眼神很复杂,有探询,有警剔,有职业性的审视,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三年前那场惊天动地的误会,以及之后了解到的真相,早已在她心中留下了深深的印记,让她对眼前这个男人,始终无法用单一的“好”或“坏”来定义。
“何先生,”她深吸一口气,决定开门见山,不再绕弯子。她的语气恢复了几分作为“调查者”的严肃,“我这次来香江,是奉组织之命,调查最近发生的一系列离奇死亡事件。”
何大民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上面漂浮的茶叶,热气氤氲了他的镜片,让他的眼神看起来有些模糊。他没有立刻接话,似乎在品味着茶香,又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马小玲继续说道,语速平稳,条理清淅:“中环怡和洋行的董事长詹宁斯、汇丰银行的副行长威尔逊、商业罪案调查科的负责人戴维斯、还有和胜和的几个头目……短短一周之内,前后共有三十七个人,都以‘意外’的方式死亡。”她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这些人的死状都很奇怪——有的在睡梦中面带微笑地停止了呼吸,有的在会议中突然惊恐万状,象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然后心脏骤停。但法医进行了详细的尸检后,都只能归结为突发性心脏骤停或者各种原因导致的‘自然死亡’,找不到任何他杀的痕迹,甚至连一丝中毒的迹象都没有。”
她的目光锐利起来,直视着何大民的眼睛,仿佛要从他的眼神深处看出些什么:“这种大规模、高精度、而且完全不留任何痕迹的杀人手法,绝不是普通的凡俗手段能够做到的。组织怀疑有强大的超凡力量介入,所以派我来调查此事。”
何大民终于放下了茶杯,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地迎上了马小玲的视线。那目光深邃而平静,象一潭深水,让人看不透底。
“所以你怀疑是我?”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喜怒。
马小玲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坦然承认:“我来之前,确实怀疑。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这些死者或多或少都与您,或者说与您的寰球银行有所牵扯。但现在看到您在这里,看到您……”她的目光不自觉地扫过一旁安静坐着的陈雪茹,“我基本可以肯定——是你。”
何大民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很真实,象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那笑容里没有恼怒,没有紧张,更没有被戳穿后的惊慌失措,只有一丝淡淡的……赞许?
“马姑娘果然聪明,观察入微,推理也合情合理。”他点了点头,语气轻松,仿佛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没错,那些人,是我杀的。”
尽管心中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何大民如此轻描淡写地承认,马小玲的瞳孔还是微微收缩了一下,握着茶杯的手指也不自觉地紧了紧。一股无形的压力,似乎从何大民身上散发出来,让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为什么?”她定了定神,追问道,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我看过这些人的资料,他们虽然大多在商场上不择手段,甚至有些涉及灰色地带,但按照凡俗的法律,罪不至死!你这样做,等于公然破坏了1949年之后,我们与各方势力达成的契约——超凡力量不得随意干预凡俗事务!”这是修行界不成文的规定,也是为了避免引起普通人的恐慌和社会秩序的混乱。
何大民看着她,目光平静如水,仿佛在看一个天真的孩子。“马姑娘,你知道那些人为什么会盯上我吗?或者说,盯上寰球银行吗?”
马小玲摇了摇头。她只知道这些人与何大民有利益冲突,具体的深层原因,她并不清楚。
何大民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两人,望着远处波光粼粼的维多利亚港和繁华的香江市区。午后的阳光照在他的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我在香江开了一家银行,叫寰球银行。你可能不知道,我的银行金库里,存了二百吨黄金。”
“二百吨?!”马小玲的呼吸猛地一滞,手中的茶杯差点没拿稳。二百吨黄金!这个数字太过庞大,超出了她的想象。即使是以马家的底蕴,也无法轻易拿出这么多黄金。这简直是一个天文数字!难怪那些人会如此疯狂。
“那些黄金,是我安身立命的底气,也是引来豺狼虎豹的祸根。”何大民缓缓转过身,看着马小玲,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又带着一丝冷冽,“消息不知怎么泄露了出去,整个香江的黑白两道,几乎都盯上了我。英资商会的那些老家伙们,想要我的黄金来填补他们战后空虚的金库;那些黑帮分子,更是把它当成了肥肉,想一口吞下;甚至连港督府,都在暗中默许,甚至支持他们的某些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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